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话来没说完,身后忽然传来护卫的示警声,“小姐当心!”

    “怎么了?”任婉如和惜玉左顾右看,并未发现什么异常。

    一名年长的护卫脸色不太好看,声音低沉,“已经几里地没有看到行人了,这太过不正常……”

    不等他说完,驰道前后,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各有十余骑出现在道路尽头,向他们奔驰而来,转眼就到了他们跟前。

    为首一名骑士目光冷然看向被护卫护在中间的任婉如、惜玉,语气不善,“说,尔等是何人,为何要打听扁关战事情况?”

    “还,还真来啦?”惜玉又惊又怕。

    任婉如此行是秘密北行,初衷不足为外人道,此时也不好说出口,难道要她说,我是李从璟媳妇儿,因思夫,特意前来探望他,也不会打扰他行军征战,只求远远见他平安就好?

    “我看尔等鬼鬼祟祟,莫非是契丹探子?”任婉如等人不说话,为首骑士眼中神色更加不善。他身旁一人眼尖,低声对他道:“队正,这里面有两位小娘子,似乎有些不大寻常。第五统领和军帅就在附近,要不要押过去,先报给第五统领?”

    队正寻思着点点头。

    就这样,李从璟在还未回到幽州时,就于半道看到了被当做契丹探子,由军情处锐士押到面前的任婉如。

    李从璟哭笑不得,任婉如更是羞得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本来好好的,只是想单纯来远远相望一眼就好,为了避免打扰到李从璟征战,任婉如甚至都没打算与他相见。这下倒好,人倒是见着了,却是被李从璟麾下将士,给押到他面前的。

    任婉如低头看脚尖,羞得不能见人,惜玉叹息着拍了拍任婉如的肩膀,老气横秋道:“小姐,有什么好害羞的,人都见着了,总不至于装作不认识吧?谁让将军太厉害,他的部下也太厉害,凡他所到的地方,一草一木都在他的控制之中呢?这都是将军太有本事了啊,你应该高兴才是呢!”

    任婉如羞恼的横了惜玉一眼,对方说的她岂能不知,只是眼下情景,确实太过尴尬了些。

    在第五姑娘拼命忍住笑意、充满戏谑的眼神中,李从璟下马,坦然走到任婉如面前,拉起她的手,一句话就打消了她心头全部的顾虑,让她满心的忐忑都化作甜蜜。他柔声道:“娘子,冬日严寒,北行路长,辛苦你了。我亦想你久矣!”

    第260章 北境边城战事烈,庙堂云谲天下变(二十四)

    在离开扁关,回归幽州的途中,李从璟去了一趟平州。

    自初秋北上,至如今,已是隆冬时节,无论是深入草原,还是转战数地,小半载奔波、征战,所得最大之战果非是斩首契丹精锐万余,而是收复了平州。

    幽云十六州,本尽是大唐领土,唐朝式微以来,营州、平州等先后为契丹所据,而中原因内战连连,无暇北顾,遂失祖宗疆土。营州位在长城之北,地广人稀,且不多言,平州却是位于长城以南,战略上的重要性非同一般。多年来,契丹所以能每每毫无阻滞侵入幽云,为非作歹,正是因有平州之地利。

    若无平州之地利,则契丹与大唐之间,有长城阻隔,于唐军而言,无论是防守还是进攻,都大大有利。失平州,契丹再想入幽云,除却寥寥数地之外,就得直面长城险阻。

    之前耶律倍与耶律敌刺合军,虽在营州即被李从璟以游击战拖得不成人形,仍旧强攻扁关多日不肯退却,原因就在于此。由此可见,耶律阿保机令耶律倍放弃攻克平州,是一个何等艰难的决定,其对李从璟之仇恨,怕是已到了滔天的地步。

    李从璟收复平州当日,虽战事颇难,仍是在当日就公布“抚民三策”,对平州优待非常,很大一部分原因就在于平州之重要,不容有半分闪失。光复平州后,李从璟迫不及待令杜千书、赵钟鸣在平州展开民政建设,就有尽快稳定平州的意思。同时,平州也是李从璟建设幽云的试点区。平州对李从璟的重要性,在当下已在幽云之首。

