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方旭虽还有些着急,但见了两位大师成竹在胸,也就释然,准备先跟向景确认此事,若真如太和真人所言,那便一切无虞了。

    始终徐方旭和陈风崇一行人年轻些,虽经验阅历不输旁人,一腔血气方刚,沉稳冷静始终不如两位大师一般,养气修为还有些不足,遇事总是着急一些。如今有了两位大师的言语,又见他二人满是沉着冷静,徐方旭着急的心思也就熄了许多。

    太和真人与徐方旭是故交的认识,也是许久不见,如今自然要拉着他多说些话,和两盏茶。只可惜太和真人最爱孙向景的天真赤诚,他今日却是没有跟来;好在两日之后聚会,孙向景也有缘参与其中,届时即可相见。

    说了好一会儿话,徐方旭才担心几人在客栈中等得着急,不得不起身告辞。空相大师与太和真人也就不多挽留,起身相送。

    客栈之中,陈风崇叫了些酒菜吃食,正领着两个小孩儿填饱肚子。孙向景先前听了众人所说,心理一时有些着急,又担心徐方旭独自前往老和尚之处,生怕有了什么差池,吃不下什么东西。惠博文见他这般,自然又是将事情细细与他分说一遍,告诉他如今还有许多门派山高路远,不曾赶到;若真如他几人分析一般,太玄教定不会贸然动作,打草惊蛇,叫他只管放心。

    孙向景这边心思稍微放下,那边又不住想起了太玄教那位圣女。这次太玄教的事情,大抵可以算作圣女与自己兄弟二人一同造成,也不知她是否受了自己的连累,有没有被邪教中人责罚,如今又在不在这寿州城中。

    对那位太玄圣女,孙向景其实有着一份不错的印象。自从他被太玄教俘虏,这位圣女一直对他仔细照顾。虽然这种照顾,一来是因为孙向景身怀《太玄经注》武功,乃是太玄教一心所求;二来也是他皮囊生的好些,女孩子总愿意亲近关怀。但不管理由如何,圣女对孙向景的照顾是真实不虚的,孙向景最后也是托了圣女的帮助才逃出生天。一想起太玄教如今这般大的动作,圣女回去之后的日子只怕也不好过。

    陈风崇知道孙向景的想法,他内心里也对这位帮助了小师弟的圣女多有感激。只是如今大事当前,敌方对手中的一人实在不合适太过关心牵挂,只得劝孙向景多吃些饭菜,保养了精神,遇事也好应变而动。

    三人吃喝完毕,徐方旭才从外面赶了回来。陈风崇舍下师弟用餐,有些不好意思,连忙问起空相大师那边情况,也存了一份岔开话题的心思。徐方旭倒不将这等事情放在心上,小声将空相大师与冲和真人的意思说了,又问孙向景是否能使用真人所说那等迷药。

    孙向景皱眉思索许久,说这等迷药书中倒有记载,只是自己从未使用过,两位师父赐予的药物之中也没有,一时半会儿只怕没有头绪,还要仔细查阅一番,看有没有办法。

    徐方旭听了也是无法,只得叫孙向景仔细想想办法。本来那本《九黎蛊经》就在孙向景身上,大家群策群力,共同研读也未尝不可。只是武林中对这等传承十分看重,自有一番规矩,徐方旭跟陈风崇作为师兄,也不好太过干涉小师弟的别门传承。

    众人又商议了一番,始终觉得只能靠着两位大师的法子,暗自耐心等待。孙向景也跑回房里,拉着惠博文一起研究《九黎蛊经》上的内容,左右惠博文不休武道,也没有师门传承,倒也无碍。

    众人一时各忙各的,孙向景和惠博文研究迷药,陈风崇则到处去寻他那些五湖西海的朋友饮酒作乐,徐方旭就守在客栈之中,一来保护孙向景的安全,二来也是备着他需要些什么材料,自己好去采买。

    第二天下午,青城道士冲玄子领了几位师弟风尘仆仆地赶到了客栈之中。始终青城山地处蜀中,距离寿州何止千里之遥,虽是一路山水兼程,也是直到今日才堪堪赶到。青城一脉已有太和真人这等前辈高人坐镇寿州,如今也就来了弟子中修为拔尖的几人,也是太和老道知道此事猫腻甚多,不敢叫太多弟子前来,始终为了以防万一,保留一份元气根本。

    冲玄子与徐方旭许久不见,自然要切磋一番剑法。可怜这客栈小小一个庭院,被他两人大打出手毁去了一半,冲玄子那位俗家的师叔直跳脚骂街,又不敢跟冲玄子动手,不住叫嚣着要去禀明太和师兄,求师兄主持公道。

