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筒送到尚佩眼前,尚佩微微低头,真诚道:“真的没想到,我本来以为……”他马上意识到接下来的话不适合在大庭广众说出口,转而改口道,“《踏雪行》的顺利播出离不开每位工作人员的辛勤付出,谢谢大家!”

    主持人又笑着说了些趣话逗他放松,但尚佩是第一次拿这么重的奖,又完全在意料之外,他打上台就一直紧张,发言也是颠三倒四,谢来谢去,谢着谢着就捧着奖杯下台了。

    走到台下,周围的人都来恭喜他,他挨个与他们握手拥抱,然后向后排招了招手。

    人头太多,后排又灯光太暗,他没法一眼看到夏禄安还有wonder其余四人,但他知道他们一定都在看着他。

    尚佩坐下时,奖杯放在腿上,他才像尘埃落定一样,欣喜地笑出来。

    《踏雪行》这部剧拿了年度最佳电视剧,侯导也拿了最佳导演,不过这两个都在大家意料之中,侯建也是拿过很多次这个奖的人,上台时平平淡淡地,简单讲了几句官话就下台了。

    颁奖直播一结束,微博就各种表情包乱飞。

    尤其是尚佩那段胡言乱语的发言,粉丝都笑疯了,说心目中的尚佩是优雅小王子,今天这个地主家的傻儿子是谁啊。

    电流们不仅截表情包,还要艾特夏禄安,让夏总看看他把尚佩给惯成什么样了,感觉怎么不太聪明的亚子。

    *

    尚佩把奖杯摆在书房里,跟夏禄安炫耀:“这下咱俩都有一个了。”

    夏禄安淡定道:“我的在原来世界,和你这个不同步。”

    尚佩:“你画一张咱俩都捧着奖杯的,强行同步。”

    夏禄安:“那倒也不……”

    尚佩:“宝贝儿,我想看。”

    夏总让这一声“宝贝儿”折了腰,转身就新建了一个图层。尚佩坏笑着扑到他后面,握住他的笔捣乱。夏禄安无奈地抓住他前襟,把他拉下来,两人在阳光中接吻。

    当晚,尚佩毫不意外地见到了另一个“尚佩”,对方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问:“你的心愿达成了吗?”

    尚佩不解:“什么心愿?”

    “尚佩”意味深长地笑笑,没有回答,只道:“做好准备呀。”

    梦里的尚佩心跳加速,他猛地睁开眼,看到了一片和入睡前截然不同的天花板。身侧温热的夏禄安不见了,他躺在一张超大的床上,卧室摆设有一种熟悉的陌生感。

    尚佩懵了好半天,直接跳下床,他父母大哥都在楼下,一脸震惊地看着他衣冠不整地冲下来,三脸懵比。

    尚佩无言地和他们对视一阵,慢吞吞道:“爸,咱家的经济危机解决了吗?”

    “咱家什么时候有经济危机了?”尚父蹙眉道。

    尚母起身抱住儿子,担忧道:“小佩,你怎么啦?最近是不是又头疼,感觉不是你自己了?”

    尚佩眨眨眼,很快明白过来,这是另一个“尚佩”为了不露馅搞出来的人设。他心里一软,抱住妈妈,哽咽道:“妈,我回来了。”

    尚母一瞬间差点哭出来,她抱着尚佩高声道:“老尚,小珏,你们听到没,小佩的主人格回来了!”

    尚风和尚珏两父子面面相觑,最后尚珏小心地试探弟弟问:“小佩,你还记得自己无论如何都要和夏禄安在一起的事吗?”

    尚佩吸吸鼻子:“不太记得了。”尚父和尚珏同时松口气,然后又听尚佩坚定道:“但我记得我对夏禄安的感情,我还是要与他在一起。”

    尚家父子俩:“……”

    尚母温柔地拍拍尚佩的脸,对两人道:“在一起就在一起嘛,难得我们小佩喜欢人家,人家也喜欢小佩,你们不要那么迂腐。”

    尚父向来是老婆最大,当下就放软态度了。尚珏看看父亲,又看看母亲,无奈道:“好吧,他要是欺负你,你跟哥说。”

    尚佩开心地抱了抱他哥,保证道:“哥你放心,他不可能欺负我。”

    尚珏担忧道:“还没在一起呢,你怎么知道他在一起后什么样。”

    尚佩笑得高深莫测,心想,我们都同床共枕好久了耶。

    尚母则笑道:“你把那孩子带到家里来吃顿饭吧,妈妈亲自下厨给你们做。”

    尚佩感动地抱住母亲亲一口,连连答应。

    他和父母大哥说了会话,又回到卧室。手机放在枕边,屏幕正亮着。

    夏禄安:【回来了吗?】

    尚佩笑着解锁,把夏禄安的备注改成五颗心,回复:【没有哦】

    夏禄安发了张瘫倒的表情包,尚佩忍俊不禁,直接拨通他的电话。

    “喂?”那边传来他最熟悉不过的声音。

    “在哪儿呢。”尚佩问。

    “在家,”夏禄安有点苦恼地说,“我在看另一位给我的事业造成了多大的影响。”

    尚佩哈哈大笑,安慰道:“别慌,你过气了我养你。”

    听筒里传来夏禄安低低小声,尚佩心里一片小羽毛挠啊挠,听见他说:“不过他帮了我一个大忙。”

    尚佩:“嗯?”

    夏禄安:“我母亲刚刚问什么时候带你回家吃饭。”

    尚佩:“报告组织,时刻准备着。”

    夏禄安又笑起来,尚佩跟着他笑了一阵,认真道:“我这边也有一个问题,你什么时候来我家吃顿饭。”

    夏禄安疑惑道:“叔叔阿姨接受了?另一个我留下的日记写着他们还没接受。”

    尚佩说:“不接受我也得努力让他们接受啊,你过几天来我们家,我要郑重向他们介绍,这是我要共度一生的爱人,夏禄安。”

    夏禄安温柔地笑了两声,说:“我想到了一句话。”

    尚佩:“什么话?”

