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上传功法门,原本只在武道典籍之上记载,千百年来罕有现世,当世之人却无一个通晓操作。而且一旦传功之后,传功之人自然是本源枯竭,修为跌落,纵是勉强能够维持一丝生机,也会因为多年内劲滋养的肉体一时失去活力,变得连个寻常人都不如,一应举动都是艰难。

    法门不全,后患严重,加上得到传承之人也难有长久好处,这才使得长生老人多年来虽然存有这等心思,却一直难以将其实现,只得苦苦探寻,不得其法。

    也是机缘巧合,个人自有缘法。原本长生老人已然熄灭了传功给孙向景的念头,却又因为孙向景得来的那枚封神结,一时有了想法。

    这封神结原本不是人间应有之物,又是神异非凡,本身乃是使用妖物遗存和稀有矿石经仙家手段打造而成,随身佩戴就能转化精气为神意,保养神思,反哺精元,自成循环。要是得到其使用法门,就是求个长生不死也是有着一丝可能。正是有了这枚宝物,长生老人对其加以研究,真从中发现了转化真气本源的法子,有了一丝给孙向景传功的希望。加上这些年来,长生老人自身境界也是在自我封闭之中无限拔高,真真是升仙有望,也真能激发一丝这封神结的神异之处,能利用起护全孙向景的肉身,将自己的一身玄功真气完完整整,原原本本地传授给他。

    这等法门,长生老人其实也跟师娘说起过。师娘最近几年愈发神神叨叨,对未来种种发展把握得更加清晰,已经近乎洞悉因果,倒也确认了这等法门有效,又是劝长生老人好生考虑,倒是不曾有所阻挠。长生老人自己也是知天命的人物,从师娘的一切言语表现之中,推测出自己给孙向景传功只怕也是定数中的一环,是师娘确定的“未来”中的一部分,只需机缘合适,自然能够成功。

    却也真是师娘不知为何,宛若作弊一般,明晰了“未来”的部分“结果”,反过来又主导着“现在”的“原因”发生,几乎是逆转了因果大道,近乎大罗真仙一般的手段。一众弟子不知,长生老人却是清楚,也时常借着师娘知道的“因果”,顺天行事,这才多年顺遂,从未出过什么太大的问题,护全一众弟子平安。

    如今,机缘已至,长生老人和师娘都是做好了传功的准备,却是再无挂碍,一切随缘。

    第四十九章 一门相商议

    那边陈风崇将师娘送回房中安顿好,又是辛苦唤醒之后,好生安慰,直将师父之前的占卜结果告诉师娘,劝她徐方旭定然无事,叫她不必担心。众人出了孙向景和冲玄子,谁也不曾见到现场的情况,也是只能靠着长生老人的占卜结果推断许多,不住劝师娘安心些许。

    就像长生老人信任师娘的“未来”一般,师娘也是十分信任长生老人的占卜。只是眼目前的事情牵涉了自己的两个弟子,师娘一时也是关心则乱,实在无法理顺思路,又是各种纠结,也是心中忧虑太过,一切种种都是涌上心头,神思倦怠,整个人的精神都是十分萎靡,又是带着病态的激动,一时默默垂泪,也不知将陈风崇的劝慰话语听进去了几分。

    一旁早就有下人端了汤水过来,都是些凝心静气,有助于平复心绪的药物煮成。陈风崇好歹服侍着师娘用了一些,也不知道见不见效,只是看师娘还是那般样子,一时也是觉得有些难受。他自己心里并不是不难过,只是不能像清平夫人和师娘这般表现,也是现在师父年事已高,自己也算是唯一的一个青壮男人,要是连着自己都失去了分寸,却又是叫一众师门中人如何是好。

    要说陈风崇对两个师弟的感情,完全是不弱于清平夫人那般的,甚至因为大家都是男的,加上陈风崇自己又是个玩得开的主,真真与徐方旭和孙向景都是亲如兄弟一般,自然是不愿意看见他们有个丝毫的不妥。眼下这般情况,陈风崇自己心里真是有如刀割一般,又是看着师父师娘的状态情况,实在也是担忧,却又还是无法。

