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冰糖葫芦”这种沙雕备注,一个“。”显得更加暧昧不清,有点一切尽在不言中的意味。

    改完夏禄安的,尚佩还嫌不过瘾,把自己那万年不变的“扇贝”也给改了,改成了一个逗号。

    逗号后面一定要跟着句号,尚佩身边一定要有一个夏禄安。

    尚佩收起手机,神清气爽。

    这条总是拍不过,侯建又去找袁启说戏了,尚佩心里念叨着“袁启袁启,说戏说戏”,心想这环节不应该在进组前就弄好吗,拉着他们家夏禄安一起受罪干什么啊。

    正想着呢,手机突然震了震。

    。:【?】

    尚佩抬起头,夏禄安已经从场上下来了,一手拿着凌逍给准备的矿泉水,一手端着手机,正隔着人群看他。

    ,【没事】

    ,【无聊】

    。【何铭羽呢】

    ,【羽哥去和老喻他们的经纪人开会了,今天上午先不过来】

    。【哦】

    。【那你玩点小游戏】

    ,【嗯】

    ,【玩没电了我就用你充电宝】

    。【好,你找凌逍要】

    尚佩情不自禁地翘起嘴角,觉得他和夏禄安像两个傻子。

    明明走几步就能面对面,非要用微信。

    他们之间隔着几十号人,所有人都能看到他们在玩手机,但大概没有人会想到他们在聊天。

    因为正常人一般不这么干。

    尚佩“不正常”得非常高兴,噼里啪啦地给夏禄安甩过去一堆比心表情包,夏禄安高冷地沉默两秒,然后给他发过来一颗红色的爱心。

    尚佩:“……”

    了解了,朴实无华的emoji表情比五花八门的表情包还勾人。

    尚佩佯作不在意地放下手机,拎起旁边一瓶矿泉水灌了两口。侯建从他身边经过,瞅了他一眼说:“小尚耳尖怎么这么红?”

    尚佩避开他视线:“太热了。”

    侯建未做他想,点头道:“是太热了。”然后拔高声音,“大家都打起精神,早结束早解脱。”

    剧组都笑起来,夏禄安和袁启又拍了两条,第二条终于过了。

    尚佩简直谢天谢地,他真怕夏禄安裹着那身衣服,晚上回家身上全是热起来的小红点。

    *

    中午简短休息了一会,尚佩和周梓桐他们约了晚上一起写歌。他掐指算算剧组的工作进度,叹息地打字:【别抱太大期望,我今天不一定什么时候能弄完】

    老粥:【不急,我和胜子反正没事,大不了晚上去剧组找你】

    胜子:【剧组让我们去吗】

    尚佩转头问了侯建一句,接着打字:【导演说让,你们来吧】

    几人插科打诨一会,午休时间就过去了。尚佩脑仁突突的疼,昨晚通宵,再加上高温的熏烤,他现在有种踩在棉花上的不真实感。

    夏禄安看上去倒是比他好一点,但也只是看上去,尚佩眼看着他接连碰倒水瓶两次,就知道这人恐怕没比他好到哪儿去。

    下午的戏要分两个棚,尚佩和一群女演员去演后院戏,夏禄安则在前朝与袁启针锋相对。

    一想到夏禄安一下午都要和袁启对戏,尚佩一阵胃疼,不过一上午下来,袁启也算找到点感觉了,下午的戏应该会轻松些。

    不得不说,《踏雪行》的编剧真的很会写。前朝风云翻涌,萧疏韶、萧疏梧、应元雪三人间的复杂关系,两种矛盾加起来,使得前几集的节奏太过紧密,会让观众有一种喘不上气的感觉。

    于是编剧在黄金开头里加了一点调剂——应元雪与王府后院女人们的冲突。

    这种小矛盾相对贯穿主旨的大矛盾来说不太够看,但是夹在信息量巨大的前几集,偏偏给人一种啼笑皆非的感觉。

    应元雪怀着血海深仇,从南回到北齐,又受萧疏韶指使到萧疏梧身边,这些全部铺垫出一种厚重的阴谋感。

    然后,应元雪还没来得跟萧疏梧加深感情,就被王府后院的三个女人缠上了。

    【“应公子以后就要在王府常住了,与我们都是一家人,只是……”崇王侧妃秀眉微蹙,有些欲言又止。

    应元雪淡淡地看她一眼,黑如墨的眼眸中看不出什么情绪。他长在相府,后院这点伎俩,他再清楚不过。

    没想到自己复仇大业的第一步,竟然是从几个女人身上开始的。

    应元雪勾起唇角,似笑非笑道:“王妃姐姐有话直说便是,元雪已经进了王府,自然悉听几位姐姐教诲。”

    “嗨,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崇王侧妃被这一句“王妃姐姐”唤得心花怒放,语气中的锋锐也稍褪,“只是应公子是男子,若安排在后院,恐怕不妥,若与王爷同住,也于礼不合。”

    “我与王爷同住,为何于礼不合?”应元雪面上一派天真烂漫,笑容温软可爱。】

    第62章 一段旋律

    【三个女人都愕然愣住, 侧妃缓了半晌,桃李般的面容上浮出一丝愠怒:“向来前庭后院各有规矩,你既来了王府, 便要按王府规矩行事。王爷身份尊贵,焉有你与之同进同出之理?”

