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姜瑜也没有动徐烨,原因当然是被顾远之发现给拦了下来。

    若非姜瑜这人想叫顾远之知道自己醋了,徐烨怕是已经身首异处。

    且还死得不明不白,死了可能还要被扣几个帽子。

    就算姜瑜不会扣这个帽子,姜瑜手下的狗也会去做这件事。

    冯明就是姜瑜手下的狗,不过顾远之有些看不明白冯明这人。原著上帝视角的时候没看明白冯明站在哪个阵营,如今身处其中,更是看不懂冯明这个人。

    按理来说他应该是铁血帝党,永远站在姜瑜这一边的。可他又在后期突然馋起了朱怀宁,突然又叫人看不清他究竟站在哪一边,仿佛哪一边都没有站。

    不过,现在距离原著几派相争的时候还挺远,倒也不必想太多。

    顾远之没将这事放在心上,只一门心思想着查清父母的死因。

    他一直在宫里待到年后,但偶尔也到北镇抚司去翻翻从前的卷宗,看看有没有什么是有用的。

    元宵那日他没有留在宫里,而是找了个由头出门去。

    他还关着当初伺候母亲的几个丫鬟,特别是原先那个拿了假药方给他的丫鬟,都被他派了人看着,以防他们自尽,也防着他们跑出去跟谁报信。

    不过这些人被关起来,想也是早就被他们的主人知晓,顾远之长了个心眼,还叫人看着这些丫鬟以免他们死在谁手上。

    出乎意料的是,他在家守孝这些年都没什么动静。

    原以为是那人不怕自己查,可如今接手锦衣卫他才发现,那人是觉得自己不可能那么早接手锦衣卫。

    顾远之站在当年花了大价钱买的别院内,看着被锦衣卫抓住的几名刺客,抬了抬眼皮,轻嗤一声:“几个丫鬟,竟也劳动你家主人出动这么多人。”

    那几名刺客听见顾远之那带着森森寒意的话语,抖了一抖之后当场便想自尽,却被锦衣卫卸了下巴。

    “到了锦衣卫手上,便是阎罗王来了,也要不走人。”顾远之看着其中一人,冷笑着说出了这话。

    那几名刺客瞪大眼,挣扎起来,就要往绣春刀上撞,却被其他锦衣卫死死按住,打晕带回了诏狱。

    姜瑜将整个锦衣卫给了顾远之,诏狱自然也随他用。若是要对朝廷官员动手,事先告诉他一声便是,至于抓刺客这样的小事,更是无需禀报便可动手。

    姜瑜给了他极大的自由,他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

    至于那名丫鬟,自然也塞进了诏狱,叫人好好地审。

    其他丫鬟,顾远之本想着放了,还是郭宇来了拦住他。

    “你就是心软,万一那丫鬟手中的假药方其实是其他人给呢?”郭宇站在顾远之身旁,扫过眼前跪了一地的丫鬟,眼中闪过一抹狠意,对在场锦衣卫说,“与那丫鬟一样,拉去刑具伺候。”

    顾远之张了张嘴想阻止,可郭宇说的其实也对。

    “其实也不一定要刑具伺候,普通人进诏狱关两天便什么都招了。”郭宇看着顾远之眉眼间几乎要溢出的纠结之色,出声提醒。

    “我自己有打算,倒是劳烦你大老远跑一趟。”顾远之点点头,也没说具体怎么办,那边锦衣卫也不敢真的上刑,只先关着。

    郭宇听见这话乐了一下,说:“可不是我自个要来的,是皇上放心不下你,怕你年纪轻头一回做这事,不知该如何办事才妥当,方才叫我来助你的。”

