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所有人几乎都绝望了。看着他们每经过一个修炼者据点,就有一批人被分了出去,送到不同的矿山或者其他地方劳作,等到了这里,原本还算庞大的队伍只剩下不到五分之一了。但就算如此,这里的修炼者也没有那么简单的放过他们。

    “这个村子里那些人的不对劲你应该都看到了吧?”虽是疑问,但白遂易的语气却很是笃定。

    “那些人已经完全被这里的人给蛊惑住了,是当真相信那些修炼者是真的对他们好。”说起这个,白遂易的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瞪圆了眼睛看着苏子逸:“你敢相信吗?”说这话时,他因为太激动了结果牵动到了伤口,顿时整张脸就皱到一块去了,立马让旁边呆坐的少年急得扑了过来,手忙脚乱的给人上药。

    苏子逸伸手拦住了少年,从自己怀里摸出了一个瓷瓶,将里面药粉抹到了白遂易的伤口上,立马刚开裂的伤口上往外渗出的鲜血就凝结了起来。

    少年这才彻底松了口气,看向苏子逸的目光里多了份感激。

    白遂易的目光也变得很复杂,他抽气般的笑了几声:“早听毛大郎他们说你厉害,没想到你会厉害到这个地步,连这么好的伤药都有。”他眼光很好,一下子就认出来苏子逸手里的药不是凡品,这让他对苏子逸更加多了几分考量。

    苏子逸可不在乎他的打量,他只关心白遂易知道多少。

    他面无表情的给人清理伤口,上药,让对方实在没话题可找,只能继续说之前的话题了:“我是不知道那些人到底用了什么手段,但肯定是不光彩的,否则不可能让这些人这么听话。”他笃定的道。“听话的还在这里给他们卖命,不听话的早就被他们给处理了。”

    突然,他伸手猛地一把抓住苏子逸的手,逼迫苏子逸停了下来,跟他对视着。

    然后,苏子逸只见白遂易一脸狞狰,咧开一张嘴,白牙森森,满是寒气的道:“你不担心毛大郎跟罗家兄弟他们吗?你们可是有过交情的啊一你难道就不想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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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子逸并不想。

    因为他已经亲眼看到过了。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过了好一会儿,也不知道从何而来的结论,白遂意一脸笃定的看着苏子逸:“你还真是心冷啊。”他一副言之凿凿的模样,好像他很了解苏子逸,又好像他从来不知道毛大郎跟罗家兄弟曾经撇下他的事情一样。

    看起来,似乎只有他一个人犯错了。

    苏子逸嘴角勾了勾,眼里不由得带了些讽刺。或许是他的讽刺让白遂意从魔怔里清醒了一点,有些不自然的眨了眨眼睛转开了视线,嘴里像不依不饶似的嘟囔着:“你这人还真是没心没肺,枉我之前看你愿意带着两个没关系的孩子,还以为你心有多好……”他低声喋喋不休着,看似在控诉苏子逸,但他丝毫没有注意到,往日他那高大挺直的背脊已经变得拘偻,坚定的眼神也变得散漫……

    往日那个威猛勇敢的汉子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一个沉湎于悲痛跟懦弱的卑怯男人。

    灯光之下,被拉长的影子又痩又小。

    坐在一旁的少年已经傻了,完全弄不明白眼前这一切到底是什么回事。苏子逸则默不作声,就这样坐在那里看着身子一点点蜷缩,想要把自己藏起来的男人。不管白遂意现在到底变成什么样子,苏子逸相信他心底总归是有情绪的。

    无论是恐慌,后悔还是仇视,都足够他弄明白真相了。

    像是只过了一瞬,但又像是过了一个世纪,白遂意终于开口了:“他们被抓了,他们就要死了。”他嗓子喑哑,明明刚刚还非常正常,但这一刻听起来却像是很久很久没喝过水一样:“我们被关在地牢里,关了三天三夜,这三天三夜里,那些人时不时的就给我们灌一些黑色的药水。”

    “极腥,极臭——这还不是关键,关键是那些药水灌到我们肚子里后,我们脑子就开始变得不清醒了起来,好像脑子里突然长出一只手一样,肆意摆弄着我们,让我们慢慢失去对身体的控制力。同时,身体里也发生了变化。”

