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的话说了个清楚,清平夫人一时又是问道:“师父和师娘两位,离开这苏州之后,却要去往何方呢?”

    师娘不意清平夫人说起这个话题,一时间心中还是有些退缩畏惧,又是看向孙向景那边,生怕看见他哭闹起来。还好之前孙向景虽然难以接受两人要离开的事情,却还是将陈风崇的一众劝慰话语听在了心中,也不愿过多表露悲切,白白惹得师父师娘伤心。

    看孙向景没有什么异状,师娘也是松了一口气,这才说道:“天地之大,也是处处都可去得。我早年便有梦想,希望能够走遍大江南北,领略各地风光。如今时机成熟,我与你们师父两人,或许会先去吐蕃一趟,看看当世几位活佛,交谈佛理;随后或许去大理国,找找那长春谷,要是实在找不到,我们自己建一个也行;或许也会先出来,远渡扶桑,看看藤原道长的‘满月之世’过后,那边又是个什么样子……”

    众人一时也是受到师娘话语的感染,却是一直不知这位从来好好待在苏州的师娘原来有这么多的理想。不过师娘之前不离开,原是有躲避天数的意思,如今出行,却又如何面对那等令她穿越千年的大能伟力,保留自身呢?

    清平夫人向长生老人问了这个问题,师娘则是自己开口答道:“唉……这就是天数啊……我原以为躲在这里,一切就是太平。谁承想最初的最初,便是天数中的一环……有弟子如你们,便是我来这一趟,所承担的天命了……”

    众人俱是一愣,场中鸦雀无声。

    第五十九章 乱局初显露

    先前师娘曾说,自己是为了躲避因果,才一直藏在苏州城外隐居。这下却又说因果已然了结,却是叫众人好一番难解。在场众人,清平夫人和陈风崇都是一头雾水,孙向景却是想起了那日在少室山之上,一众高人都是舍命要保住自己,无论是少林的空相大师,还是丐帮那位与师娘来自一处的丐帮帮主,都是说武林气运只在自己和徐方旭两人身上。师娘如今的话语,似乎与一众高人的表现有关,却是叫孙向景好一番思索。

    不过师娘自己也不曾完全参透个中因果关系,最后还是没说清楚什么。众人也知道这种事情十分虚无缥缈,除了当事人或有感应之外,其余旁人却是万难干涉分毫的。

    这一夜也是太长,众人说了许久的话,终于还是纷纷回房休息。原本这几日之内,发生的事情可谓是叫人目不暇接,众人俱是疲惫,也许久不曾好生休息。长生老人和师娘离开的日子就在这几日之间,不过还有诸多事情,需要一一交代处理,或许还能再留上几日。

    孙向景自己一人回到房间之中,想着师娘先前所说的一切种种,只觉得世事奇妙,实在不能一概而论,又是各种玄奇神妙之事,原是自己想都不曾想过的。如今师父和师娘都说大劫将其,少室山上发生的一切还都历历在目,中原武林几近崩溃,朝廷那边的态度又是十分晦暗难明,暗处还有弥勒教隐藏其中,却是叫他一时难以入睡。

    所谓“孤枕难眠”,孙向景这十几年都是混着跟徐方旭一起休息的,如今徐方旭生死未卜,下落不明,又是叫孙向景一个人躺在床上,倍觉孤单难过,一时也是泪湿了枕头,不知过了多久,才浑浑噩噩的睡了过去,梦中又是各种光怪陆离,叫人心烦。

    第二天一早,孙向景盯着大黑眼圈,来到了大堂之中,向师父师娘请安。

    长生老人因着即将离开苏州,自己也是有着一应地准备,包括苏州一带的人脉关系,以及自己名下的诸多山庄田园,都是需要妥善分配。苏州山庄之中的一众下人,已然听说了长生老人和师娘打算外出远游的消息,都是感觉比较疑惑,却是自从长生老人二十年前带回陈风崇之后,便再不曾远远离开过。不过这等武道上的高人前辈,一时心血来潮也是有的,众人只当长生老人打算出去散散心,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也是大家都隐瞒了这件事情中的关窍,也必秒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昨日一早,长生老人便已经四下发出了书信,召见一众打理各地庄园的下人们返回苏州来,要将剩余的事情尽数托付妥当。只是他自经营这么多年,虽然一直不显山不漏水,名下的财富却也实在是多得叫人难以想象,许多主事之人一日之内根本无法赶到苏州,也是要耽误行程几日。

    在召见众人的同时,长生老人也是四下发动了人脉关系,请一众同道到处关注着弥勒教和徐方旭的动向。只是今时不同往日,虽然少室山上的事情受到朝廷大力掩饰,还未彻底爆发,可是一众武林门派,与自家长辈同门失去联系许久,多少还是有了一些不大不小的麻烦和变故,故而长生老人的面子也不再像之前那般好用,一时之间响应之人少了许多,却是大家都忙着处理自己内部的事情,分不出人手和精力来。

