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第五姑娘装模作样冷哼一声,偏过头去。

    这座别院是军情处办公的所在,人来人往,李从璟不再打趣第五姑娘,走到院中的石桌前坐下,示意第五姑娘也坐过来,收敛了玩笑神色,认真道:“说说,若是新繁、新都、东阳的战事顺利,成都有无可能如梓州一样,短时间结束战事?”

    第五姑娘在石桌前坐下来,闻言略微蹙起娇小的眉头,“比之梓州城,成都里的官吏要齐心得多,虽然军情处也联络上不少人,但多半是身份不高,希望借这次的机会谋取高位的。这些人并不具备影响成都局势的能力,也无法聚集起可以成为内应的力量。”

    “军中将校呢?”李从璟又问。

    “西川军不同于东川军,孟老贼将其打造的滴水不漏,稍有份量的将校,都无法做到神不知鬼不觉的渗透。”第五姑娘道,“先前我也想过故意卖出破绽,让孟老贼察觉到军中将校与我等有接触,好引得将帅离心,但孟老贼这几日的行动表明,得逞的可能性也很小。”

    李从璟微微颔首,这并没有出乎他的意料,要是西川像东川那般容易得手,孟知祥也就不是孟知祥了——东川将校最后变换阵营,可不是战时几封劝降书就起到的效果,而是得利于军情处老早就开始的渗透。

    “无妨,既然无法使用奇谋,便战场决胜好了。孟知祥没了依为利刃的数万精兵,大军拿下成都只是早晚的问题。”李从璟站起身,宽慰了第五一番。

    第五姑娘见李从璟起身,洁白无瑕的小脸上立即透出几分红晕的紧张,她迅速跟着起身,问道:“殿下要去何处?”

    李从璟拍拍肚子,笑道:“吩咐厨子准备夜宵,孤王用过之后要在这里办公。”

    “办公?”第五意外的眨眨眼。

    “有何不可?”李从璟佯装板起脸,“军情处最早可是孤王亲自掌舵的,现在还不许孤王检查检查你们的办事效率了?”

    “当然可以!”第五姑娘双眼眯成了月芽儿,笃定的点头。

    李从璟在军情处办公,便显示出他对军情处的关切与重视,这对军情处而言,自然是极大的恩宠与荣耀。

    但是很显然,第五姑娘的欣喜并不全是因为这个。

    李从璟摇摇头走进屋子,嘀咕道:“半大个丫头片子,女儿心倒是长完全了。”

    被持续不断的敲门声惊得心中小鹿乱撞的孟延意,因为实在无法装作没听见,只得忐忑不安的去打开房门,出乎她意外的是,出现在门口的并不是她想象中的那位登徒子,而是一名端着一盆热水的仆役。

    放下热水、脸帕等物,仆役头也没回就走了,留下在门内怔怔失神的孟延意。

    她听到还没走远的仆役不满的轻声嘀咕道:“还真以为自己国色天香了,送个热水都这般麻烦,端什么架子,不过是个没人理的罢了……”

    第611章 人言蜀中多灵秀,未及莉香掌心留(二)

    “闻说大帅今日得了一个绝色女子?”

    “绝色与否尚且不知,来头倒是不小。”

    “噢?三兄知晓是何来路?”

    “不瞒老弟,此子便是孟贼之女。”

    “啊?竟是如此!”

    石敬瑭摆出一副吃惊的样子。

    李从珂一面吃着小桌上的小菜,一面用略显含糊的嗓音笑道:“大帅毕竟年轻气盛,也没甚么好说的,无论怎样的女子,总是需要男儿来消受,以大帅如今的盛名地位,天底下的女子还不是予取予夺?”

    “予取予夺?”石敬瑭语调怪异的重复了一遍,目光里有些冷意。

    见到石敬瑭这幅模样,李从珂竟然也不觉得奇怪,反而露出一副我懂的眼神来,他随即前倾身子,压低了声音,略显神秘的对石敬瑭道:“老石,你给三哥透个底,你和永宁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可是听说,你们分居已经多年,现如今永宁若是不在宫里居住,便在寺庙道观,这事可是真的?”