    看着师娘喝了一些热汤,脸色稍微好了一些,陈风崇又是不知说些什么好,却是只怕现在无论说出什么,都会引起师娘胡思乱想。

    还不等陈风崇这边开口,就见长生老人和清平夫人一起从外面进来。两人之前给孙向景服了些汤药,叫他好生睡下修养,这才一起过来看看师娘这边的情况,也是两头都是要紧,谁也不能落下。加上现在过来,长生老人也是有了自己的想法,要将传功一事与众人好好商议一番,也是叫大家都有个准本,做些打算。

    众人围着师娘床前坐稳,还不等长生老人开口,就听师娘问道:“你却是有了十足的把握么?这事儿万分凶险,要是没有十足把握,断断不能轻举妄动才是。”

    陈风崇和清平夫人在一旁都是听得奇怪,却是因为他俩一开始就不知道长生老人的打算。不过长生老人倒也只是一愣,旋即说道:“事已至此,也是再无他法。加上你之前所说,我倒是有了极大的把握,想来应当无事。”

    师娘叹了口气,不再说话。一旁陈风崇和清平夫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清平夫人开口说道:“师父,您可是有了什么法子救回向景?弟子待向景只如亲身弟弟一般,要是此事之中有甚风险,弟子愿意替师父承担。”

    陈风崇一旁也是点头,真是打算了只要能救得向景,就是要割他的肉,放他的血都是可以,一应心甘情愿,再无二话的。

    长生老人看着两人这般,感慨的同时也是有些难过,又是高兴,各种情绪混杂,好半天不能说话。过了一会儿,长生老人才缓缓开口说道:“向景病势严重,如今又是经络枯寂,药石针砭无用。为师打算,将一身功力尽数传授给他。凭着为师这苦修近百年的内功,应该能助向景一举温养脏腑,再无隐忧。同时,这真气也能助向景重开丹田,开拓经络,助他武道有成,更进一步。”

    陈风崇和清平夫人闻言震惊,原以为师父这边只是要用些危险的药物拯救师弟,顶多不过是需要些天材地宝,自己等人或许要冒些风险,却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长生老人竟是有了传功的念头,一时目瞪口呆,反应不过来。好半天,清平夫人才先回过神来,叫出声道:“师父,此事万万不可!传功之事,不过是前人传说,却是谁也不曾见过。即是成功,师父年事已高,也怕难以承受传功之后的虚弱……弟子不才,自持年轻力壮,自愿舍了这一身的修为给师弟,只要他能好起来,弟子百死无悔!”

    陈风崇更是着急,连声说道:“要说内功,我虽不如师父师姐,却是一直修炼近乎不死的玄功。若是要传功给小师弟,还是我来合适!况且师姐所言不错,这数百年来,多少武道高人死前希望传承修为,却是不曾听谁真实成功过。师父此举,却是太冒险了一些!”

    长生老人满脸欣慰,点头道:“为师之前,已经将一切考虑清楚,传功手段,自然也是万无一失。你们师兄弟之间有爱,为师倍感欣慰。只是你们的修为还浅,功夫还不到演化万种的境界,纵是有传功之法,向景的身子也担不起你们的独家功夫。为师当年收养向景之时,就为着他的病情,专门传授了他一套内功,却是最为包容不过,与为师自身的真气也是如出一辙,水乳相溶。先前因为没有传功法门,为师一直不敢冒险。如今法门已然完备,向景又是这般情况,为师再无疑虑,只待将一身功夫传授给他,也算是全了一份师徒之间的功果。”

    清平夫人一时语塞,却是也知道自己和陈风崇的内功都是偏向了一门,远不如长生老人这般博大精深。长生老人这般说,或许是真实情况,或许也只是不愿意自己等一众年轻人为向景牺牲。只是如今这传功之法只在师父一人手中,两人就算有心,也是无从施为,不能抢前一步,替师父完成这等救命之举。想到此处,清平夫人灵光一闪,又是说道:“既然如此,不若师父将功力传给向景之后,再将徒儿修为分走,就算尽取,徒儿也是心甘情愿!请师父成全!”

