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没有接他的话茬,只是沉默地跟在他身边,耳朵抖动着,想要更灵敏地捕捉难以发觉的声音。

    区区三百米,每走一步,便是入骨的寒冷。

    手中的凤凰血珠已经有些烫手了,但是无法驱散的寒冷仍然争先恐后缠上他的身躯,渗透他的血肉,死死咬住他的骨骼。

    祈尤暗道一声不好,下意识将刀尖插入地面。

    “你怎么了。”食怨怪物猛地转过头看着他,“喂,你怎么……”

    它的目光从祈尤惨白的脸慢慢挪到他的胸口。

    那道陈年伤疤正渗着血,打透了外套。

    祈尤眼前发黑,他死死攥着刀支撑着身躯,耳畔是一阵尖锐的鸣响。

    饶是如此,山巅的歌声反而更清晰、更肆无忌惮往他耳朵里倒。

    食怨怪物嘶嘶地怪叫,眼瞳细长如针,它凑到祈尤身边充当支点,咒骂道:“我现在就去撕烂了那狗东西——”

    “小黑。”

    祈尤缓过劲,单手捂住前额,捏了个诀抵在眉心,低声说:“不是顾不鸣。”

    怪物怔了一下。

    祈尤眼前终于清晰许多,深深吸了一口气,说:“是那根肋骨。”

    怪物那张丑陋扭曲的脸上居然也能浮现出愕然无措的神情,它张了张嘴,却也说不出“不如用它炖汤补补”这种平日里常挂在嘴边大逆不道的话。

    “走吧。”

    祈尤这才想起胸膛的伤口,草草捏了个诀止了血,一把抽出刀握在手间,轻声说:“……可能也想要回家吧。”

    这句话太轻,才出口就被风吹散了。

    怪物没有听清他说了什么,只是若有所思盯着山巅看,沉默地跟在他的身边,寸步不离。

    百米距离不过片刻。

    祈尤与怪物行至山巅顶峰时,这里早早地站了一个人。

    这人身量高挑,披着宽大的玄色绣金斗篷,踩着一双鹿皮短靴,倒是比山中斗篷鬼讲究许多。

    他看见祈尤时并没有过多惊讶,毕竟早早就有人通风报信。

    顾不鸣冷笑着招呼说:

    “恭候怨尤神殿下多时。”

    祈尤见了他像是没看见,只瞄了一眼便淡漠地移开视线,扫过地上的阵法,张牙舞爪、杂乱无章。

    山巅边缘钉着桩桩被粗壮锁链牵连的石碑,其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字,祈尤估计自己看不清,同样也不打算细看。

    他最后看向立在阵法中心的,一座平平无奇的木碑,实在是不起眼,比一边的石碑寒碜太多,磕在上面歪歪斜斜的名字都要被风化了。

    祈尤本以为自己被关了一千年的禁闭,现世后连沈鹤归的脸都记不清了,更不会记得这个木牌。

    结果出乎意料,他竟然记得。

    这是沈鹤归的衣冠冢,其下却埋着他的骨。

    披着斗篷的人不缺这些时间,相当有耐心地让他一一看完。

    他当然不急,按照国际惯例,正派总想感悟反派,要主动和反派打半天嘴炮,最后“被逼无奈”打起来。

    他顾不鸣不差这点时间。

    果不其然,祈尤从衣冠冢挪开了视线落到他身上,率先开了口说:“木牌保存得很好,是你做的吗?”

    顾不鸣抖了抖衣袖,端的是自在风流公子相,他拉长了声音说:“自然,我总不会让我的阵眼太寒酸。”

    祈尤点了下头说:“多谢。”

    听他这么说,顾不鸣倒是理所当然地笑了起来,他拂去袖口莫须有的灰尘,说:“怨尤神殿下大驾光——操操操!”

    眼见着刀光直逼面前,他头发都冲起来,忙不迭灰头土脸闪至一旁。

    祈尤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调转手腕反身刺了过去!

    “你他妈——”顾不鸣被气的直飙脏话,“你都不打嘴炮的吗?”

    为什么说打就打!为什么又说打就打!!为什么!!!你是暴力狂吗!!

    祈尤居然也能跟上他的思路,说话的空当丝毫不耽误他挥刃的力度,“不好意思,我当我是反派来着。”

    操!

    顾不鸣差点被他气吐血,这便想去摸腰间的匕首,祈尤也看准了这一点,屡次三番压制他的手臂,挥刀斩刃的动作行云流水,处处奔人死穴。

    食怨怪物更是与他默契非凡,一来一回间几乎是压着顾不鸣打。

    祈尤神力溃散,再者神骨在侧也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他的行动力,如果没有食怨怪物帮忙,估计就不是这么轻松的局面了。

    顾不鸣暂且摸不出刀,如果他手中有刀,那又是一码子事。

    他深知这个道理。

    同样的,顾不鸣也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