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弩研制的如何?”李从璟这回决定不再多话,只问这个问题。

    “先前已经提升射距到三百二十步,然则老朽以为仍有提升空间,正在改良。预计成型后,射距可达三百四十步。只不过其间工艺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还有些问题没有解决。”刘老实道。

    “三百四十步?”李从璟与莫离相视一眼,都是吸了口凉气。

    别看三百步与三百四十步只相差四十步,但这乃是一百零五与一百零六的区别,是质变,两者不可同日而语。

    “可曾命名?”兴奋之余,李从璟关切的问。

    刘老实应该是成竹在胸,觉得研制成功不用多久了,故而老神在在道:“正待殿下赐名。”

    李从璟沉吟片刻,道:“三百四十步,真乃有如神助,不如就叫神臂弩,如何?”

    莫离等笑道:“善!”

    说完弓弩,便是马匹、城池攻防器械。

    大唐如今据有河套之地——丰、胜等州,此乃历来养马胜地,有此马场,大唐暂不缺良马,马匹可以不用多言。至于城池攻防器械,并不是军备研究处先前着力重心,因而一笔带过。

    接下来要说的,是最后一项研究,也是李从璟最为看重的一项研究——火药。

    火药用于军事,在前些年就有了。天佑元年时,杨行密攻打豫章,就用了火药,只不过注重的功能在于燃烧,而不是爆炸。

    当世火药是黑火药,燃烧可以,要说爆炸就勉强了。李从璟想要的,就是将火药改进成为炸药。要提升火药爆炸性能,得催动黑火药向黄火药转变,其中关键在于两点,一是研制出硝化甘油,改变火药配方,二是提升安全性,将导火索与雷管结合运用。

    欧洲人做这件事,用了三十多年。李从璟等不来三十年,且不说战死沙场,他都不确信以这个时代的卫生、医疗水平,他还能不能再活三十年。

    至于什么是硝化甘油——李从璟不知道,火药配方如何改进,他更是闻所未闻。若是早知道这辈子要穿越,别的姑且不说,首先怎么都得把炸药的配方记住了,这绝对是横扫天下的至尊利器啊!

    有了这东西,战争的方式都将发生根本性的改变。

    临行前,李从璟只能拍拍徐半仙的肩膀,聊以宽慰、鼓励。火药如何改进,他实在是爱莫能助,只能提供这么一个思想、方向。反正徐半仙在信了李从璟口中火药的威力之后,已经将其作为这辈子一生唯一的事业,五年、十年都不会停下脚步。

    对此,李从璟只能衷心希望在徐半仙的有生之年,在他的有生之年,能够看到这东西面世。李从璟能做的,就是徐半仙要什么他就给他什么,除了女人——他觉得给女人只会让徐半仙死得早些,女人身上又没有硝化甘油。

    视察完演武院,李从璟回到院长办公室,在这里,有一份军事评估等着他过目。

    这份军事评估,仅是题目就足够触目惊心,《伐蜀攻略》。

    这是经由军情处、参谋处、演武院三者合作,耗时半年拟定的策略。这份策略,立足于军情处对蜀中山川地势、入蜀路线、蜀中兵力布置、各主要关隘城池城防情况的实地详细打探,而后经过参谋处与演武院的推演,最终形成的手稿。

    与之相对应的,秦王府中,李从璟案头就有一本类似的军事评估。

    那份评估的名称,叫做:定荆南。

    第494章 天成新政初现世,厉兵秣马看天下(三)

    演武院的《伐蜀攻略》虽说只是初稿,但基本对两川进行了完整剖析,提出的伐蜀策略可行性也是极高,虽则如此,这份评估却也没有太多需要说叨的地方,毕竟是一份纯粹的军事报告。

    这份报告在修改、完善之后,自然会被送上李嗣源案头,若是两川形势恶化,大唐与孟知祥不得不开战,这也将成为大唐日后伐蜀行动的重要依据。

    对待孟知祥,之前李从璟与李嗣源就已定下策略,也施展了众多措施。然则孟知祥认准了现今大唐无法对其进行攻伐,因而其狼子野心已愈发不可遏制,对待朝廷诏令从来都是阴奉阳违、敷衍了事。这就使得大唐明面上拿他仍然没辙——就连减赋的诏令,孟知祥也未施行。