    长生老人这下真是受了莫大的感动,却是不知清平夫人竟然这般坚决。原本先前两人表态,老人就已经十分满足,将实际情况告诉他们,也是叫他们自己心里过意得去。照理来说,寻常人若是遇到这种情况,也该觉得自己已然尽力,断不会因为种种原因而觉得难受,也就过去了。却是不料这清平夫人竟然这般坚决,眼见自己给孙向景传功不成,竟是要用一生苦修数十年辛苦得来的修为回报师父,只求保得长生老人周全。

    眼看着那边的陈风崇也要开口,长生老人连忙说道:“你们的意思,为师知道了。只是这传功之法,不是分饼一流,一旦武道传承,真元也会随着内劲一并流失。你们都是知道的,内劲真气的根基原是自身真元。真元流失,再得多少修为都是枉然。为师明白你们的心意,却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们冒险。何况江湖路远,局势又是这般,向景获救之后,只怕还要你们多多关注才是。你们师兄弟几个,情义是最真实的,也要保留一份实力,为着对方考虑才是。”

    清平夫人一时无语,只是跪倒,泪流不止道:“弟子自幼得师父恩泽,将弟子从哪烟花之地救出。如今弟子所有一切,俱是师父赐予,甘愿回报师父之万一,万无后悔之时。这传功之法虽不曾现世多年,一切种种却也在古籍之中有所记载。前辈高人,只在身死道消之前传功,一旦功力传授,自身万难周全。师父正是鼎盛之时,春秋常在,如此行事,岂不是与那自戕无异?莫说弟子等人不能坐视,就是向景被师父这般救回,他心里又该作何感想?还请师父三思,再寻他法才是!”

    一旁的师娘闻言说道:“你们放心就是。你师父自然这般说了,也是有了十足的把握。如今向景的情况,却是不能再等其他法子。原本他这病,吐蕃也去过,苗人也看过,要是有其他的法子,只怕早就寻到了。你们安心就是,你师父就算将一身修为舍了,也无性命之忧的……”

    长生老人也是点头道:“这件事情,我们其实早已考虑许多。如今情势如此,也是真到了不得不为的时候。你师娘是洞悉因果的,她既然放心,你们也就放心就是。个中一切种种,自有天数运转。只是为师传功之后,这一门中事就全部落在了你们身上。如今方旭下落不明,还要尽快将他寻回。个中一切,为师稍有窥视,却还不能确定,也不能说出。只是要跟你们说一句,以后的路,只怕还很难走啊……”

    陈风崇和清平夫人再也无法,也是知道师父所言极是,也是情势到了这般时候。加上两人年纪稍微大些,对师娘的一切判断更是推崇到无以复加的地步,既然师娘能保证长生老人的安全,两人却是无论如何也不能阻止了。

    平心而论,这边是师父,这边是师弟,是分不出轻重来的。陈风崇和清平夫人真是宁可自己武功尽失,也不愿意这两人有了一丝一毫的风险不妥,自是愿意牺牲付出的。只是长生老人心意已决,又是绝对不会将传功法门传下,两人有心无力,一时只觉得事发太过突然,却是几日之间,这天地都变得不同,时间一切都是让人陌生,却又无从适应。

    两人一时跪在长生老人面前。长生老人也是缓缓说道:“不必这般。华芳,你是一门的大师姐,今后一众师弟,为师就要托付给你了。你便多费心些,自己也要多加小心,一应事情,万莫顺了情绪施为,定要三思。”

    清平夫人哭着领命,长生老人又对陈风崇说道:“风崇,现在门中的顶梁柱便是你了。你是稳妥的,为师也是放心,今后万事都从旁帮着华芳些,别叫她一个人为难才是。”

