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恬恬脸一红,推了方毅一把:“都怪你!快出去,碍手碍脚。”

    方毅抓起她的手又啄了啄,笑道:“好,我出去,还不行吗?”

    方毅刚要转身,余恬恬又叫住了他:“等会儿!”

    “先帮我尝尝这个炸酥肉咸淡。”

    余恬恬刚做了一道小酥肉,外焦里嫩,她用筷子夹了一个喂到方毅嘴里:“小心烫。”

    方毅不怕烫,只觉得这个很好吃,如今日子好了不怕浪费油,余恬恬总是能带给他许多味蕾上的新感受。

    “甜甜,这又是什么?”方毅指着一张张看起来不像是软饼也不像面包的饼问道。

    余恬恬笑着眨眨眼:“这个啊……叫千层,一会儿你就知道了,是道甜品。好了你快出去吧,你个子太高了,我真的转不过来。”

    今天是年三十,厨房里食材全部堆满,余恬恬忙的找不到北,方毅只好恋恋不舍的走了出去。

    正好大姐在院里喊贴春联,方毅连忙走了过去。

    余恬恬和大姐在厨房里忙活了大半天,总算是把年夜饭给张罗出来了。

    村里今年通了电,姐夫站在凳子上给家里扭上了新的电灯泡,微弱的电流滋滋作响,但灯光还是照亮了这一件屋子,昏黄的灯光温暖的笼在每个人心头。

    “真好!真的通电了!”

    鸳鸯锅刚端出去的时候全家都发出了一声惊呼,没想到今年的待遇又升级了。

    余恬恬笑着张罗:“酥肉、蛋饺、鸭肠、黄喉、脑花、羊肉、还有素菜,你们先涮着。”

    “够了够了,咱们就几个人,你别说还炖了汤和炒菜。”

    余恬恬的确准备了,她笑道:“花样多,量不多,吃个新鲜,过年嘛。”

    方家人都心满意足极了,反正现在不缺钱不缺粮的,过年就放开了吃!

    不过方奶奶对余恬恬道:“恬恬今天忙活了就行了,明天你歇着,让兰姐儿做。”

    余恬恬不解,方大姐憋不住了,拍了拍大腿道:“哎呀!你们这次回来,当然是要在家里摆酒啦!”

    方毅和余恬恬同时一愣,对视一眼。

    的确,两人领证之后还没有摆酒。方毅的打算是今年年底之前在a市补给余恬恬一个盛大的婚礼,但现在想想,婚礼和乡下的酒席……好像也并不矛盾。

    “是不是太着急了……”余恬恬的意思是明天是年初一,突然说到明天就摆酒,的确有点太匆忙。

    但方奶奶道:“老婆子早就准备好啦,明天村里会来很多人,你们露面就行了!”

    方大姐也笑:“奶奶老早就算好了黄历,明天是个好日子的!”

    方毅和余恬恬又对视一眼,两人脸上都泛起甜蜜的红晕。

    “谢谢奶奶。”

    方奶奶吃了一口软糯的扣肉,笑的褶子又加深了些。

    年夜饭结束后,方毅又带着余恬恬出去消食,只是和之前不同了,今年他们在集市上买了好多的烟花,等快逛到十二点的时候,全家人将烟花爆竹搬到了院子里,数着秒针掐着点。

    “到啦!快点火!”

    十二点的钟声一响,方毅在全家人的激动中点燃了久违几十年的爆竹,零星的火花顺着索引燃了没一下,噼啪啪啦的爆竹声,就响彻了方家的小院。

    “还有烟花!”

    方块烟花也被点着,一发发一冲冲直直的冲到天上去,在半空炸开,照亮了这个温馨的院子,也照亮了每个人脸上的笑。

    “真好看!”

    “我还是头一次看烟花哩!”

    大姐偎依在姐夫身边,怀里抱着毛头,幸福又甜蜜。

    方毅点完火后也迅速跑到余恬恬身边,握住了她的手。烟花在空中绽放的那一刻,方毅凑上去吻了吻她的唇。

    “回礼。”

    余恬恬眨巴眨巴眼,突然想到1977年除夕,她和方毅也是在外面的子时,当时她主动要方毅吻她,眨眼间两人又度过了这些岁月,今年她是他的妻。

    “新年快乐,毅哥儿。”

    “新年快乐,甜甜。”

    ……

    方家的这顿喜宴着实是惊掉了余恬恬的下巴,她总算见识到了什么叫做地主家的阔气,虽然现在可能还及不上当年的十分之一,但方奶奶坚持要办的流水宴,也算是枇杷村近几年来最盛大的喜事。

