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风崇跟陈同光说了事情原委,陈同光也是走到城墙边上,朝下看去,眼见一片阴火还在缓缓灼烧,一时也是觉得头皮发麻,不住看向孙向景。还好陈同光因为儿子被长生老人收留,这些年来也一直留意这位隐士高人的情况,知道长生老人虽然神通广大,但想来都是惩恶扬善的,还是正道一方的魁首。孙向景是长生老人的弟子,想来也是良善之辈,这手段虽然阴毒恐怖些,但始终是对付敌人,也不用讲究太多。

    想通了这一节,陈同光正打算好生夸奖孙向景一番,却看见他站在城墙边上,遥遥看向远处,好奇问道:“师兄,将军,你们看,那边的火光……”

    两人闻声看去,只见不远处西夏人的营盘之中,靠外几处燃烧起了蓝色的阴火。陈风崇以为孙向景在邀功,正要夸奖,一时又看见大营旁边冒出了几点正常颜色的火光,整齐排列。

    陈同光见状大惊,喊道:“快走,是投石车!”

    不等陈同光话音落地,众人便看见那几点火光一时升天,越变越大,朝着西宁城疾飞而来。陈风崇这才反应过来,却是西夏人用柏油浇透了石头,点燃之后以机械之力发出,却是火攻之法。这火球从天而落,势大力沉,人力断不能挡,只怕能有几分六月太玄之时那颗陨星的气势。

    想到此处,陈风崇浑身一个激灵,一手抄起孙向景,一手抄起陈同光,将两人一左一右抓着,自己运起轻功,就超着城墙之下赶去。其余众人也是纷纷反应过来,一通跟着狂奔,个个肝胆欲裂,也是吓得不轻。

    片刻之后,众人躲在了城墙根处,抬头看去,只见数十个火球从天而降,划过夜空,落在西宁城中各处。火球落地,登时炸裂,还在燃烧的灼热石块西夏飞溅,一面摧毁房屋,一面伤及城中百姓。一时之间,整个西宁城中哭喊一片,哀嚎不绝。

    这投石车使用的尸块,不过是粗经打磨,使其能投飞远,重量上难以精确控制,故而有几颗甚至划过了西宁城,落在远处。众人耳听得城中哀嚎,眼看着屋舍倒塌,脚下地面不住震动,此情此景,无尽混乱。

    孙向景这才知道,打仗是个什么样子。

    好在这投石车颇耗人力,将巨石送上天空的力道也是来自于数百兵丁齐心协力,转动机括,蓄力而出,并不能太持久。依着当世的工艺,加上西夏人不甚仔细的使用,一辆投石车也用不了几次,便会机括崩坏,骤然倒塌。

    或许是报复孙向景的阴火少了营盘,西夏人才这般舍得地使用投石车。不过一通报复之后,从天而降的火球也就逐渐减少,换换停息。毕竟兵丁们驱动投石车,也是要耗尽体力,要是多来几次,明日陈同光就可以率军出征,荡平西夏人的营盘了。

    不过这一轮火球天降,还是给西宁城里带来了不少损失。城中屋舍损毁众多,一应百姓也是死伤不少。陈同光安排人守好城墙,剩下的人都纷纷前去救援百姓。孙向景和陈风崇赶去粮仓所在,庆幸地发现粮仓还是完好无损。

    也是西夏人的投石车还不能精确计算落点,否则一击落在粮仓,一击落在将军府,西宁城简直可以直接开城投降,再无机会抵抗了。

    众人忙着救援城中百姓,一时乱成一团。好在西北一带,建筑多为石质,木质部分极少,不已起火燃烧,城中虽有些损失,倒也无关大局,一时也还算稳定。

    骂了大半宿,一众百姓才被妥善安置。几人回到将军府中,一时都是有些后怕,气氛有些沉闷。

    正常情况下,攻城器械的制造组装也要两三个月时间,这也是陈同光有把握守城三月的原因。如今西夏人不知赢了什么手段,断断数日之间便将一应的攻城器械都拿了出来,云梯之类不谈,竟是连投石车这等要紧大件都有了。

    找目前这个情况,这西宁城怕是受不住三个月,顶多一两月间,就能被西夏人的攻势一位平地。他们的攻城器械或许用不了多少次,可是能造一架就能造出更多,就算西夏人什么都不干,就夜夜以投石车攻城,三月以后,西宁也就是一片废墟了。

    陈风崇给众人打气道:“不必如此惊慌。机关术之类,我也有所耳闻。这等能使巨石越过城墙的投石车,只怕也不是那么好造的。西夏人能这样快地攻城,只怕是他们将攻城器械一早造好分解,临时组装,速度快些罢。”

    陈同光叹了口气道:“就算如此,我等一时也是无法。这样的阵势再来上几次,城里屋舍不说,百姓肯定是受不了的。长此以往,只怕民心生变啊!”

    三人一时愁眉不展。孙向景说道:“师兄,我明日就出城送信,尽快搬援军来!”

    陈同光一愣,问道:“你要出城?那自然是好,是否需要我派人护送?”

    陈风崇摇摇头道:“城门一旦打开,西夏人自然会伺机进攻。我俩都有功夫在身上,突围也不成问题,就由我送向景出去便是。”

    陈同光点点头,道:“的确,寻常兵将比不了你们,杀敌还行,突围只怕还是累赘。既然如此,你便随向景同去罢。”

    陈风崇猛一抬头,盯着陈同光的眼睛道:“待师弟离开之后,我自当返回,坚守城池,绝不离开!”