    陈风崇也是磕头,不曾流泪,只是眼眶湿润,虎目圆瞪。

    长生老人看两人这般,点点头,又叹气道:“为师不信命数,也不求命数。这些年来,从未为你等卜卦过,也是存了一分畏惧。眼看那少室山上的情况,江湖风雨将来,今后一切种种,只怕都是诸多麻烦。你们完事小心,遇事务必多多思虑,却是不要冲动,保住自身才好。”

    两人自是磕头,清平夫人直哭得直不起腰来,也是觉得长生老人这番话语实在有些不详,心中一时惴惴,又是担心师父师弟,又是担心未来种种。

    屋外,一声冬雷闷响,细细的雪花开始飘落。

    第五十章 子夜传功时

    长生老人这等地仙级别的人物,都是武林宗师一流,一旦决定传功,却也是中原武林的一件大事。只是如今少室山那边的情况一时不明,整个中原武林正道都是近乎缄默,局势混沌,倒也没什么需要通知的人物。

    孙向景这边的情况也是十分不妙,却是周身经脉枯寂之后,整具肉身的运转都是出了问题。饶是又长生老人的药物控制,却也不能维持太长时间。还好老人传功的意图是一早就有准备的,也不会拖延许多,一应地准备都是齐全。先前众人给孙向景喝下了安神的药物,分量也是用得稍微有些重,也是怕他一时醒过来胡思乱想,却是不利于长生老人这边对他施救。

    既然没什么好通知的,当天晚上,长生老人便屏退了一应人手,只留清平夫人在一旁守护,两人一时去了孙向景的房中,要趁着他还未醒来,直接将传功一事完成,免得夜长梦多。也是长生老人虽为一代武林领袖,却也是自我封闭数十年,对江湖中的事情甚少插手。如今一事,倒也不是十分严重厉害,甚至许多人都已经将他遗忘,只当作一个象征一般。

    当夜大雪纷飞,白日里悄然飘下的小雪一时变大,染得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这个山庄都成了雪国风景。

    长生老人的传功法门,乃是从孙向景的封神结中悟出,自然也要借助那封神结。也是那东西实在神异,竟是经历了这么多事情都不曾失落,一直挂在孙向景的锦囊旁边,丝毫不曾有一丝磨损痕迹。

    两人一时进屋,紧闭了房门。清平夫人在长生老人的授意之下,将孙向景扶坐起来。上衣除去,随后拿走了他身上一切蛊药毒物,一边找一遍也是惊叹,有几件东西还是长生老人从旁指导才找到,否则只怕要错漏过去。清平夫人心中也是感叹,小师弟的蛊术也算是已经入门,要是不遇到这等情况,只怕再有个几年,也能是江湖上的一把好手。

    拿走了蛊药,清平夫人又是将那封神结小心取下,双手捧给长生老人,让老人再与这神物熟稔些许,一会儿使用起来也更加方便。随即,清平夫人将手伸向了巫月神刀,却是因为这神刀自有灵性,只怕一会儿会有难测的举动,还是要拿去才好。只是清平夫人手还没碰到神刀,就觉得一股凛冽意境扑面而来,手指上已然出现了一道薄薄的口子,一时也是惊讶。

    长生老人一旁走了过来,自己伸手去将那神刀解下。巫月在长生老人手中倒是十分乖巧,不敢造次,似乎也是与长生老人达成了某种沟通,不再反抗,知道长生老人是有心救助主人,不是加害。只是这神刀就算被拿下,也不能离开孙向景太远,只能放在他身边柜子上,否则就是震动不休,却也真是灵性天生,经过了太过高人之手,实在神异非常。

    清平夫人一时看着巫月出神,长生老人呵呵一笑道:“这还是它几日来损耗自身,护住向景,实无余力。否则方才一下,就是你也要吃个苦头。好了,时辰差不多了。华芳,你在一旁守护,莫要叫人惊扰了我们。一会儿无论看见什么,都不要惊慌,也不必害怕。若有不测之时,这巫月自会助你一臂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