彻彻底底的无政府自由散漫主义,只有一个修士联盟罩着基本“不伤凡人”的规则,别的随便。

    真是奇葩地方。

    “那你们修士为什么要和凡人住在一起,有所求吗?”

    “也没住一起,大部分修士还在附近灵山的,有事才来城里。此城本来是一个附近散修们自发形成的坊市,交换点东西什么的,后来又变成请人代管,渐渐繁茂,然后请的人又娶妻生子有了后代,甚至散修们自己也有不能修行的后代,不就有了很多凡人聚居了?”

    “……”秦弈直着眼睛,脑壳还有点疼。在常识理解上,有很明确力量差异的聚居必然会导致资源倾斜、贵贱分别,形成阶级压迫才对。但这个固有知见在此地未必说得通,他们的想法比较奇葩,连修行基础都公然售卖,所有人一起修行的,不知道怎么回事……

    具体社会模式要探究下去可能一时半会也理解不能,而且大有可能只是此城如此,走到其他城又是另一个模板,毕竟这整个“大陆”就是混乱的,应该不会是统一模式。所以还是打住别问太多算了,不然没完没了。

    二十天时间可眨眼就过,自己可不是来旅游和做社会调研的,有点大致的了解就行。

    于是问道:“掌柜这里有丹药或者药材没?我看看有没有需要的东西。”

    掌柜笑道:“那你就来得巧了,今天恰好有大丹师在这里……”

    话音未落,外面就跌跌撞撞冲进来一条大汉,身上背了一个鲜血淋漓的人:“今日有丹师坐镇吗?我朋友受了重伤,求助!”

    秦弈便跟在两人后面进了内室,左拐便是一间丹房,一个老道士坐在那里炼丹。说是道士也不对,因为秦弈第一次见到有人道袍上的太极上面自己拿笔涂了一个笑脸……

    大汉放下背上的友人,急促道:“快帮看看他有救没?”

    这求人的语气也是醉了,秦弈不语,看那道士怎么说。

    道士却根本不以为忤,仔细查探了一下伤者,沉吟道:“这受的是玄阴宗的阴煞功?”

    “原来是阴煞功?”大汉喜道:“你既然认得,说明有救?”

    “有。”道士指着大汉自己:“也去玄阴宗,吃一记阳极功。然后和他和合,两人都没事了。”

    大汉色变:“这怎么可能!”

    道士摆摆手:“你不愿就算了,把他留下,我慢慢研究,或许另有手段。”

    大汉犹豫片刻,还是道:“我也再去玄阴宗看看是不是有解药。”

    大汉离去不久,伤者被道士一顿推拿,醒转过来:“张兄呢?”

    “他本来可以救你,只是因为凶险就没同意。这种人啊,不值得交。”

    伤者切齿道:“原来他是这样的人……”

    秦弈无语地探入神念,本来想看看自己能不能救人,可神识一探,忽然色变。

    什么阴煞功,这卡在心脉上的发丝,为什么这么像孟轻影的跗骨之蛆?

    第298章 自古混乱出逗比

    仔细辨别了一下,秦弈至少有八成把握确定这是跗骨之蛆。当初和孟轻影并肩作战应对观寂,对这招记忆很深刻,虽然当时并不知道观寂体内状况,大致是可以想得到的。这个必然是类似的招数,唯一不能确定的是,它未必是孟轻影施放的。

    万象森罗宗可不仅孟轻影一个人。

    所谓的发丝,并不是真正的头发丝,而是暗影之力,此时附着这人的心脉收束切割,他能醒来已经不容易。说了一句话又昏了过去,看着已经气若游丝。

    秦弈觉得自己救不了,也没有什么强烈想救的欲望,他探查情况只是想验证所学,而不是烂好人。毕竟都不知道这人是什么情况,说不定是个大魔头呢?

    正这么想着,就见那道士塞了一粒丹药到伤者口中,秦弈惊讶地发现那缕暗影竟然被药力渐渐消融……

    这是很高明的丹道啊,成丹就可以直接应对这种很特殊的伤害而对症,光是这粒丹的价值就无可估量。

    不对不对,关键是你明明知道怎么救人,为什么要忽悠人家朋友那啥?

    过不多时,伤者醒转,对着道士千恩万谢。道士连那明明贵重无比的丹药费用都没收,慈眉善目地表示:“我辈学丹,就是为了这个。谢就没意思了,没这规矩。来,躺这边,我给你施针,恢复气血。”

    还是个超级大善人来着?秦弈觉得自己算好人了,都自问很难对一个陌生人无偿提供这么贵重的丹药。

    流苏的传音悠悠响起:“很难理解?”

    “是啊,莫名其妙。”

    “要是你能轻易理解,也就不叫混乱无序了。”流苏道:“你觉得治病要收诊金,丹药要收费用,他们可未必认这规矩。也许就是为了验证自己的丹有没有用,也许心情好。”

    秦弈:“……”

    果然是程程说的,你说买东西要钱?我偏偏直接送你。

    流苏又道:“而这未必是常规,说不定下个病人过来,你就能看见他狮子大开口,要几十倍的价格。此即无序,你若去按常识猜测他们的心理,根本别想猜出来。”

    “确实没法猜。”秦弈道:“你觉得他明明能治病却忽悠人家朋友那啥,是什么原因?恶趣味?”

    流苏道:“看不惯别人有道友相得,挑拨离间破坏友谊。”

    “可他不像这么坏的人吧?”

    “没什么善恶可言。直接救了,对方的感激有一半在及时将他送医的友人身上。而挑拨之后再救,对友人的感激淡了,所有的感恩都落在他身上。你可以认为,这样能让他得到最大化的价值,也可以认为,这样让他心情特别好,才导致了后续不收钱。”

    “你确定你猜得对?人家朋友以后见面一交流就很明白了啊……”

    “他又不是谋宗也不是棋算,要什么缜密?又要什么情理?兴之所至罢了,讲究就输了。”

    秦弈彻底没了声音。

    那店小二是凡人,掌柜是低级修士,那种强行要脱离规则的意味还是太显斧凿痕迹,这位道士是个较高级的修士,这种混乱就开始真的有点从心所欲的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