    “我们好像变得很强壮,全身有使不完的力气一样,但真正一去用,又什么都用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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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懂那种感受吗?就好像一个装满沸水的炉子,里面水汽翻滚,一股一股的热气往外冲,却偏偏盖子盖得死紧,冲都冲不出去一那太难受了,那时候我都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被揽碎了,自己哪一天绝对会被炸成碎片的。”

    听到这里,苏子逸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虽然知道毛大郎他们的情况很古怪,但万万没想到这里面居然有这等秘辛。

    这让他不由得怀疑,毛大郎他们还是他们自己吗?不,换句话说一他们还活着吗?

    脑子里不受控制的想起之前在地牢里看到那一幕。这一刻,在他的脑子里,那些明明面目清晰跪在地上摇摇摆摆的人,五官瞬间变得模糊,两只眼睛跟嘴巴变得空洞洞的,像三个黑洞一样长在一张人脸皮肤上,齐刷刷的朝苏子逸看了过来。

    苏子逸抖了一下,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回过神来,他看向白遂意的目光不由得变得考究起来。在地牢那种环境,还在被人灌了那种古怪的药水之后,白遂意不仅没有被控制,反而还逃了出来,将一群投靠修炼者的普通人折腾得不清,这白遂意有点功夫啊。

    或许是因为他凝视的时间太长了,结果被白遂意发现了。

    白遂意一对上他那审视的眼神,就知道苏子逸在想什么了,他自嘲一笑:“你是想问,为什么我说得那么可怕,但我自己却活了下来,对吧?”被人点出来,苏子逸一点都不忌讳,坦荡的点了点头。他的这份直白越发难以让白遂意从他眼里看到一丝同情,感同身受更是没有。

    不过,谁又规定了谁必须要同情谁呢?

    这一瞬间,白遂意像是想通了一样:“我也活不了多久了。”他的目光变得平静:“我们白家村的村民世代都在修习一门内功,修至大成者,虽然比不上筑基修炼者,但比肩九、+层的炼气期修炼者,还是可以的。”

    “我是我们这一代,修炼这门内功最深的人。也亏得我内功深厚,所以还能保持神智清醒,并且找到机会逃了出来。”

    “只不过就算逃出来,又有什么用?”

    “本来就身受重伤,又被灌那么多药水,现在不过是强弩之末罢了。”顺着他的话,苏子逸的目光落到他前胸上那三道狰狩的伤症上,这伤确实有些重。而白遂意说这个,不是为了争取苏子逸的同情,而是一他的目光落到一旁低头不做声的少年身上。

    “我知道你有大本事,所以我能不能请求你,帮忙把这个孩子给带出去呢?”

    他话音一落,其余两个人都愣住了。

    苏子逸是没想到之前还说他冷心的白遂意居然会这么拜托他,而那个少年则是没想到他会被人提到,而且还是这样的请求。顿时,他目光闪闪,似乎有无数情绪在闪烁。而白遂意则像是没看见一样,抬头看着苏子逸:“我知道这个请求有些强人所难了,但是除了你我实在不知道找谁了。”

    “我跟这孩子萍水相逢,素不相识,但他却在我最危险的时候,不顾自己救了我,这份恩

    情我必须得报。”苏子逸不由得怀疑,他是看起来太好说话了吗?明明这事跟他没什么关系,但为什么要扯上他?他白遂意自己要报恩,将自己这个不相干的人扯进来干嘛?

    而且—

    他看了一眼那个将双手放在膝盖上搓弄着的少年,直觉这个少年并不简单。

    果然,等到白遂意还准备继续开口请求苏子逸时,这个少年急忙忙的开口了:“不用!”他的脸被涨得通红,一副很焦急的模样,让白遂意误以为他是不想给人添麻烦,对他的感官更好了,哪怕身上非常的不舒服,也还是放软了声音安慰道:“你放心,我也不是让人白帮忙,你就安心跟他走吧。”

    “不……不是!”这少年急得话都有些结巴了:“没必……要,真的……而且我不想走!”说到最后,他几乎小声喊出来了。

    这一下,连白遂意都意识到他的不对劲了,蹙着眉问道:“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