    冲玄子对这位俗家师叔十分不敬,也不将他的话语放在心上,只是不住惊起徐方旭武功进展之快,无论境界招式都是稳压自己一头,已是同辈之中近乎顶尖的人物。

    徐方旭与冲玄子是道友师兄弟,自有先前一份传道点拨的恩情所在,也不隐瞒,便将自家师姐点拨自己的事情跟冲玄子说了。冲玄子大呼不可思议,又觉得徐方旭的剑法招式推演得十分精妙,似是得了什么武功之外的奇遇,眼光境界都是有了极大的提升。

    孙向景听见冲玄子道士来了,也丢下了手中的书卷,忙下楼来看两人切磋。一看之下,孙向景也是啧啧称奇,暗道师兄的武功剑法比之在清平坊之时,似是又有了极大的进展,剑招之中那等独特意境却不是师姐指点出来的,连忙追问。

    徐方旭一时也是有些感慨,说出了个中原委。

    第二十八章 崎岖不易行

    原来徐方旭与船王一战之后,重伤落水,幸得了陈风崇拼死解救,这才捡回一条性命,撑到苏州师父家中。他一时伤重,数十日间动弹不得,成日躺在床上修养。师娘见他这般,便跑到床前成日与他讲些故事,一来帮他打发时间,消遣郁闷;二来也是师娘太过忧心孙向景,靠这种法子分散自己心神,以免忧思太多。

    师娘的故事光怪陆离,风格迥异,跨越过去现在未来,各门各派的武功招式都是信手拈来;中间各种正邪大战,儿女情长,家国天下,神魔斗法无所不有。一门众人都是自小听着师娘讲故事长大,至今也不曾听到过一个重样的。

    徐方旭年幼时对师娘的故事十分痴迷,也敬佩师娘的胸襟和见识。只是自己长大之后踏上江湖,才知道师娘所讲的的确只是故事,并不能当真作准,这才稍稍减了些兴趣心思。只是每每孙向景缠着师娘和师兄讲故事,徐方旭还是十分羡慕好奇,奈何自己年长几岁,自持身份,只得支着耳朵多听几句,始终不能再如幼时一般,承欢师娘膝下倾听。

    如今徐方旭重伤卧床,师娘终于有了照顾这名弟子的机会。也是徐方旭颇有主见,性子也强,万事都自己料理打算,总不愿意麻烦师娘分毫。如今他这般样子,师娘就像要把这几年的疼爱补还给他一般,十分仔细上心。

    知道徐方旭剑术一道颇有修为,师娘也就给他讲了一个剑侠令狐冲的故事。师娘这故事应时当令,既贴近徐方旭自身武道,令他深深带入其中;又暗合了如今天下局势,特别令狐冲与邪教大战一节,更是牢牢抓住了徐方旭的胃口,叫他欲罢不能。

    十几日时间过去,师娘的故事勉强讲完。徐方旭卧床不起,对师娘所讲的“独孤九剑”剑法颇有些神往,也觉得其中武道意境颇为真实,动了研究修炼的心思。徐方旭始终知道师娘的故事当不得真,便向长生老人求教,老人的答复令他十分吃惊,竟是相当支持此事。

    长生老人说道:“你师娘的故事却是作不得准,其中招式练法不能一概盲从。只是她对武学的眼界和了解都是极高,为师也不敢说超过她多少。她所讲故事中的武功意境,都是仿佛出自前辈高人之口,处处精妙,十分深刻。你若是有了感悟,也可以尝试着理解思考,若能得前辈至尊思想之万一,也是你的造化。”

    徐方旭不想师娘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竟是这般厉害,一时对其钦佩仰慕有加。只是这“独孤九剑”的招式意境,师娘也只能说一个含糊大概,其中思想虽然深刻非常,始终不是武功秘籍,徐方旭也只得仔细体悟其中意境,耗费心血琢磨,只求能稍微领悟其中万一。

    也是功夫不负有心人,徐方旭在剑道一路早就有了极高的造诣,只不过他的“长生剑法”是源自《太玄经注》,个中意境路数都是太玄祖师的传承,少了一份他自己的思考感悟,只能靠着研读《太玄经注》体悟境界招式。如今有了师娘指出的另一条明路,有得了长生老人的帮助指点,徐方旭便在之前御剑境界的剑法之上更进一步,将本已混元归一的剑法又重新练成彼此勾连又相互独立的几招,融入了师娘所说独孤九剑的些许意境,竟一时有了极大的进展,剑术一道上可称是稳坐了同辈人中的第一把交椅。