    “就是,一个男宠,无根之萍罢了,真当自己是什么东西?”

    说话人名唤绮姬,是萧疏梧的小妾。妾不可入家谱,从奴籍,在王府中的地位并不高。换成任何一位新人入府,绮姬都不敢如此说话。

    但应元雪是男宠,与她一样,身份上不得台面。而且男宠说到底, 一时新鲜罢了, 又不能生儿育女, 失了王爷宠爱就什么都不是。

    绮姬想到应元雪失宠后的萧瑟场面, 反倒得意起来。她轻蔑地瞥应元雪一眼,与对方的眼神对上时, 却感受到一阵寒意从脚底漫上头顶, 她整个人都凝固了。

    “无根之萍?”应元雪淡淡重复着这四个字, 每个音都咬得极重, 却又让人听不出情绪。

    “你说得对,我可不就是无根之萍吗, ”应元雪轻轻浅浅地笑起来,琉璃似的眼珠一转不转地盯着她,“无根之萍, 了无牵挂,所以做起事来更加狠绝,不计后果。”

    他竖起食指,抵在唇上,声音低得像风在私语:“姐姐可要小心了,无根之萍烧起来,可不是你这样有所依恋的人抵得住的。”

    绮姬悚然后退,腿撞在茶桌上,瓷具发出叮啷一声脆响。她呆呆地看着应元雪,在那双黑如夜的眼睛里,看不出一点人气。

    应元雪站起身,款步走向她,比她高出许多的身体将她完全罩在阴影里。

    “呼——”应元雪低头,冲着绮姬的脖颈轻轻吹气,眼看着这个女人眼珠凝住,然后眼皮一阖,软倒在他脚下。

    “哼。”应元雪轻笑一声,露出了点孩子般的狡黠,他转向另外二人,“两位姐姐还有什么要教诲的?元雪听着。”】

    “好,停!”董春道。

    侯建留在另一个棚监工,主要是为了能随时和袁启讲戏,因此这个棚由副导董春来负责。

    董春本以为这段会卡,毕竟让一个大男人演女人的戏,各方面肯定都不适应。而且三个女配都是新人,不太会演戏。

    但没想到尚佩演绎得非常好,公子哥的倜傥、男宠的妩媚、独属于应元雪的那一份孤傲决绝,这些矛盾的点尽数融在他每一个顾盼间。

    三个女配也被他带起来了,神情反应非常到位。

    “太棒了。”董春情不自禁地鼓掌。

    尚佩抬眼,黑黝黝的眸子打在他身上的一瞬间,董春听到自己牙关发出一声轻响。

    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不是牙关,是他的面部肌肉在颤。

    尚佩还没出戏,刚刚那一眼,不是尚佩惯有的温和眼神。那是属于应元雪的眼睛,乌黑沉静的琉璃表面下,沉寂着刻入骨髓的血与恨,所有孤注一掷与疯狂苍凉都如刀锋锐利,眼瞳深处只有幽幽冷光。

    是能把绮姬直接吓晕的眼神。

    董春突然明白,为何三个没有经验女配能演得这么到位了。

    他在尚佩的注视下打个哆嗦,颤抖着说:“这……这场ok,下一场。”

    三位女演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一起笑着看尚佩。她们有点想上前套个亲近,但一接触到尚佩的眼神,脚步无论如何都没法往前迈了,于是悻悻作罢。

    尚佩他们这边完成得比较快,下午四点钟就收工回到主影棚了。

    夏禄安他们还在磨,现在拍的是预计三点钟拍的那场戏。

    尚佩走到凌逍旁边坐下,听到董春和侯建说:“还是不行?”

    “不行,”侯建很严肃,“不能因为一开始找不到感觉就降低要求。”

    董春点头,没说什么。

    他看着场上的表演,突然有点唏嘘。

    本来袁启是这群人里成绩最好的,演技也是圈里比较认可的。他们起初是想让袁启带带两个新人,可没想到两个新人不仅不用带,还一骑绝尘地跑到所有人前面去了。

    现在反倒是袁启显得比较尴尬,有种力不从心的感觉。

    “你那边很顺利?”侯建突然问。

    “很顺利,”董春说,“小尚把她们都带起来了,没怎么卡。”

    侯建“唔”了一声,叹息道:“纯新人比老人好带,老人有自己的一套,带,带不起来,演,暂时还没演好。”

    董春认同地点点头,然后转念一想,不对啊,“小尚和夏总也都是纯新人啊?”

    侯建梗了一下,没好气道:“可能人家开挂了吧。”

    尚佩差点一口水呛住,还好他反应快,及时把矿泉水拿远了点。

    某种意义上来讲,侯建真说对了。

    尚佩笑着想。

    *

    一下午过得很漫长,整个剧组都按了循环键,一场接一场地重拍。

    夕阳渐沉,这时候的光不好打,于是众人终于得到了点喘息的机会。

    夏禄安走下场的时候,内衫已经全湿了。助理拿着小风扇给他吹,尚佩也把自己的小风扇贡献出去了。

    夏禄安眉眼半阖,靠在椅子上,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他很少在尚佩面前表现出疲态,这还是第一次,尚佩见到他连话都不想说的样子。

    其实同样都是演员,他很懂这种感觉。尚佩以前没少在冬天下水,在夏天裹着厚重的古装中暑,雨天在泥地里翻滚,有几次真的直接累晕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