    要说这天下消息最灵通的,出了官府衙门,也就是遍布大宋各处的乞丐了。可从长生老人得到的消息来看,丐帮那边却也是乱作了一团。听闻自从十月初三之后,丐帮内部爆发了一次比较厉害的争执,却是不知为何,一时分裂开来,其中最为德高望重的几位长老,一时失踪,也是叫丐帮内部人心惶惶,终日难安。这几位长老,原本是不甚精通武艺,只是负责管理联络各地弟子的,并未参加武林大会。如今丐帮帮主和一众高手在少室山上失了音讯,这几位长老又是失踪,丐帮内部一时也是混乱,无法自拔。

    昨天夜里,兰州城那边传来了消息,却是说有一大群乞丐在一位独臂老者的带领之下,正朝着大宋与辽国的边境移动,不知原因。朝廷之前在少室山上折损了不少人手,这下却也无力干涉他们,也是看着一大群乞丐迁徙,颇有些不详的意味,不知这大宋土地之上将会发生何等再难,竟是连叫花子都留不住了。

    而另外一边,江南一带的乞丐对此却是一无所知,丐帮之中也没有那位高人长老是独臂人物,一时消息扑朔迷离,难辨真假。至于那丐帮帮主,则是自少室山武林大会之后便神秘失踪,时常现身各处,却又都是毫无实据的,只是有人说看见了帮主,一日之内,竟是接连在大江南北各处现身,一切种种难明之处,也是叫长生老人这边百思不得其解。

    青城山那边,长生老人已经派人带去了书信,却是山门空空,并无一人,除却参与武林大会的众人未曾回归之外,就是原本留在山门之中的小道童们也是不见了身影。而杭州那边也是有人前来报信,却是说那冲玄子道士在清平坊中修养一日之中,竟是凭空消失,找遍了杭州城也寻他不到,也不知道是去了哪里。

    就连苏州城内,那太和真人的小弟子惠博文也是一朝失踪,连个招呼都不曾打下。青城一门,似乎就这样人间蒸发,却是再无一人留下,实在叫众人都是觉得有些不安,又是不知如何是好,只得多多运用人脉银钱,四下打听。

    孙向景走到大堂之中时,长生老人正在与清平夫人说着这几日武林之中的事情,两人一通商量,却也是不知情况具体如何。如今亲历少室山一事的人,只剩下孙向景一人,却也不知道太和真人带他们离开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事情,也是难以推断。

    长生老人手腕通天,一定范围之内人脉极其广大,广大到辽国那边都来了书信,信封火漆之上摆明印着庞吉太师私人的印章。书信中说起了少室山之事,竟正是庞太师本人手书,打头称谓之处,赫然是“先生长生羽士亲启”几个字,言辞之间对长生老人十分尊崇。

    这一点上,清平夫人和陈风崇都是多少知道一些。他们自己与朝中多方势力都有或多或少的往来,却也知道师父长生老人年轻之时,曾是太祖年间的进士及第,随后更是武功道法双双有成,两任皇帝都对其十分推崇,几次想要重开前朝李唐的国师制度,将长生老人立作大宋国师。

    只是长生老人自己清静悠远,从来不喜欢参与这等国家大事,个中种种,又不是一众小辈所能揣摩之处。先前传国玉玺之事,庞太师时候未曾继续追究,其实也是有长生老人天大的面子在其中,却是叫庞太师着实被吓了一场,全然不知坏了他的好事那几人,竟是长生老人门下高足。

    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长生老人对朝中之事不感兴趣,自然也就不甚与一众朝臣往来。然而寻常百姓不知,朝中某些高官要员,却是真真将长生老人当作神仙一样的人物,真真是不求回报地有求必应,只要长生老人开口,许多事情都是愿意不遗余力地前去帮忙。

    庞太师在辽国出使,听闻了朝中的举动,自然也是不傻,当即便修书联络了长生老人这边,却是要将事情与这位恐怕是当今武林硕果仅存的前辈沟通一二。原本庞太师那边,对一众武林人士都是万分鄙夷的,可是长生老人在朝中的声望,原是来自他的道德修养,并不是因为武功,众朝臣提起他时,本能地将他想象成了一个头戴太极冠,身穿八卦袍的道士,而不是武林高手。此番朝中举动,在庞太师看来实在不智,饶是他这等大奸大恶之人,也要为着大宋江山社稷考虑,不得不求助于民间势力,却是想要听听长生老人这位“准国师”的看法。

    因为庞太师自己不在朝中,许多事情也只是靠着手下人打听,或多或少都还是有些不尽不实之处,这封书信其实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作用。长生老人也是本着方便自己一众弟子的意思,好生给太师回了书信,将自己的意思表明,劝庞太师尽快稳住朝政,驱除奸佞之人,把握住大宋原本就不多的兵力,却是不能叫弥勒教和番邦外国占了便宜去。