    夏禄安道:“安培是真的。”

    尚佩愣了一下,想起两人这这么久的经历,不自觉地笑出来,回应道:“安培是真的!”

    他们一起沉默了几秒,然后又同时笑出声。

    “安培是真的!”

    ——全文完——

    第85章 番外·黄粱一梦

    萧疏梧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大雪连天, 应元雪在那样一个汹涌的雪日,血洒南回大殿。他就踏着覆盖着点点猩红的白雪,一步一步走上帝位。皇宫大殿前的台阶层层叠叠, 他每迈一步,都像踩着挚爱的脊背。

    萧疏梧瞬间就吓醒了。

    绣着真龙的金幔层层叠叠,严丝合缝地遮住了外面的烛光,空气中浮动着令人心静的安神香。

    萧疏梧不自在地动了动身体,手臂传来一股迟钝的麻木感。他下意识地想抽回手,这一下却惊醒了枕在他手臂上的人。

    应元雪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含混道:“陛下?”他抬手摸到被角,把被子往上拉了一段,复又埋进萧疏梧颈窝,语调轻软,“怎么了。”

    像是茫茫大雪中看见火光, 萧疏梧感觉自己已经冻僵的心脏正在一点点回温, 血液又活起来, 流向四肢百骸, 躯体于是都有了知觉。

    他小心地揽住应元雪,轻声道:“元雪?”

    “嗯。”

    萧疏梧浅浅地吻上应元雪额头, “是你吗?”

    应元雪睫毛轻颤, 继而缓缓睁开一条缝, 眼珠乌黑泛着光, 显然已经醒了。

    他顶着萧疏梧额头,嘟囔道:“不热啊。”复又疑惑, “陛下今日怎么了,不是我还能是哪家的狐狸精?”

    萧疏梧小心地环着怀中失而复得的宝物,一时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他哑然半晌, 见应元雪表情越来越担忧,解释道:“我好像……做了一个梦。”

    应元雪安静地看着他,露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萧疏梧思索片刻,把梦到的那些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他,末了感叹道:“我竟不知到底哪个才是梦了。”

    应元雪失笑道:“庄周梦蝶,蝶梦庄周,陛下既然醒来了,显然另一个才是梦。”

    他抬起手,苍白纤细的手指上有长长一道伤疤,横贯手背,又蜿蜒而入手臂,被衣袖遮住。

    应元雪拉下衣袖,露出那道疤,安慰道:“你看,伤疤还在,我从南回皇宫逃出来了,好端端地躺在你身侧。梦都是反的。”

    萧疏梧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轻吻。疯狂鼓动的心脏在一个个轻吻里平静下来,应元雪也安静地看着他,在他停下的一瞬,倾身吻住他的唇。

    “元雪。”萧疏梧抱紧怀中人,一遍一遍地确认他的存在。

    应元雪笑着回抱住他,不厌其烦地答:“我在。”

    一场缠绵至极的情w事过后,应元雪疲惫地沉沉睡去,萧疏梧将他圈进怀里,只觉空了许久的胸腔终于被填满了,怀中人的体温的让他感到无比踏实。

    烛光半昏,他抱着应元雪,不知不觉也睡了过去。

    这一觉他睡得很不踏实。萧疏梧心里隐隐有种感觉,似乎怀中的应元雪只是他臆想出来的,待到金乌东升,天光大盛,怀中人便要化作一缕轻烟,了无痕迹。

    因而沈闻来唤新帝起床时,声还没出,萧疏梧便已经拉开帷幔,猛然惊醒了。

    沈闻一惊,猝然跪地,胆战心惊道:“陛下。”

    萧疏梧示意他噤声,回头见应元雪还安慰地睡着,悬着的心终于放下,这才对侍从道:“都小点声,莫吵醒他。”

    沈闻悄悄抬眼觑着圣上脸色,提醒道:“陛下,相爷昨日早朝便托了病假,今日是否该上朝议事了。”

    萧疏梧微怔,点头道:“有理。”

    这一瞬间他又有了十分强烈的、自己并不属于的这里的感觉。萧疏梧强压下心中的不适,转身温柔地叫醒应元雪,二人由一众侍从服侍完毕,一道坐上去往前朝的车辇。

    及至宫门前,应元雪特意绕行,先他一步到了前朝。萧疏梧到时,就见这人蟒袍羽冠,面若白玉,施施然立于百官之首,随众人一起行大礼。

    早朝就南回百姓收编问题吵得不可开交,应元雪站在高阶之上,俯视下方唇枪舌剑的百官,仗着站位离皇位极尽,他偷偷做了不少鬼脸,表示下面这群人婆婆妈妈真烦。

    他那些小动作被萧疏梧尽收眼底,堂堂天子险些在朝上笑出声。在颜面尽失的最后一刻,新君堪堪保住了自己的威严,肃声道:“都别吵了。”

    百官齐拜,萧疏梧便道:“左相如何看?”

    应元雪躬身上前,一连提出四条方案,陈析利弊,掷地有声,百官纷纷应和,皆道左相所言极是。

    应元雪快要被他们夸到天上去,于是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萧疏梧正好看到他这个白眼,终是忍俊不禁,在朝堂之上笑出声来。

    他轻咳一声以掩尴尬,连忙让众人退了朝。

    百官如潮水褪去,萧疏梧与应元雪一道用了早膳,又一同前往御书房。

    御书房的桌案上罗列着两大摞公文,萧疏梧刚走进去,就深吸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