    冲玄子听了徐方旭这等悟剑之道,大呼不可思议,一面骂徐方旭作弊,一面也打算着那天去苏州拜访下长生老人,也求听故事长本事,走走这等奇妙捷径。孙向景更是两眼放光,暗自回想师娘给自己讲过的那么些故事之中的种种武道;可惜他只会些暗器毒药之类的手段,师娘的故事里并没有涉及多少,偶尔有些意思也是玄之又玄,万难体会的境界,他也没有什么收获。

    孙向景当下缠着徐方旭,要他回去之后帮自己更师娘说说,要师娘给自己专门讲一个暗器毒药的故事,徐方旭哈哈大笑,说道:“师娘早知道你有这番心思,前几日说已为你备了一个‘五毒教’的故事,只等你回去讲给你听呢。”

    孙向景顿时大喜过望,暗道这“五毒教”也算是一个响亮名头,今后自己要是有了本事,也要拉几百人立这个教起来。想到此处,孙向景顿时动力十足,跑回房里一头埋进《九黎蛊经》之中,苦读研究。

    惠博文虽然不懂武功,却也听父亲时常说起,听了徐方旭这一番诡异领悟经历,不住在一旁吐舌头感叹,也不知向景他们的师娘到底是何方的神圣,讲个故事都能帮人武道大进,这可是从来不曾听说过的神通。

    其实几人也是钻了牛角尖。师娘的故事自然是意境深远,大师手笔,其中思想境界都是远超当时一切武学大师的;只是故事始终是故事,师娘自己不通武学,自然不知道武道修炼上的诸多路数要害,并拿不出详细的招式练法。徐方旭能从师娘故事之中有所收获,也是他自己勤于思考,苦于钻研的好处,并不能将全部功劳都算在师娘的故事之上。否则一门之中,听故事最多的孙向景,岂不是要超凡入圣,千秋万载,一统江湖了?

    冲玄子道人说归说,始终他在道法一脉的修为也是不浅,为人虽粗俗不羁,底子里的修养却是极好。见徐方旭有了这等进步,冲玄子道人也是由衷地为徐方旭高兴,并无丝毫嫉妒,还虚心向徐方旭求教。徐方旭也是坦率之人,便与冲玄子两人坐在庭院之中,就着一壶香茗,在这里论起剑来。

    不知是不是得了徐方旭的鼓励,就在这日晚上,孙向景房里传来一声欢呼,引得徐方旭等人连忙过去。

    众人推开门一看,只见孙向景和惠博文坐在桌子边上,桌上摆满了各种粉末液体,瓶瓶罐罐,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气息,众人本能觉得危险,都是放缓了呼吸,生怕一会儿着了孙向景的道。

    徐方旭见他两人坐在桌子边上,满脸的欢喜愉悦,心说那太和真人所说的迷药,难不成真被向景弄出来了不成?一念至此,徐方旭连忙发问。

    孙向景却不忙着回答,转头问惠博文道:“我们今天吃了几顿饭?”

    惠博文面色如常,回答道:“吃了五顿。”

    在场众人都是一惊,隐约知道孙向景的迷药算是研究成功,而且已经抢先一步用在了惠博文身上。

    孙向景又问道:“吃得什么呀?”

    惠博文稍稍有了些纠结,犹豫了片刻,还是一脸诡异地说道:“吃了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烧雏鸡、烧仔鹅……”

    不等他说完,孙向景便转头看向徐方旭,一脸笑意。冲玄子几人一头雾水,徐方旭一门的却是知道,惠博文后面说这几句,是平日里师娘说着玩儿的,也不知是什么意思,大概是些吃食,只是大家都不曾见过。如此看来,孙向景的迷药算是彻底成功,而且效果极佳,真有那等摄心术扭转人心的能力作用。

    孙向景笑着道:“还好婆婆的书写得详细,中间各种药材比例都是十分清楚。这药也不用熬煮,取适当的材料研在一起就能起效。只是其中有一味缺不了的曼陀罗草,我这里也只有一些婆婆给的粉末,如今全做成了药,以后怕是难找了。”

    徐方旭想起先前在侗人寨子里,弥勒教的人就是为这曼陀罗草大费周章;最后杏妹传下话去,将侗人寨子境内方圆百里的曼陀罗草都除了根,那以后确实难寻这等神药,恐怕只有杏妹手上还有些干花干草。想到此处,徐方旭也是一个激灵,暗想难不成弥勒教寻曼陀罗草,也是要制成这种迷药不成?

    看孙向景这迷药效果,虽然没有正式使用,众人心中也有了一定的理解。看那惠博文中招的样子,完全将孙向景的意思当作了自己的意思,深信不疑,神色活动都是如常,也是十分可怕。

    徐方旭来不及斥责孙向景用朋友试药,连忙问道:“他这个样子,要多久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