    另外,有克复平州的战功在手,李从璟就不惧朝中对他擅起刀兵的非议,不仅如此,携此大功,李从璟之后要实现他建设幽云的一系列构想,也就有了底气。

    因是,收复平州,无论是对大唐,还是对李从璟个人,意义都非同寻常。

    是以,这回凯旋,李从璟顺路到了平州城,要“检阅”平州各项事务。

    当日,杜千书等官吏出城相迎。

    李从璟这回到平州,并未大张旗鼓,但也并未如何刻意隐蔽行踪,百余骑的队伍自大道上驰过,动静不小,立即引起道旁农田里、庄子里百姓的注意。

    “呵,那是何人,好大的排场!”一位老农直起腰来,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水。

    “咱们平州,可没几个人出行能整出如此动静啊,莫非是刺史大人,或是将军大人?”老农身旁的老妇也停了手中的活,蹲在地上看稀奇。

    “妇道人家,就是没见识!”老农从过军,略有眼光,此时鼻孔朝天,“没瞧见么,这百骑中既有军士,又有清一色青衣锐士,一看就是精锐近卫,这样的行头,可不是刺史或咱平州将军能有的!哎,你看看,那前面儿还有个穿大红衣裳的小娘子,怎么如此眼熟?”

    老妇刚开始一脸受教,听到最后一句,顿时不乐,“老头子你都多大的人了,还看人家小娘子,心都飞上天上去了,也不怕撞着鸟嘞!”

    老农立马露出不痛快的表情,还未说话,几步开外,有个年轻后生失声叫起来,“那是李大将军,是李大将军,我认出来了!那位红衣小娘,之前就一直跟在李大将军身旁的,我见过!”

    “李大将军?李大将军来平州了?哈,真好啊!”老农一阵欣喜,随即又露出疑惑之色,“可李大将军不是在扁关与契丹蛮贼作战么,怎么到这里来了?”

    年轻后生丢下手中的伙计,撒开脚丫子跑开了,“阿爷阿娘,我昨日就听说了,李大将军在扁关大败了契丹蛮贼,契丹蛮贼已经落荒而逃了……李大将军回来了,我得告诉狗子他们去!”

    “李大将军又胜啦?”老农先是惊愕,怔了怔后转为狂喜,又愣了一会儿,忽然没来由的老泪纵横,“李大将军又胜了!多少年了,咱幽云多少年没凭自个儿力气打赢过契丹蛮贼了,李大将军一来就是连战连胜,听说这回可是契丹太子亲自领兵,李大将军连契丹太子都能胜,要胜阿保机那老贼也指日可待啦!”一把抓住老妇的手,“老婆子,我就说过,李大将军是平州之福气,是幽云之福啊!”

    老妇见自己男人如此情难自禁,也一个劲儿点头,“是是,李大将军是幽云之福!咱们脚下的这地,不就是李大将军分给我们的么,李大将军……是个好人呐!”

    “是好人,是好人……不行,李大将军回来了,我得赶紧把这消息告诉乡亲们去!”

    临近平州城,队伍行进的速度并不太快,任婉如和惜玉不会骑马,前者由李从璟带着,后者则就坐在第五姑娘身后。眼见众人一出现,远近田地里的农人都叫着跑开,惜玉不明所以,傻傻的道:“哎呀,这些百姓好怕我们啊,我们一来,他们就都吓跑了!”

    任婉如也一脸好奇,又有些感慨,看得出来她也和惜玉同样想法。

    第五噗嗤一笑,回答道:“可不是被吓的!”

    “那是什么?”惜玉眨眼问。

    第五却不肯直说,“过些时候你就能明白了。”

    任婉如闻听此言,将疑问的目光投向李从璟,李从璟自然只能笑而不语。

    少顷,至城门前,在杜千书等人的目光中,李从璟等人下马。

    “见过军帅!”无论文武老少官吏,皆行拜礼。原本众人都站在一处,红红绿绿的官袍甚是惹眼,在进出城门的人群中,显得鹤立鸡群,这会儿同时拜下来,场面煞是壮观。

    李从璟扶起当前的杜千书、赵钟鸣,对众人道:“诸位请起。本帅一路行来,见平州秩序井然,一片欣欣向荣之象,此都依仗诸位之力,诸位辛苦劳累,该本帅拜你们才是。”

    他这话非是场面话,确是一路来所见所闻。战后多盗贼,战乱又会破坏原本的生产、生活秩序,而如今平州一片祥和,各地的农事、工事都井井有条,确是不负他离开时对平州所望。

    赵钟鸣由衷道:“军帅自离平州,数月之间,转战千里之地,以万余众而令契丹五万大军败走麦城,岂不劳累!在军帅面前,我等不敢言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