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苏跳了两下:“我之前骑你头上难道不是?”

    “……怪不得。”李无仙懒得跟它争议这个算不算,反问道:“既然是你……你难道不该是杀了我?变个球在我头上跳有什么意义。”

    “还挺了解我啊?”流苏稀奇地绕着她的脑袋转了一圈:“你忘了,我问过你?”

    “是了,你问过,如果你杀了我,我怎么想。”李无仙忽然笑了:“你能忍着不杀我,真是一件很奇怪的事。在你心中,师父的态度如此重要吗?竟能影响你这堂堂一代人皇,天下最强者,万族第一人?”

    流苏默然半晌,慢慢道:“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有讽刺之意。瑶光依然在影响你的心灵,至少是有点共享了情绪喜恶。”

    “是。她已被刺激出了意识。”李无仙道:“我之所见所闻,如今她也共享在看,默默着吸收一切新的认知。我知道她在,也不知道哪一天我就成了她。”

    “这种状况你反而不容易被彻底取代了。”流苏反倒吁了口气的样子:“原先你和她彼此不分,那才麻烦。如今就像是普通人分裂了人格,就算偶尔被她为主,你还有机会占回来……想要彻底融为一体反倒才需要特殊手段来达成了……”

    “所以你暂时不会杀我了?”

    流苏笑笑:“是你的话,我本来就不太愿意杀。”

    “为什么?”

    “因为今日你是人皇。”

    今日你是人皇,你才是我的继承者。

    虽然现在的人皇模板和我们当年不一样了,其志仍在,本质不移。

    李无仙定定看着流苏,眼神也有敬慕之意,但很快又消失了……谁特么能对一只球敬慕,太难了。相反,她手倒是很痒,很想拍,但又知道拍了会死。

    师父日常也这么难的吧,师父应该也很想拍……也怕死。

    流苏忽然道:“其实杀不杀你,我倒也不甚坚决,没能拿定主意。”

    “看我的意志是否坚定?”

    “是。”流苏认真道:“我有几句话问你。”

    看那萌萌哒的模样玩严肃,李无仙总是有些出戏,还是勉强让自己严肃一点,问道:“什么话?”

    “若有天人逞威,欲犯你土,你当何如?”

    “率众击之。”

    “修行不及,实力悬殊,何以击之?”

    “内合神州仙门,外联海天诸界,众志击之。”

    流苏不去问如果对方太强了你们还是输又如何,这种问题没有意义,问的是看法,而不是谈兵。

    它续问:“如果击退对方,乃至反攻,你为天帝,届时何如?”

    李无仙这回没有立刻回答,安静地与流苏对视了一阵,才低声叹道:“我此时没有答案。”

    顿了顿,反问:“如果你呢?当年你也这么问过自己吗?”

    流苏灿然一笑:“问过,我觉得我不是那料,所以不去干啊。我管好我自家一亩三分地也就是了。”

    “……”出乎意料,情理之中,确实是这个人应有的答案。

    李无仙并未就这么算了,还是追问:“这么说来,你也是想过的吧,那时候你所考虑的,能和我说说吗?”

    “那个啊……我和瑶光有说过,你梦中没见过吗?”

    “没……”

    流苏摸了摸下巴:“那时候我想啊,要是我做天帝,那就天地人都一起吃一锅啊,分这个分那个的干嘛呢?被瑶光笑了……后来想想,好像我这比瑶光更理想化,或者说,即使可以实现,却也要我殉道才行啊……我干嘛要殉这个自己都没考虑好的事情,瑶光脑子有病,我又没有……”

    李无仙脑海中忽然诞生了一副回忆场景。

    其实是梦见过的,很早梦的,醒来已经忘了而已。

    被流苏这么一说,又想起来了。

    西风飒飒,香冷蕊寒。

    庭院之中,两个少女在赏花。

    “无蜂无蝶,虽美而寂寞。”李无仙听见自己在说话,声音有些妖媚而慵懒:“这满园菊色,看似盛景繁华,实则尽是孤芳。”

    流苏回头看了她一眼:“又去听那些人研究诗文了?酸腐得听不懂,说人话。”

    “我说这菊花看着盛放,其实孤独得很。”瑶光微微一笑:“像你一样。”

    “怎么不像你一样?”

    “呵……可能差不多吧。”

    流苏道:“你会玩时间啊,既然这么善感,何不把菊花放在和桃花一样的时间开了?”

    “……”瑶光默然片刻,忽然道:“这就是你的三界一大锅之道?或者说,人人相等,个个似龙?”

    “你倒是很能联想。”流苏倒是笑了起来:“倒也有点像。我要是当那劳什子天帝,那就将它们都在一个时间开了,分什么寂寞繁华。”

    “但是流苏……那秋天冬天,还是要有花的啊。不是此菊,也有新芽,你又如何全部报以一处开?”

    流苏愣了愣,又低头看花,半晌不语。

    瑶光伸手一弹。

    远处忽有桃花盛放,与秋菊之色金红相映,如争艳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