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越把搁在货架最上方的东西收进箱子里封存好,然后从衣兜里拿出三木的钥匙还给唐周桐:“明年见。”

    “明年你们就高三了吧?”唐周桐随手扔出一个家长三连,“这次期末你们考得怎么样?作业多少?什么时候开学?”

    宁随露出一口白牙对唐周桐道:“小唐小姐,找到对象了吗?什么时候生娃?隔壁家那个小伙子王狗蛋我看还不错啊,有机会你们见一见?”

    唐周桐掏出早已准备好的两个红包,冷笑:“你再说一遍。”

    宁随立刻双手合十拜了两拜:“老板有钱老板大气,恭喜发财红包拿来。”

    厚实的红包捏在手里,宁随眉开眼笑:“老板放心,我马上就把剩下的东西都收拾好,让您早点回家跟猫主子团聚。”

    唐周桐问:“那你自己的店呢?”

    她还是前不久才知道同在鹿园街的那家天请月就是宁随的店,每天赚的钱比她还多,亏她还以为宁随也是勤工俭学的,气得她差点就想叫宁随把之前在她这里赚的钱都吐回来。

    “交给经理了,”宁随大手一挥,“我是个热衷于给自己放假的好老板。”

    司越一边看着蒋敏发来的消息,一边把自己的那份红包也给了宁老板:“张叔来接我了,我先走了。”

    宁随连忙从桌上跳下来:“我送你。”

    “不用,”司越要纠正他那送人的毛病,又把人摁了回去,“我明天的飞机去爷爷家过年,用不了几天就回来了。”

    “好吧,”宁随飞快地将手中那本便签塞进他口袋里,“给,新年礼物,回去才能看。”

    司越笑了笑:“收到。”

    车已经等在了路边,司越从后门绕出去,唐周桐好奇道:“你干嘛送个便签给他?”

    那是本水蜜桃状的便签,他在每一页上都写了几句话,从“衣服穿不够,感冒药来凑”到“此时一杯热水高调路过并希望你喝掉它”,还有“本座掐指一算,你今天必戴围巾”之类的,全都是在变着法儿地提醒司越注意身体。

    但这种事他为什么要告诉唐周桐呢?

    毕竟人狗有壁。

    于是宁随信口胡诌:“让他感受一下贴条的乐趣。”

    他想着司越可以把那些便签都撕下来,“是不是忘带东西了”这张应该贴在门上,“吃好喝好玩好”这张可以贴在墙上,开关上贴一张“天黑请闭眼”,床头再贴一张“天亮请睁眼”。

    他要把这个人包围起来,让他一直一直都看着自己。

    可想到这里,他又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司越可以看见他,但他看不见司越了。

    一念至此,宁随拔腿追了出去。

    司越刚拉上车门,顺手擦掉了玻璃窗上的一片水雾,结果抬眼就看见了熟悉的人影,他立刻阻止了司机的动作,推开门重新下来:“怎么了?”

    宁随一路跑过来,第一件事却是把手伸进车内,感受了一下车内热乎乎的暖气,然后才说:“我衣服穿少了,把你的外套借我吧。”

    司越上下打量着他,从厚实的卫衣羽绒外套到暖和的运动束脚裤,一边笑一边脱了自己的羽绒服:“给你,多穿点。”

    张叔看着这俩小年轻,乐呵呵地把空调又往上抬了好几度。

    宁随有些不自在地往驾驶座瞥了一眼,手上却把司越的衣服抱得更紧。

    回去的一路上,司越隔几分钟就会收到一条信息,全都来自宁随。

    “小周小姐刚把箱子砸脚上了,笨死了。”

    “靠,她把消毒机捅我肚子上了。”

    “她骂我!”

    “天黑了再看路边的灯笼,居然还挺好看。[图片]”

    司越一条条看着,忽然想起了他们分开之前,宁随黑色短发下露出的那一点泛红的耳根。

    他长长吐了口气,抬手摁在车门上:“张叔,掉头回去。”

    “啊?这都开回大半程了,”张叔飞快回头看了他一眼,有些犹豫,“一来一回耽误下去,等到家就快八点了,老板会生气的。”

    司越坚持道:“我不回家吃饭了。”

    “那,行吧,”张叔在司家工作多年,也算是看着司越从小长大的,一直都对他很好,“我前面调个头。”

    车子开不进步行街,不管停在哪里都得绕一圈路,司越从没这么嫌弃过“步行”这两个字,他顾不上自己一身运动休闲装,从后备箱里拿了件司奕的中老年黑大衣裹上,飞快地朝三木跑去。

    天色已经黑透了,橘红的灯笼高挂在香樟树上,每一家店都贴出了鲜亮的窗花对联,整条街披绸挂彩,热闹非凡,可他却没空欣赏那些街景,一刻不停地跑着。

    然而还没到门口,他就发现三木已经熄灯关门,连个人影儿都没了。

    司越沉默片刻,有些不甘心地一脚朝路灯踹过去,眉眼立刻拉成了毫无起伏的直线条。

    他低下头来,慢慢点开了宁随发来的消息。

    “你到家了没?”

    “我爸今晚炖了糖醋排骨和酸菜鱼,你想吃吗?[图片]”

    “明天晚上你是看春晚还是写作业?”

    “帮我向叔叔阿姨问好。”

    他叹了口气,转身往天请月走,手上一一着回复宁随的信息。

    “到了。”

    “看起来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