    这些事情,清平夫人知道,孙向景却是不知道的。始终他年纪还小,又是率直之人,朝中与江湖的这等往来,实在也不需要他知道参与。

    见了孙向景进来,长生老人和清平夫人便停下了讨论,转而关心他身体的情况。也是孙向景这几日刚刚接受了长生老人的毕生功力,许多地方还不甚圆融完满,原本还需要长生老人指点一段时间,才能化为己用。奈何天数有变,长生老人难以长久留在苏州,其中各种教导孙向景的要紧之处,也是尽数传授给了清平夫人要她今后代师传授,好生指点孙向景。

    孙向景自己倒是不觉得身子有什么异样,经过了昨日一天的适应,已经能够控制住自己的力道,习惯了雄浑内力加身的感觉,再不会像之前一般,身子动作超过了心神运转,闹出笑话。

    陈风崇在一旁也是好生听取着长生老人的话语,却是因为杭州那边清平坊的生意也是离不开清平夫人,长生老人走后,众人的未来银钱大多还是要落在清平坊那边,老人留下的一众山庄园子之类,大家却是只愿意顺其自然,不想太多从中获取什么。因此,之后恐怕还是陈风崇配着孙向景,清平夫人放回杭州,两方合力,再探寻徐方旭的下落。

    反正临别在即,这话是说不完的。饶是长生老人这等高古清远之士,交代起一众弟子来,也是十分琐碎,加上师娘那边也是不舍,众人这几日间,几乎时时凑在一起,商议各种。

    第六十章 一去一归来

    两日之后,苏杭一带的山庄园子主事之人齐聚在了长生老人这边,一时也是有个数十人在场。

    长生老人在苏杭一带,总共有着十几个园子,有些是山庄,有些是马场,有些则是农家。这些庄园之内,有的只有一个主事人,有的则是分工不同,有上两到三人可信的分管负责。除此之外,长生老人在这边的一众银钱也是有专门的人员负责打理,故而来的人却是实在不少,大堂之中完全无法容纳,众人都是到了屋外的庭院之中。

    因为长生老人即将远行,这一切的财产生意却是需要妥善交给一众弟子。众人原本就是亲如一家,倒也不会像寻常百姓人家那般争夺分割之类,因为清平夫人年长,又是最会生意门道,故而众人私下商量过,就由清平夫人出面接下,日后管理便是。

    一众主事之人,先拜见了长生老人和师娘,也是有的多年未曾忙得赢过来拜见,心中对两位却是万分感激。长生老人名下的这些庄园,有些是各处官员富贾赠送,有些则是长生老人自己精心打理之后买下,虽是在他名下,平时却从来不曾过问许多,一切都是有下面众人自行管理,每年需要交上来的银钱粮肉也是极少,全看心意。

    这些主事之人,在苏杭一带也是有名的地主老爷,却是甚少有人知道,风光无限的他们背后还有着一个长生老人作为依仗。也是长生老人自己性格使然,处世的根本原则就是绝不出头,故而虽然坐拥巨富,日子过得倒也不甚奢侈,甚至可能还不如如今院子之中的某些人物。

    对此,师娘倒是十分赞同,也是认为不必太过纠结银钱之类,默默在背后做个大老板也就知足。因着这个缘故,苏杭一带近些年来着实出了一些爆发的富户,却都是靠着长生老人的照拂,其中有些是他的家奴下人,有些则是与他有生意往来,沾光而富,也是对他十分感激。

    拜完了长生老人和师娘,一众下人又是向清平夫人、陈风崇和孙向景三位姑娘少爷请安。外人不知道,他们可是知道得十分清楚,这几人都是长生老人的弟子,就如亲生儿女一般。今日长生老人破天荒地将他们叫在一起,恐怕就是为了传承庄园归属的问题,众人自然是对这几位未来的东家也是十分尊敬,不敢有丝毫懈怠。

    长生老人见众人礼数完毕,便也大方叫众人落座。他们主仆相处了数十年,彼此之间也是知道脾气秉性,众人也不多作推脱,大方坐下,等候长生老人安排。

    老人着人奉上了茶水,自己先喝了一口,随后说道:“我今天请诸位过来,原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只是最近偶得天意,感伤年华,觉得自己老迈,却是想要趁着还能动弹,出去走走。我这一去,短则两三个月,长或有三年五载,要是外面住得舒服,就此不回来了也是难说。因此,我要请诸位过来,将我走之后的事情一一安排清楚,也是你们今后好生过日子,莫要辜负了我的心意才是。”

    众人纷纷起身,跪倒在地道:“请东家吩咐!”

    长生老人点点头,依旧要众人落座,自己伸手指向了坐在旁边的清平夫人道:“这是我的大弟子,华芳,你们都知道的。她自幼跟着我长大,也是你们看着的。要说起来,你们可算是他的叔叔婶婶,彼此相熟。我也不必太多客套,只在这里说下,自今日起,一切庄园、银钱、人员、粮肉之类的事情,全部交给华芳打理。从今天起,她就是你们的少东家,知道了么?”

    众人轰然答允,声音震彻山庄。清平夫人笑着站起身来,先朝长生老人施礼,又是朝着众人施礼道:“诸位叔叔婶婶,小女子不才,不懂得什么。既然师父有命,弟子不敢不从。今后一切种种,还请诸位多多费心,该怎么样,就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