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佩心想你怎么什么都能听说啊,客气道:“不用了,谢谢。”

    “别嘛,试试嘛。”尼尼开始给他鼓捣眼妆,“我很厉害的,包教包会。”

    尚佩彻底丧失和他谈话的欲望。

    但尼尼不是那种你不理他他就偃旗息鼓的人,接下来一段时间他都跟朵喇叭花似的,叭叭得特欢快。尚佩出于良好的教养,虽然不想参与话题,却还是礼貌地回应着。

    于是一套下来,尚佩被尼尼强买强卖地敲定了今晚的教学计划。

    不知不觉被带进沟里的尚佩:???

    *

    尚佩回家时已经是深夜,客厅里留了一盏灯,夏禄安房门半掩,白色的灯光从里面透出来。

    尚佩握紧手里的帆布包,心脏提到了嗓子眼,蹑手蹑脚地换鞋,打算溜回房间,把包藏到一个隐蔽的位置。

    他刚走上楼梯,夏禄安房间前的光暗了一下,然后夏禄安走出来:“回来了。”

    “啊,是。”尚佩迅速把包藏到身后,干笑了一下。

    夏禄安往下走:“饿么,冰箱里有几个蛋挞,微波炉叮一下?”

    “不用,我不饿!”尚佩侧身靠着楼梯,把包藏在身体和楼梯之间,笑得僵硬,“你怎么还没睡,都什么时候了。”

    “在处理公司的账务,马上完事,你早点睡。”夏禄安进厨房倒了一杯水。

    尚佩松口气,趁着夏禄安没看他,转身快步往二楼走。他走得太急,一不小心绊了一下,他手撑扶手没摔倒,帆布包却脱手而出,掉在楼梯上,砸出一声闷响后,咕噜咕噜滚下了楼梯。

    “怎么了?”

    夏禄安从厨房跑出来,见尚佩没摔到,松了口气。他捡起掉在地上的帆布包,略沉的重量让他小小地惊了一下:“这什么,你之前拿包了吗?”

    “那个是尼尼给我的!”尚佩蹭蹭跑下来,从夏禄安手里夺过帆布包,“没什么事你就先睡吧,我先上楼了。”

    夏禄安“哎”了一声,没叫住他。他眼睁睁看着尚佩火烧屁股似的冲进房间关上门,愣了愣神,然后有点迟疑地回到自己房间。

    他本想和尚佩讨论一下关于那条撤回的微信,但尚佩关门关得太利索,他也暂时没想好开场白,索性就闭嘴了。

    隔壁传来洗漱的水声,夏禄安坐在床上,有点心猿意马。

    脑海里全是今天红衣妖娆的尚佩,再加上那条微信的冲击,他本可以按得住的心情突然就不那么平静了。像是藏在海底的凶兽终于浮上海面,带着风声和呼啸,平静的表象就此打破。

    不一会,水声停了,夏禄安按掉灯准备睡觉。寂静的黑暗中,手机突然响了一声。

    扇贝:【今天下午是不是吓到你了,别介意哈哈哈,我开玩笑的】

    夏禄安面色复杂地沉默一阵,回:【嗯】

    *

    尚佩在床上辗转反侧,盯着那个“嗯”,怎么看怎么不舒服。

    他其实很想说:今天下午是不是吓到你了,别怕我不是什么好人,其实我早就看上你了。

    但他不敢。

    刚才回来的时候,夏禄安下楼梯都特意避开碰到他的身体,以前夏禄安接水也会给他带一杯,今天却没有。

    他怕自己不解释这一句,夏禄安这种一根筋的死直男就要视他为洪水猛兽了。

    尚佩低叹口气,觉得这一个月叹的气比以往一年都多。他又翻了几个身,然后抱着被子敲字:【那就这样,你快睡吧】

    冰糖葫芦:【等等】

    扇贝:【?】

    对话框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冰糖葫芦的消息却过好半天才来:【第一场戏,什么时候磨?】

    尚佩心说什么时候都行,老子已经经历了尼尼的摧残,现在和你聊天的可是钮祜禄·尚佩。

    扇贝:【你如果还不困,现在就可以】

    不到三秒,他的房门响了。

    尚佩把夏禄安迎进来,震惊地说:“你还不困?”

    夏禄安:“还好,早点磨好,别拖慢剧组进度。”

    两人在敬业这方面倒是如出一辙,尚佩赞同地点头,拍拍床示意夏禄安坐下,然后长腿一跨,横坐在夏禄安腿上。

    钮祜禄·尚佩一秒入戏,端起柜子上的水杯,巧笑道:“王爷不让元雪关窗,那喝个酒暖身,总可以吧?”

    他轻啜一口蜂蜜水,唇瓣被水光润得晶亮,尚佩弯起唇角,缓缓凑近夏禄安,黑如墨的眼眸仿若一潭深渊。

    夏禄安微微睁大眼睛,尚佩的气息离他越来越近,就在他觉得两人的唇快要靠在一起时,尚佩却倏然后撤,喉结一动,咽下了嘴里的水。

    白皙的手指将水杯捧到夏禄安眼前,灵巧地一转,尚佩那边的杯沿就转到了夏禄安面前。尚佩特意让自己喝过的那块偏了一下,将旁边干净的杯沿抵住夏禄安的唇线:“王爷,不喝一口吗?”

    夏禄安神色莫辨地一挑眉,略微偏头,就着尚佩的手,咽下一口水。

    他的唇正好盖在尚佩刚刚喝过的位置,尚佩心里陡然乱了一拍,却强装镇定地笑道:“王爷就不怕我在里面下毒?”