    石敬瑭冷漠的眼神在瞬间就蒙上了一层戾色,不过因为低着头的关系,李从珂并不能看到,他用平淡的语气道:“三哥既已知晓,又何必多问,这本就不是一件愉快的事,不值得多问。”

    李从珂叹了口气,用兄长的身份劝道:“若是没甚要紧的地方,这样的情况总不能一直持续下去,大丈夫向自家妻子低头不算低头,别怪三哥多嘴,这天下早晚是从璟的,以他跟永宁打小的关系,若是你们关系持续僵化下去,可不是一件好事情。”

    石敬瑭不说话,埋首又给自己添了杯酒,待他要喝下去的时候,却被李从珂伸手按住,“浅尝辄止便可,若是喝的稍多些,待会儿被执法士卒撞见,从璟的军法你是知晓的。”

    放下酒杯,石敬瑭没有强行挣扎什么,他忽然抬起头,认真的看向李从珂,“三哥,你且说说,这回伐蜀事毕后,你我能到怎样的位置?”

    李从珂寻思半晌,摇摇头,语气略显沉重,“若是寻常时候,有这回伐蜀大功,你我出将入相并非不可能,然则此番情况却有不同,剑州的跟头你我都栽得太狠了些,最后能得到几分功劳,还得从璟说了算。”

    “这回领军出征,军中大将以几位节度使官职最高,然而自剑州之役后,无论是先前攻龙州、阆州,守卫玄武城,还是眼下进军新都等地,当先者却都只是几位禁军将领,咱们这些节度使,倒是反而成了无关紧要的人……”石敬瑭话不说满,仔细观察着李从珂的脸色。

    “朝廷要削藩,这几乎已经摆在明面上的事。”李从珂道,“藩镇节度使,往后可再没有以前那样的风光了。”

    “三哥说的是。”石敬瑭忽然露出笑容来,他举起酒杯,“时辰已经不早,吃了这杯酒,我也该回去了,军法如山,愚弟可不敢触犯。”

    “也好。”李从珂没有挽留,与石敬瑭饮完最后一杯酒后,就起身送石敬瑭离开。

    李从珂在目送石敬瑭离去,转身回来时内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见到这个人李从珂竟也不觉得奇怪,他复又在小案后坐下,对身前文吏模样的人道:“方才石敬瑭的话你也听见了,这厮口风可是紧得很。连我用永宁的事相逼,也没能让他表态,这回他恐怕是真的认了命,打算在从璟面前讨口安稳饭吃,不会再有贰心了。”

    “自家妻被他人妻之,这样的羞辱也能容忍?”这名文吏是李从珂的节度府掌书记,名叫李专美,乃是李从珂的智囊心腹。

    “大丈夫何患无妻?胳膊拧不过大腿,如今从璟风头正盛,来日继承大位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这个时候石敬瑭拿什么跟从璟斗?”李从珂摇摇头,仍是保留自己先前的见解。

    “便是妻被夺之能够忍受,但看大帅在剑州对待石敬瑭的态度,便说明大帅没打算让他有安生日子过,五千精兵一战折损过半,分明有强弓劲弩却偏偏要等到翌日才拿出来,如此夺人富贵,仇过杀父夺妻,如何忍之?”李专美继续道,“大帅如此态度,摆明了不让石敬瑭好活,除了束手就擒,石敬瑭可没有选择。”

    李从珂托腮沉思。

    李专美又道:“方才石敬瑭虽没有在明面上有对大帅不满的言论,然其最后一番话,却不是无的放矢。他主动提起削藩之事,难道就没有试探将军心意的意思?”

    李从珂仔细想想,觉得不无道理。

    石敬瑭回到军营大帐,崔玲珑便迎了上来,伺候他卸甲宽衣,嘴上问道:“李从珂怎么说?”

    “如你我先前所料,确有别样心思。”石敬瑭张开双臂老神在在站在原地,享受着崔玲珑的伺候。

    “他有明确的表示?”崔玲珑稍感意外。

    “明确的表示倒是没有。”石敬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的弧度,“不过就是多番试探罢了。这老匹夫想要我先表明态度,倒是想得美。不过这却足够了,要是他没别样心思,又何必试探我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