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木人被柳希夷抓在手中,朝他递来。

    这是方才柳希夷晕眩之时胡乱抓到的,柳世宁接过那小木人,便忘了摧锋方才的冒犯,自己安安静静拿着木人到一边玩去了。

    柳希夷如释重负,缩了缩身子,闭上了眼睛。没过多久,摧锋便重新进了屋。

    只是稍微闭着眼歇了会儿,柳希夷还没有睡过去,听到动静便睁了眼。那疲累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好像睡了很久。

    摧锋进屋后直接到了他身旁,又伸手去摸摸他额头。

    他眯起眼缩了一下,忽然“噗嗤”一声笑出来。

    喷出的微热气息也洒到了摧锋的手腕上,摧锋发现他在笑,只觉莫名,收回手后便奇怪道:“怎么了?”

    “没什么。”柳希夷说完,望着摧锋,嘴角笑容却更加明显。

    他是觉得,这个人照顾人时候的模样有些傻乎乎的,像只又惊又慌一直在围着主人转的小狗。明明是个不苟言笑气势凌人的杀手统领,怎么一点也不可怕?

    摧锋反倒被他这样看得不好意思起来,仿佛要掩饰什么一般微微转过身子:“我去拿药。”

    柳希夷只好又稍稍调整了姿势,继续躺着休息。

    柳世宁自己玩着,倒也特别安静,他看着人把那木人掰来掰去,摆出第十五种姿势的时候,房间里飘进来一股药味。

    摧锋端着药进来,先把东西放到一边,扶着柳希夷坐起身之后,才取了药碗,一勺一勺地给人喂药。

    若是平时,自己还有力气的时候,柳希夷是不会让别人喂他的。他会自己接过药碗,然后很快地喝完。但他此刻看到摧锋低眸时的认真神情,就不太想拒绝了,只想躺着享受摧锋的侍候。

    于是他很安静而顺从地喝完了这碗药,正想开口说声自己舒服些了,让摧锋不要太过担心,摧锋便轻声道:“睡了。”

    柳希夷把要出口的话收了回来,而后摇摇头:“睡不着……”

    慢慢躺回了床上,他才拢紧被子,身边又多了一个人。柳世宁一听到那个“睡”字,还以为是该睡觉了,就丢了木人,窜到两人中间。

    手里还在掰着那个木人,他对柳希夷道:“讲故事。”

    柳希夷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他还是小孩子的心性,睡觉之前吵着让人讲故事给他听,也是经常的事。不过柳希夷脑子里混乱得很,哪里还能记起什么故事来,便轻轻道:“可我没什么故事好讲了呀……让我想想……”

    摧锋听他说完,也反应过来柳世宁是要让人讲故事给他听。但看柳希夷一脸的疲惫倦容,摧锋实在不忍心柳希夷病着还被那么个大小孩打扰,便也试着去哄人,尽量放软了声音:“世宁,乖……让哥哥睡觉。”

    然后柳世宁当即冷冷地送了他一个白眼,根本不爱理他,脸上那神情分明在问“世宁也是你叫的么”。

    摧锋吃了瘪,十分无语。

    柳希夷瞧见他们两人这叫人发笑的一幕,不由低低笑出声,忽然又对着摧锋道:“看来世宁还是想听故事啊……我想不出来,那你讲吧……”

    “我?”摧锋一头雾水。

    柳希夷眨眨眼:“嗯。”

    很是理所当然的样子。

    柳世宁因大哥的话,收回了那满脸嫌弃,望向摧锋的目光里居然还多了些好奇兴致。

    摧锋看着面前这一大一小两张相似的面容都在看着自己,一个好整以暇,一个满脸期待,突然觉得自己方才就不该多嘴。

    低眸思索片刻,他开口道:“那个……从前……从前有个人,他挑着一筐豆去卖,有一颗豆子掉了下来,结果这人没发现。那一颗豆子回不去筐里,就一直在哭。”

    柳希夷没有太注意这故事的内容,只是一脸慈爱地望着面前讲故事和听故事的人。

    而摧锋刚一停顿,柳世宁便着急地问:“然后呢?”

    摧锋道:“然后他发芽了。”

    第15章 远方之远

    柳希夷脸上的温柔慈祥顿时一僵。

    “你是在逗我笑么?”柳希夷问道。

    柳世宁则是又翻了一个白眼,道:“你有毛病。”

    被一个真的脑子有毛病的人说有毛病,还真是令人感慨。

    摧锋再怎么迟钝,看那两人的反应,也该察觉到了这尴尬的气氛,便疑惑道:“怎么了?”

    对于这个故事,柳希夷不予置评,柳世宁则实话实说:“这是什么奇怪的故事,不好玩,我走了。”

    说走就走,拿着木人就出了门,临走还又送了摧锋一个白眼,重重“哼”了一声。

    本来还因摧锋那故事噎得无语,柳希夷却被柳世宁这一连串表达嫌弃的动作弄得发笑,笑得简直想捶床板。好不容易平复下来,他又对那手足无措的人道:“喏,要你哄着睡觉的人都走了。”

    摧锋的面色却缓和下来,没了方才那紧张窘迫的样子。

    柳希夷看到他坐到了床边,望着自己,柔声道:“那……我哄你睡觉?”

    低沉的嗓音一声一声响起,像极了山寺里悠悠的晨钟。

    柳希夷微怔,他这句话说得极尽温柔,看向自己的目光中也满是柔情。

    这种目光似乎有些不太对劲儿……他从未从旁人眼中见过这样的目光。

    柳希夷虽是觉得奇怪,到底还是无法从摧锋的眼睛里清清楚楚解读出什么来,便也没有太在意。只是他的觉得面上又稍稍热了些,还好本来就因发烧有些脸红,倒不会被人发现。

    而后他抓紧了身上的被子,有些好笑地道:“你连世宁都哄不好,怎么哄我?我可不是那么好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