    “只要你敢。”夏禄安微笑。

    “哈,”尚佩短促地笑了一声,继而抬高声音,“王爷可抬举我了。”

    尚佩一手勾住夏禄安的脖子,另一手高举水杯,水从杯中流出,却只有一点流进他嘴里。余下的水顺唇角蜿蜒而下,在脖颈逶迤出一道透明的曲线,然后钻进衣襟中,洇湿了尚佩白色的睡衣。

    尚佩缓缓一眨眼,墨黑的眼睛便蒙上一层雾,他卸了力道,半个身体软在夏禄安怀中,精致的双唇靠近夏禄安耳畔,手指点在夏禄安的下巴上,然后用羽毛般的力道一路下滑,指尖在夏禄安胸前流连。

    尚佩轻笑一声,呵出的气息尽数喷洒在夏禄安耳周。

    “王爷的耳垂怎么红了?”尚佩状似不解,唇却离夏禄安的耳朵越来越近,两人都感受到肌肤轻轻擦过的微痒。

    “这寒冬腊月的,王爷可是冷了?”尚佩抬起手,手指在夏禄安耳边一触即离,“呀,可王爷的耳朵这么热,不像是冷的呀。”

    喉间溢出两声低笑,他轻轻道:“莫不是……”

    尚佩的声音戛然而止。

    好像有什么东西,抵在他大腿上了。

    第59章 扇贝形的爱情

    尚佩在夏禄安大腿上木了两秒, 然后像只被燎到尾巴的猫,一跃跳了起来。

    他手脚无措地站在床前看着夏禄安,嘴唇张了又合, 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夏禄安偏头躲开他的视线,快速道:“我去冲个澡。”

    接着夺门而出。

    隔壁很快传来哗哗的水声,尚佩的思绪没被这水声冲开一点,反倒更加一团乱麻。

    怎么回事?

    夏禄安不是直的吗?

    为什么会起反应?

    夏禄安……不是直的?

    尚佩愣愣地在床上坐了一会,各种各样的想法从四面八方涌上来。最后这个猜测像一针强心剂,他忽然打定决心,起身冲进夏禄安的卧室,直接冲到浴室里。

    透明的水流从花洒中喷出,夏禄安背对着门,双臂撑墙,水流顺着他形状完美的背肌流淌而下, 没进臀部的沟壑里。

    尚佩大脑嗡的一声, 呼吸都窒住了。他情不自禁地吞了下口水, 本来就要脱口而出的话在心里卡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夏禄安听到背后的动静, 飞速拎起放在一边的浴巾围在腰间,这才转身震惊道。

    “我……我来问你件事, ”尚佩仓惶回神, 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你先出去, ”夏禄安眼中划过一丝狼狈, “有什么事出去再说。”

    “不行,就在这儿说, ”尚佩深吸口气,缓缓走近夏禄安,站在水流的边缘, “你是gay?”

    夏禄安眉尖蹙成一个小“川”字,面色不虞:“你对gay的定义是什么?”

    “homosexual,”尚佩说,“只对同性动心,that's all。”

    夏禄安的头发塌着,水珠从他的发梢掉下来,砸在平直的唇线上,“那我不是gay。”

    “可……”尚佩自己的脑子还乱着,他压根找不出像样的语言来和夏禄安争辩,一个“可”字就没了下文。

    夏禄安放软语气:“尚佩,你先出去,等我冷静下来,我出去找你,好吗?”

    尚佩立刻就被他溺死人的温柔语气带跑了,点了头后还给夏禄安带上两扇门,然后回到自己房间,靠在床上等他。

    水流声响了一阵又停了,尚佩立马正襟危坐,眼睛紧盯着门口。但他等了半晌,夏禄安没有来敲门,反倒是微信叮了一声。

    冰糖葫芦:【不早了,快睡吧,晚安】

    尚佩:???

    你踏马驴我呢?

    尚佩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可转念想到刚刚他质问时,夏禄安眼中蒙上的阴翳,又觉得这句话是夏禄安能给出的最平缓的台阶。

    他咬牙点了夏禄安头像半晌,回个“好”,然后手机一扔,被子一蒙,接着生气。

    只有他自己清楚,刚刚冲进浴室的那一瞬间,他心里的冲动已经像野火燎原,只要夏禄安点个头,或者说个是,他立刻就能脱口而出:

    “我喜欢你。”

    但夏禄安把他赶出来了。

    野火不怕风,也不怕势头不足的雨水,但架不住一座冰山从天而降,多大的火都给你压得无影无踪,只剩一点不甘的烟在心里缭绕,久久不散。

    *

    夏禄安把灯关了,浓郁的黑暗中,往事潮水一般涌上来。

    “就是那母子俩唉,把老爷子生生气走了。你看那孩子,从小就阴沉沉的,不招人喜欢。”

    “嗨哟,这是什么祸害,也就她妈当宝贝似的护着,说她儿子一句就跟给她一刀似的。”

    “嗨,他妈也就在咱们面前耍耍威风,你看他从小有人管吗,他妈在外人面前表现得挺爱他似的,其实这么多年一直把孩子一个人扔家里,从来没带过。”

    “我说他怎么这么不爱说话呢,就会拿双眼睛盯人。哎哟你不知道啊,他直勾勾看着你的时候可吓人了。”

    五岁的夏禄安就坐在一旁玩积木,宴会上的亲戚站在他身边大肆谈论,笑得前仰后合。

    他们都以为五岁的孩子听不懂大人的话,但夏禄安只是没有回应,那些人的笑谈都跟刀子似的,一刀一刀割在他心里。

    他从小就是个感情不外露的人,小时候家里没人,他有些话就对着cookie说。后来cookie死了,他就只剩下院子里一棵银杏树了。

    秋天银杏树落了满地的叶子,他就坐在金黄的叶子上,对着树干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