    说来孟知祥也是一时人物,身边以不乏辅佐之人,自然不会如此好对付。

    前些时候,朝廷派遣李严去到蜀地催响,意欲运回蜀地府库的钱粮,李严到了蜀地之后,孟知祥不仅不奉命,反而给他安上一些罪名,将其扣押。

    如此行径,已然跟造反无异,就差正式跟朝廷撕破脸皮了。

    孟知祥为西川节度使,朝廷眼下限制孟知祥的策略,是在东川节度使身上做文章。原本,东川节度使为董璋——后与孟知祥一同举事。然如今董璋早已身死道消,眼下的东川节度使,乃是庄宗任命的李绍斌。

    朝廷因是下令,将李绍斌移镇横海,另用大同节度使秦仕得出镇东川。

    比之两川,眼下朝廷对藩镇的焦点,还是集中在荆南,因为荆南形势变化得更快些。

    高季兴索要夔、忠、万等州,依照李琪所献对待荆南应该“缓图急击”之策,李嗣源便答应了高季兴所请。原本此事就此罢了,高季兴得到好处,总该消停一段时日。

    谁知这高季兴上表之后,不等朝廷下诏,即自行发兵占据夔州。更为过分的是,他竟然拒绝朝廷使臣入境!

    如此作为,顿时让朝廷脸面无处安放,是可忍孰不可忍,若是任之由之,往后天下藩镇还有谁将朝廷放在眼里?

    李嗣源大怒,欲兴兵攻伐,甚至连将帅都已选好,要以襄州节度使刘训为招讨使,攻打荆南。

    若果真如此,则荆南必定如历史原迹,最终投向吴国。

    时值李从璟东行滑、濮,在接到李嗣源递来的消息之后,连忙上书,请李嗣源不得妄动刀兵,并且献上应对之策:夔州既已许给高季兴,如今他夺了,给他便是。然则为惩罚其鲁莽行径,忠、万两州,不再相予。

    随李从璟上书一道送回洛阳的,还有李从璟攻下濮州,尽屠银枪效节军与其家属数万人的军报。

    高季兴原本还想要忠、万两州,甚至是归、峡等州,得知李守敬作乱,而百战军三日克城,银枪效节数万人被诛尽的消息后,大为惊骇,随即上表谢罪,表示愿服从朝廷安排,只字不再提忠、万等州。

    由此,两者相安,李嗣源也就罢了让刘训去攻打荆南的念头。

    只要高季兴还给朝廷留脸面,不让朝廷太难做,朝廷就能让他再多舒服一阵子,日后南定荆南,也不会让高季兴太难看。

    然而可恶之处在于,高季兴此人,不仅贪得无厌,而且实是恬不知耻、反复无常之辈,开春之后,闻听朝廷推行新政,知道朝廷眼下重心在新政上,有意谋求举国稳定、繁荣,竟然趁此时机再次上书,索要忠、万两州!

    在这种背景下,《定荆南》之策应运而出。

    《定荆南》此策并非出自军情处、参谋处或者演武院之手,而是桑维翰提交上来的进言。

    桑维翰在《定荆南》中的见解,可谓入木三分。他言道,“高季兴之所以觊觎夔、忠、归、万、峡等州,一是贪利之心,二是不安之心,因贪利,故而所求甚多,因不安,故而求众自保,而之所以起此二心,一是因其蔑视朝廷,二是因其畏惧朝廷。”

    桑维翰又言道,“有此心,尚不足以成今日之象,使其有所行动者,在内外之惑。内惑,源自司空梁震,外惑,源自江南杨吴。司空梁震,素为高季兴所倚重,而自恃才智卓绝,加之其人心无朝廷,故而甚不安分,每每意欲搅动风云。江南杨吴,素来觊觎荆州,欲化为己有,以固江防而拒王师,故而多有许利之言、蛊惑之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