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她们坚决认为,这种位面通道一旦建立,这方大地就会和海的对面连通起来,那海之阻隔就再也没有意义。”

    秦弈微微颔首,倒也能理解羽人族的立场。

    她们和海中心既然有所关联,作为信使存在,当然不会愿意看见一个牛逼哄哄的禁地变成谁都能绕过去的笑话。

    曦月再度把杯中酒一饮而尽:“善恶之分或许容易评判,立场之分没有道理可讲。所以秦兄,想要自在解脱,快意恩仇的,只有两种人。”

    秦弈抬头看着她。

    曦月顿下杯子,慢慢道:“要么就是什么都不知道,要么就是什么都知道,并且站在一切之上。”

    秦弈笑道:“你达到了么?”

    曦月叹了口气:“没有。”

    秦弈道:“我忽然觉得,你喜欢喝酒,好像是不想让自己太清醒。因为你无法站在一切之上,所以宁可不要什么都知道。”

    曦月眼里闪过一丝异色。

    秦弈笑着取出一壶酒:“那就喝酒吧,什么都不知道,其实挺好。”

    曦月饶有兴致地托腮看着这个新葫芦:“之前只肯拿诗酒飘零,为何现在另取好酒?”

    “之前是一个想要向我兴师问罪的人,而如今是一个想要相信我的人。”秦弈拔开葫芦塞子,浓香四溢:“那便不再是萍水相逢的路人,而是朋友。”

    第579章 云间醉月

    秦弈自己说完,本来还觉得挺装逼的,还没来得及在心里暗自叉个腰,心思就立刻被酒香吸引走了。

    塞子拔开,那香味铺天盖地地溢散,眨眼之间蔓延天地,原先山洞里隐隐的血腥味瞬间都不知道盖哪儿去了。

    而山外清风徐来,送来的什么花香草香全部被遮掩得一干二净,仿佛整个世界只有这美酒的香醇,沁入人心,漫过肺腑,神魂轻晃,未饮先醉。

    不远处的山上,有鸟儿站在树丫上睡觉,忽然羽毛一抖,睁开眼睛,很快眼睛就变成了圈圈,一摇一晃地栽下了树。

    树边有小兽窜过,很快变得步履蹒跚。

    这是仙家酒……可醉仙神!

    若仙神以无相为标准,那就是无相太清都可能醉。

    秦弈不知道尹一盅这话吹了多少,但至少眼下可以确定,晖阳是一定会醉的。

    这是很难得的事情,修行到了这个程度,从身躯到灵魂都强盛无匹,什么酒能弄得醉?

    正因为难得,所以这种醉仙之酿也非常珍稀。

    仙人也会想醉的。

    永远太清醒,永远看得分明,在某种角度上并不是一件太值得艳羡的事情。

    难得糊涂,仙人也有醉一次的想法。

    正如曦月并非嗜酒,她只是想,别那么清醒,别什么都算得尽,她甚至已经有很长的时间,什么都不去算了。

    一眼望尽的生老病死,一眼看穿的人心算计,看了超过一万年,觉得自己像一颗麻木的石头,什么都毫无意义。

    最悲剧的是,他们尚未处于一切之上。

    无法超脱的牢笼之中,清醒的兽。

    什么时候能醉?

    没有那种酒……至少很难寻。

    当然,这么说太文青,无相大能没有这么无聊的自怨自怜。只是当偶尔真有这样的酒出现的时候,或许不仅仅是曦月,便是左擎天玉真人,想必都有兴趣共谋一醉。

    秦弈正在倒酒。

    杯中清澈的酒液犹如清泉,天上的明月倒映在杯中,仿佛杯中有月。

    曦月就安静地看着他倒酒,眼眸幽幽。

    不意这是知己。

    他竟看得出自己为什么喝酒……连明河都以为师父只不过是个兴趣爱好,师父能把世间所有的酒如数家珍,能一嗅酒香就知道这是什么酒、是多少年份,能指着任何酒搭配相应最有意境的器皿。

    可师父绝对不是沉迷一物的酒鬼,那只能是个兴趣罢了。

    然而秦弈只见了区区两面,就看出了真意。所谓的熟稔,不过是喝了一万年,实在见得太多太多。

    秦弈手一收。酒液正与杯沿平齐,山风忽止,酒液微摇,带得杯中明月似有碎影,在涟漪中微漾。

    眼前是没见过的酒,一壶能醉的佳酿,一个懂她心意的人。山间月照,轻风徐来,夤夜渐去,晨曦泛起。

    曦月未饮,已经觉得有些醉意。

    人生得此复何求?

    “干杯。”秦弈倒好了酒,举杯相邀:“希望这酒不会让你失望。”

    曦月微微一笑,仰头饮尽。

    如饮杯中明月入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