    几乎大半个村里的人都来了,流水宴一共摆了二十桌,从院子里到院子外,豆子一家,李大全全部过来帮忙,原来国营饭店的掌勺都请了两三个。

    方奶奶一声阔气,就杀了六头猪,把余恬恬看得是目瞪口呆,全然觉得自己从前的那点油水在老人家面前简直不堪一提。

    这可惊呆了枇杷村的所有人,虽说现在形势变了,可这般阔气还是让人看到了从前地主家的资产阶级思想,不过,当所有人看到这新娘子时,疑虑全都又打消了。

    要是自己讨了这么好看的媳妇儿,那倾家荡产也得大操大办呀。

    余恬恬今天穿了件红色的毛衣,不是大红,但趁得脸色白嫩又妩媚,方毅也穿了一件整齐笔挺的大衣,胸口只低调的别了朵花,任谁看了也要说一句——“郎才女貌。”

    村民们昨个儿都在自己家里吃了年夜饭,可自己的年夜饭和方家的喜宴一比,又有些寒酸了。肉是吃了够的,还可以把剩菜打包,一时间,这喜宴吃的每个人都笑意连连。

    “方毅好福气啊!”

    “今天得多喝两杯啊!”

    上次方大姐结婚,方毅连着喝趴了好几个人,时隔两年,那些人都摩拳擦掌,势必要把这个新郎官给喝趴下。方毅笑着摆手,却又抵不过大家的祝福和喜意。

    还好乔大哥和豆子及时过来帮他挡酒,几人有说有笑勾肩搭背。

    “来来来,我们陪你们喝!”

    方毅这才脚底抹油,去找自己的新娘子了。

    他浑身酒味,进了屋子就去抱人,余恬恬嫌弃的推开他的脸:“桌子上有蜂蜜水,你喝了醒酒。”

    方毅嘿嘿直笑,他的甜甜就是好,每次他喝酒都会准备蜂蜜水,免他肠胃难受。

    余恬恬是心疼他,尤其是见他额头都冒了汗。

    “你傻呀,就那么实心眼。”

    方毅就是抱着她不肯撒手:“他们都说我娶了个天仙,那都娶回天仙了,喝几顿酒,算不得什么!”

    “我高兴”

    余恬恬听着他尾音都有些飘,又心疼又觉得好笑,走到洗脸盆旁透了把热毛巾,给他擦了把脸。

    方毅享受着自己媳妇儿的温柔,又用鼻尖蹭了蹭她的:“甜甜,我还是觉得在梦里一样。”

    余恬恬忍不住扑哧笑出声,两人五月就领了证:“你这梦也做的太长了!”

    方毅也傻呵呵的笑:“因为爱你爱不够。”

    余恬恬心中一震,忽然想起很久前的场景,也是这间小屋子,她花了好久才逼方毅说了句“我爱你”,青涩又甜蜜的记忆充斥在余恬恬的心房,她也忍不住亲了亲方毅的唇角。

    “我也爱你。”

    ……

    流水席一共摆了三天,一直到初五方家才重新回归了宁静。

    一家子坐在屋里晒太阳吃点心,墩墩和亮亮带着五只崽崽疯跑,而方毅和余恬恬,正在郑重其事的劝方奶奶跟他们进城去。

    “我老了,去了也是给你们添麻烦,你们和兰姐儿在城里过日子,一年回来看我两次就成了。”

    方毅却不肯,他从小跟着奶奶长大,要把方奶奶一个人留在这里他如何舍得,可他说了好些话方奶奶还是依然坚持。

    余恬恬看着心中也难受,她在桌子下踢了踢方毅的腿,终于使出杀手锏。

    “奶奶,您看我也是没有爸爸妈妈了,万一我和方毅有了孩子……在a市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毅哥儿学业和事业都忙,我一个人,也确实有些力不从心……”

    方毅惊讶的去看余恬恬,顿时明白,也连忙附和,果然,方奶奶听到了关于自己曾孙孙的事,犹豫了。

    方毅趁热打铁:“奶奶,我和甜甜还打算要两个,听说国家马上要计划生育,您就跟我们过去吧,还能照顾照顾她。”

    俗话说隔代亲隔代亲,方奶奶眼瞅就要四世同堂,这一下算是把她的疑虑全部打消。老人家敲了敲拐杖:“行!”

    方毅和余恬恬对视一眼,余恬恬调皮的眨眨眼笑了,方毅也笑了,可余恬恬方才的话他是记住了,这可不是在匡奶奶。

    说动了方奶奶,一行人便开始准备收拾进城的行李。

    东西那些倒好说,唯一麻烦的就是这些小家伙,光狗子就有七只,更何况那一院子的鸡和鸭。

    好在豆子和李大全一起来帮忙,全家人齐心协力,分批行动,总算是赶在正月十五之前完成了大部队的迁徙。

    最后方奶奶准备离开枇杷村小院儿的时候满是感慨,方毅和余恬恬安慰她:“咱们老院不租不卖,每年都回来住两个月,奶奶看行不行?”

    方奶奶欣慰的点点头:“好,好,就这么办。”

    过往繁华如烟的大宅子在奶奶的视线里模糊起来,不过余恬恬和方毅紧紧拉着她沧桑的大手。

    是好事,要是丈夫地下有知,也会为他们高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