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顿了顿,见兵部尚书一脸迟疑,皇甫麟提笔道:“老尚书放心,本将不会让你为难,这些事我会马上启奏陛下,请陛下下旨到六部去。”写完奏章,抬头,见老尚书还弓着老腰站在面前,道:“老尚书可以下去了。”

    兵部尚书这才拱手而退。

    ……

    大军扎营不久,接到先锋李嗣源父子和李绍荣的军报,李存勖看完之后叫来了郭崇韬,将军报递给郭崇韬,君臣两人秉着烛火密谈。

    郭崇韬看完军报,寻思着其中透露出来的深意,又见李存勖没有着急表态,模棱两可道:“先锋大军所到之处,少有战事,沿途各城基本开城投降,纵有交战,也是一举而下,可见大军突至,伪梁境内已是人心惶惶。各地伪梁官吏明哲保身,正好给了我们机会。陛下十五年东征西讨,开疆扩土,屡战屡胜所积累下来的大势,看来已经足以让天下英雄侧目。这些时日,我大军所过之处,也多有梁臣主动来降,看来此战灭梁已是大势所趋。”

    郭崇韬这话说得半真不假,李存勖也没那么无聊到去逐句分析,“李嗣源父子的军报,字里行间无不在提及前线形势诡异,不过在朕派了李绍荣赶过去之后,倒是没了停留的意思,这些时日以来,进展也很是迅速。这回争对李嗣源父子,特别是李从璟的奏请,爱卿有什么看法?”

    “李嗣源父子要我等注意河上梁军动向,防止他们偷袭,这是老成之虑,应该加以考虑。依臣之见,可向河上方向广布游骑,来监视河上梁军动向。”郭崇韬说。

    “那么李从璟的奏请呢?”李存勖并未打算给郭崇韬耍滑头的机会,追问道。

    郭崇韬斟酌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选择直言,“李从璟请调百战军火速前往支援,虽然看似鲁莽,但并非无的放矢。”

    “哦?爱卿且细说。”

    “李从璟自独自领军以来,向来都是带百战军征战,兵将熟悉,如臂指使,如此才能战无不胜。河上与王彦章大战,起初臣都不看好百战军能胜,心想只要不败得太惨,能守住兵城即可。但是事情发展出乎意料,李从璟对他部将的熟悉,对各部战力和隐藏潜力的把握,已经到了一个让人惊叹的地步。也正因为他调度得当,所以才有阵战而胜王彦章的战绩。”

    说到这,郭崇韬见李存勖脸色如常,便继续道:“此番李嗣源父子为大军先锋,一路攻城拔寨,已经快要逼近大梁。灭国之战,非同小可,孤军深入,形势莫测,没有一支如臂指使的军队,很难应对各种情况。若是进而克梁都,为应对大战,确实应该遣百战军前往,若是不进,陛下欲亲攻梁都,则可大军同往,而令李嗣源父子停止前行。”

    李存勖沉吟不语。

    郭崇韬一咬牙,道:“李嗣源父子,忠心可鉴,绝不会有二心,否则无异于自取灭亡!”

    李存勖深深看了郭崇韬一眼。

    “朕既遣李嗣源父子为先锋,自然是信得过他们的!朕不是朱友贞,不会无故猜忌国家功臣,若无这点心胸,朕还争什么天下?”李存勖道,“传令:百战军所部,立即动身,轻装简从,日夜兼程,支援先锋大军!”

    第190章 八仙过海显神通,天下大争在我侧(二)

    夜色深沉,繁星几许。

    大军营寨寂静异常,荒野中的虫鸣鸟叫都很稀疏,唯独巡逻士卒的脚步声和甲胄撞击声有节奏的响起,只不过那声音太小了些,传不出多远。这里是李嗣源父子和李绍荣的大军营盘。

    寂静的夜突然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撕碎,一骑从营外的大道上疾驰而至,战马未到营前,而马上的斥候已经扬手大呼:“敌袭,敌袭!”