    陈同光轻叹一声,原想着两人这般离去也好,私心里也想着算是为陈家保留一份血脉。结果这小子真是个死心眼的,说不走就不走,也是无可奈何。

    孙向景其实也想叫着陈风崇跟自己同行,不过看今夜这个情况,城里怕是还真需要他坐镇守护。毕竟陈风崇是个武道上的高手,许多事情做起来要比寻常兵将麻利许多。两军对战之时,能多一个高手也是一分助力。如今西宁这等情况,孙向景也是看在眼里,记载心头,不单是为陈风崇和他的父母,也是为着这一城的无辜百姓。

    几人又商量了片刻,还是各自回房休息。

    因着孙向景明日就要离开,他打算给陈风崇一些蛊药之类,要是遇到了特殊情况,也好化解几分。陈风崇却是坚定拒绝,直说自己虽然不反对师弟修行蛊术,但这种东西却是与他的心性不甚相合,他是绝对不会使用的。

    孙向景无奈,只得先去休息,养精蓄锐,准备明日突围。

    第五十六章 神刀显真意

    次日清晨,孙向景和陈风崇一早起来,准备冲出城去,由孙向景突围送信。

    西夏人在西宁四周驻守,封锁了四门道路,寻常人难以出入,对两人来说倒还不算什么困难。自是如今西宁城池封闭,又是几丈高的城墙,在不开城门的情况下,孙向景自己也没有把握能平安出城。更何况一旦出城,自然无法避过西夏人的耳目,大军来攻也属正常。乱军之中,孙向景一人也是有些危险,加上陈风崇倒也无虞。

    不过为自身安全考虑,孙向景还是准备十分仔细,不单一应的毒物都带得齐全,那把巫月神刀也是挎在了腰间,只要情况一有危险,便施展神刀,斩出一条道路。

    虽然没有使用过这把神刀,不过孙向景对其威力却是十分相信。杏妹一脉的蛊术,传承自上古蚩尤神,一应的手段都与武功有些不同,颇有许多威力大得不可思议,只是使用起来限制颇多的宝贝。这把神刀,就是这些宝贝里面最神异的一把。

    纵有杏妹仔细传授神刀使用之法,加上这段时间来孙向景自己跟神刀的沟通,隐约模糊的感应之中,孙向景也知道自己只能完整催发这神刀一次,此后每次使用,都需要大量的血肉祭品,不时还需要举行各种仪式来进行祭拜。

    因着这个原因,孙向景这段时间以来都不曾动用过这把神刀,也是没有遇到不得不用的危险。如今两人突围而去,虽然面对的大多是些不休武道的寻常西夏兵丁,但是重重包围之下,倒也叫两人不敢懈怠。

    此刻时间还早,两人也就趁着薄雾清晨偷偷出发。昨夜孙向景已经想陈同光和老夫人拜别过,今早也就不必再多麻烦,省的暴露了行迹。

    兰州城在西宁东面,两人也就从东面出城。城门附近,都有西夏兵丁驻守,陈风崇自持轻功在身,竟是要饶开城门,直接从城墙上下去。

    这一个城市的城墙,都是几丈高,数尺厚,青砖堆砌,糯米衔接,莫说是普通人,就是一般练武之人也是休想越过。凡人身躯,始终不能陆地飞腾,在这城墙面前,毫无借力之处,纵是轻功再高,总不能左脚踩着右脚一步登天,故而即是是武学发达的大宋,也甚少有人能逾越城墙,私自进出城池。

    不过这点小事,自然是难不倒陈风崇的。毕竟他曾经在杭州城里偷盗之时,几番宵禁之后进出城池,飞檐走壁的本事还是有些,并不觉得为难。

    两人来到枪头之上,一应的守城官兵倒也认识他们,没有多加干涉。

    只见陈风崇抱起孙向景,嘱咐他务必抓好,随后就是纵身一跃,整个人跳出墙外,一时不见了身影。

    旁边一众官兵看得目瞪口呆,连忙大叫救人,却是以为陈风崇不知为何,起了求死的念头。这般高度下去,铁人也要摔得变形,更可况是血肉之躯呢?

    众人惊叫声中,却是见陈风崇一手抱着孙向景,一手不住以腕刃刺向城墙,每隔一段便减速些许,一时竟是能维持一个能够承受的速度稳稳下落,叫众人一时惊奇,这才知道传说中的武侠人士是何等手段。

    城外的西夏人四处巡守,自然发现了城上下来的人影。虽然十分惊讶,但这些兵丁还是迅速发出了警示,召集周围同伴。还不等陈风崇两人落地,一众西夏兵丁已是朝着两人所在狂奔而来。

    两人既然敢出城突围,自然是有十足的把握。离地还有一两丈高,陈风崇就是一掌击向城墙,借着反推之力,带着孙向景御空飞出老远,稳稳落在地上。

    两人甫一落地,便有数百名西夏兵丁围了过来。陈风崇一推孙向景,叫他快跑,自己则是留在原地,吸引兵力,给孙向景创造逃跑的条件。

    孙向景大喊一声:“师兄保重!”自己就朝着东面狂奔而去,只留下西夏人围住陈风崇,缠斗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