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雄点头,“正是如此。”他接着说:“我君子都兵分三路,每路千骑,分别扼守一个出山口。若是贼军兵力分布有侧重,则我军就近支援,用不了多少时候,不会影响战局。而若是贼军三路并举,且每路兵力相当……”

    话音顿了顿,林雄凝视众人,正色道:“这就需要诸位拼死力战了。”

    诸位指挥使神色凛然。

    林雄庄重肃穆道:“诸位要记住,两川战事之关键,在梓州,梓州战事之关键,在玄武县,而玄武县战事之关键,又在我等。坚守山口十二个时辰,哪怕只剩一兵一卒,也决不后退半步!”

    “末将领命!”诸位指挥使决然抱拳。

    林雄点点头,“诸位各去准备,半个时辰后,大军开拔!”

    待诸位指挥使离去,林英这才上前来以军礼拜见。

    “兄长坐。”林雄略显疲惫,他学着李从璟的模样,揉了揉眉心。

    林英没有坐,他忍不住道:“西川贼军有三条路线可供选择,确实不假,然则此番进入玄武县作战,大军派遣了许多斥候穿过龙门山脉,向西打探贼军动静,难道没有消息传回?”

    “怎会没有消息传回?”林雄苦笑,显得很是无奈,“只不过兄长也知晓,斥候并非神仙,一旦西川贼军控制了龙门山西边的出口,我军斥候也出去不得。”

    “军情处的眼线呢?也没有消息?”林英追问。

    林雄摇摇头,“孟知祥此番明显是有备而来,贼军昼伏夜行,且全都大张旗鼓,每路军都像有三万人,军情处打探不到翔实消息,空有飞鸽传书也是无用。”

    林英了然,“如此说来,不到最后关头,的确无法知晓贼军虚实,这场仗确实难打。”

    “正因如此,我才找兄长来。”林雄点头道。

    “你找我来,到底是有何事?”林英问。

    “我想请兄长分领一路,负责把守一道山口。”林雄认真道。

    林英苦涩摇头,“君子都并不缺乏智勇双全的将领,尤其是近年来,有许多从演武院进来的苗子,都很是不错。”

    “看来兄长的确没有疏忽君子都的全局情况。”林雄很是欣慰,随后严肃道:“但是兄长也该知晓,此番我这样做,并非是特意给兄长立功起复的机会,而是此战实在非同寻常。以三千对阵三万,坚守十二个时辰,这还不算什么,关键在于,我等面对的,可不是契丹蛮子,也不是东川兵将,而是出自朝廷之前六军与侍卫亲军的三万精锐,是受孟知祥多年严苛训练与恩惠的虎狼之师!”

    “面对这样艰巨而不容有失的任务,至少在当下,君子都不会再有人,比兄长更有把握应对,至少我都比不上兄长!”林雄正色道,“兄长,时至今日,不是你一人之荣辱得失,而是关系君子都之兴衰,关系大帅伐蜀大业之成败,我能内举不避亲,难道到了此时,兄长还要恪守俗礼,忌惮旁人议论,不肯全力以赴?”

    “放你的屁!”林英拍案而起,“只要能完成任务,能有助于此战胜利,为大唐兴盛增添哪怕一丝力量,我林英岂会在乎个人荣辱,岂会畏缩不前,顾忌旁人议论?!”

    “如此,谢过兄长了。”林雄抱拳。

    林英叹了口气,上前握住林雄的拳头。

    兄弟俩眼神坚定,又充斥着一股神圣的意味。

    第586章 月垂龙门山,英雄逞强时(二)

    杨重霸埋着脑袋从城下退回军阵来,战袍都给烧掉了几块,甲片上血迹斑斑,模样狼狈不堪。阵前监战的孟平驱马上前,一把揪住杨重霸,俯身恶狠狠吼道:“杨重霸,谁让你退下来的?谁?”

    杨重霸摘下兜鍪,露出蓬乱的头发、污黑而又血水斑驳的脸,他单膝跪下,低头羞愧道:“将军,末将无能,攻不下城头!但是我部将士已经死伤过半,再不撤下来,就得全都被东川贼军围住,到时只怕一个都剩不下啊!”

    “你娘的狗屎!”孟平破口大骂。

    此地距离城墙不过三百来步,还在城头床弩的射程范围内,如此近的距离自然是战阵前线。将士们前赴后继攻打城头的呐喊声,兵甲相交的碰撞声,各类箭矢令人牙酸的弦动声,夹杂在一起,震耳欲聋。

    孟平放开杨重霸,不再与他浪费口舌,回头大喝:“安重诲、赵弘殷何在?”

    “禀将军!”一名军使上前,“安将军昨日鏖战后重伤昏迷,还未醒过来,赵将军正在西城门力战。”

    “丁茂、史丛达呢?”孟平又喝问。

    “丁将军也受了伤,正在歇息,史将军方才被换下去,正吃了饭在休息,是否令他前来听令?”军使问道。

    “不必了!”孟平冷冷挥手,“既然无将可点,本将亲自上阵便是!”

    “将军不可!”杨重霸连忙拉住孟平的马辔,痛心疾首道:“贼军凶悍,城墙百步之内步步凶险,城头更是一步一尸,将军万不可亲身冒险!”

    “滚开!”孟平甩开杨重霸,“步步凶险如何,一步一尸如何?本将早就说了,便是战至最后一人,百战军也不能辱没了使命!”

    说罢,策马奔驰,来到阵后,呼喝道:“亲卫指挥使何在?”

    “末将在!”

    “点齐五百亲卫,随本将夺城!”

    “末将领命!”

    杨重霸又冲上来,在孟平马前跪下,抬头抱拳大声道:“请将军下令,末将虽然无用,愿为将军马前卒,随将军一道再夺城池!”

    “杨重霸,你给本将听着,百战军自成立之日起,就没有过完不成的军令!”孟平盯着杨重霸,“一次也没有!你听明白了吗?”

    “末将明白!”杨重霸道,“此番不夺下城头,末将誓死不后退半步!”

    五百亲兵已经就位,孟平环顾众将士一眼,策马在阵前踱步,高声道:“在你们中间,有人进入百战军已经三年、五年,也有人进入百战军还不到一年,无论你是谁,无论你何时进入的百战军,本将要尔等时刻铭记一条:百战军,是大唐最精锐的军队,没有之一!在百战军这里,将士可以战死,大军不能战败,尔等听明白了吗!”

    “明白!”

    孟平手中马鞭指向军旗,“看着这面旗帜,告诉本将,尔等何人?”

    “百战军!”五百将士齐声大吼。

    “告诉本将,百战军的军号是什么?”孟平一人的声音,似乎比五百人还要雄壮。

    “百战军,向前!”五百将士再度大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