    军营辕门内外的唐军一阵惊愕,好似是为了应和斥候的呼喊示警一般,在他身后,一大片黑压压的马军从黑夜中奔来,咬着斥候的尾巴,须臾就到了军营前。此时,军营内外当值的军士,已经吹响了号角。

    “呜呜~~”

    “呜呜~~”

    厚重的号角声中,那名带来关键消息的斥候,人到了辕门前还未进门,突然就被一支从身后飞来的利箭射中后心,从马上栽倒下来。他落马的地方,距离辕门几乎只有一步之遥,但原本就已经重伤的军士,再被这一箭射中之后,挣扎着伸出手拼命想要向前爬,却没了力气,在门外气绝。

    黑压压的一片马队,瞬间冲到了辕门之前,而因为打算迎接斥候进门所以被搬开的拒马,这时候再也来不及扳回原来的位置,而斥候走的地方也向他身后的敌军证明,哪些地方是安全的,没有陷马坑也没有铁蒺藜。

    这群梁军马军,就此直接冲进了营地。这让人不能不怀疑,之前的那名斥候是否是他们有意放生的。

    “杀,屠了这帮唐军!”

    “破唐营,杀唐军!”

    “为王老将军报仇!”

    “片甲不留!”

    冲进营地的梁军马军,在射出一波箭雨之后,悉数拔出横刀,野狼一般冲向前方,每一个马上的骑士都在大声吼叫。而让唐军惊骇的是,这些梁军并未以真面目示人,而是每个人脸上都罩着面具或者麻布,那面具或者麻布上,画着血淋淋的恶鬼图案,格外摄人心魄!

    辕门内的唐军,一时间阵脚大乱。梁军马军突入其中,左冲右杀,如入无人之境。瞬间地上就多了几十具唐军尸体。

    此时,中军一座角楼上,有三将扶刀而立。

    面对梁军的夜袭,这三将脸上竟然没有半分惊慌之色,其中一员看起来在三十岁左右的将领,此时竟然眉开眼笑,对身旁的一位五十多岁的老将抱拳:“将军神机妙算,梁军果然趁夜袭营,末将佩服!”

    老将军摆了摆手,没有因为青年将军的奉承有丝毫笑意,反而脸色凝重,“谨慎而已,没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

    老将军谦虚,青年将军也不多言,只是道:“梁军以为我军无备,想要趁夜袭扰我营,却不料我等早有应对,他们这回来了,可没那么轻易得逞!”

    青年将军这句话刚说完,在原本局势一边倒的前营辕门内侧,突然从各方出现了一片片列阵整齐的步卒军阵,向那些梁骑逼过去。这些步卒军阵前方,各有几辆横面类似于狼牙拍的大车,车前是无数伸出来的被削尖了的木锥,看起来比刺猬还要恐怖的多。

    每一条通道,都有一个步卒方阵,每一个方阵前,都有这样的大车,加之步卒阵中如林的长枪,将梁骑的进路完全堵死。不时,步卒阵中铁箭齐发,射向那些梁骑,而步卒方阵,也加速展开了冲锋!

    “梁军休矣!”青年将军这时笑道,似有不屑,“凭这么点人也想袭营,简直是痴人说梦,就算我们没有防备,他们也难以得逞!”的确,梁骑不过两三百之数而已,雷声大,雨点小。

    老将军仍旧不说话,只是密切关注战场局势。

    突然间,一直不曾说话的那个年轻将领,开口了。他话一出口,便带有一股凛然之气,“敢袭我大军营地者,必为戴思远。然而戴思远多日不动,直到今日才出手,这说明他谋划多时。既然谋划多时,怎能只用区区两三百人,行如此平庸之举?”

    青年将军似乎不愿对方如此抬高对手,“少将军多虑了吧?戴思远还能有什么本事?”

    年轻将领却未理他,而是转身,对角楼下下令:“郭威,立即集结一千君子都,以百人都为单位,遍巡大营!”说完,补充道:“尤其是后营!”

    楼下有将领领命而去。

    “后营傍山,梁军还能从天而降不成?”青年将军不解。

    年轻将军漠然道:“既然将军都认为不可能,大营自然疏于防备。我们防备薄弱的地方,就是敌人有机可乘的地方。”连日来不见戴思远出招,他一直在琢磨着对方的想法,如今又是孤身深入,万余条性命压在肩上,这让他没什么心思去柔声细语说话,更没心思开玩笑。话一出口,都是硬邦邦的,自有一股经久而成的威压。

    青年将军撇撇嘴,似乎是不信他的话。

    “与敌交手,最忌轻敌。与其轻敌,不若视每一个对手为名将,重视之下,必无差错。反而能找到战机。”老将军这时候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