    郭宇这话听得顾远之心头一跳,姜瑜其实没有必要做到这个地步。

    寻常帝王宠信大臣,是给权给势给金银珠宝,至于怎么用,他们大都不会管。

    但姜瑜却怕他查不好父母的案子,叫郭宇过来帮他。

    实在有些越了线,叫顾远之一时有些恍惚,仿佛姜瑜对他其实并不是只当成一个玩意儿。

    “那就……请郭督主替我回去谢过皇上了。”顾远之并不打算回去,他想着都出来了,还是就这样留在宫外吧。

    夜夜陪着姜瑜,叫顾远之多少还是有些别扭。

    但那种别扭并不是与男人睡在一起有什么不妥,而是因为那个人是姜瑜,当年顾远之差点喜欢上的姜瑜。

    他便难以抑制心中复杂感情,偏偏姜瑜还要与他做些暧|昧动作,叫他更是难以控制自己深陷其中。

    好在他脑中时刻清醒,明白对方不过是把自己当成一时宠臣。

    只不过别人当那个被偏宠的大臣是在朝堂上,而他是在床榻上罢了。

    顾远之自嘲地笑了一声,与郭宇说过一声之后便转身往诏狱走去。

    那边郭宇瞧着顾远之的模样,叹了口气,回去将此事报给姜瑜。

    顾廷夫妇的死其实并不好查,一个死在五年前,一个死在四年前,顾远之想真的查出点什么,确实有些难。

    不过他也并不只有这几个丫鬟和刺客可以下手查,他还有京城那家药馆可以问。

    可没想他到那家药馆的时候,却被告知这家店早已换了人。

    “我家主人是去岁方才买下这家医馆的,从前究竟是谁开的这医馆,我家主人并不知情。”被安排到医馆的一名管事听了顾远之的问话,有些奇怪这人怎么跑来找从前的医馆,但还是如实告知。

    “那知道先前那人是什么时候走的吗?”顾远之垂眸眯眼,想到这个,问了那管事。

    “这个我倒是记得,是去岁秋日。那波人走得匆忙,连许多名贵药材都未拿走,我才记得清楚。”管事的沉吟片刻,将自己知道的都告知顾远之。

    不过其中并没有什么太过有用的信息,唯一能知道的便是对方有可能就是因为顾远之要回到官场了,方才仓皇逃跑。

    顾远之眯起眼,想着这药馆实在破绽百出,对方想不是什么心思缜密的人。

    他皱起眉往宛平县去,没想刚到家中便看见姜瑜坐在前厅,周遭小厮都被赶出去,正守在门外战战噤噤的。

    谁也没想到皇上会微服私访,自家主子还不在家,小厮们想起传言又怕得不行,只能小心伺候着。

    好在姜瑜并不喜欢有人近身伺候,只将他们赶了出去。许是念着这是顾府,倒也没有为难他们。

    “听郭伴儿说你心软,竟是想放过其他几名丫鬟。”姜瑜见顾远之来了,眼睛一亮,快步过来扶住想要跪下问安的顾远之,将人拽着往里走。

    顾远之张了张嘴,刚想说点什么,却见姜瑜先坐了下去,又拽着他要他坐到腿上去。

    “皇上,此举不妥。”顾远之红了耳朵尖,瞥了一眼外边还守着的小厮,也不管姜瑜是不是皇帝,只伸手按住对方拽自己的那只手。

    见顾远之不愿意,姜瑜也没有强求,只叫顾远之坐到旁边的椅子上,没管对方有没有回答方才的话,只继续说下去:“要朕来说,你这家里头的小厮也得拿去审一审,瞧瞧是不是有人背主。”

    “皇上,诏狱本是关押朝廷重犯的地方,臣把伺候母亲的丫鬟与那夜行刺的刺客关进去已是不妥。若再将小厮们关进去,别说外人要骂我顾家苛待家仆,大臣们也不会同意。”顾远之就要站起来跪下,膝盖却被姜瑜伸出脚抵住,不许他跪下。

    顾远之只能站在那里,垂着眼不语。

    “你若放心,可以把案子交给朕,朕一定吩咐人将这事办得妥帖。”姜瑜看着顾远之,因着对方接连好几日没进宫而觉得有些心里空落落的,此时自然是巴不得顾远之将案子给别人去办。

    “皇上,事关臣父母的死因,臣想自己去办。”顾远之垂眸没看姜瑜,咬了咬牙又挤出一句话,“也希望皇上……不要插手。”

    姜瑜听到这话,瞪大双眼,饶有兴趣地看了顾远之一眼,笑了起来,说:“好,朕答应你。朕不插手,但如果你因此有危险,无论是谁,朕都会杀了他们。”

    原本顾远之就有猜测,可听见姜瑜这话,他突然有了一种猜测,他猜测姜瑜是不是其实知道凶手是谁。

    但姜瑜没有说的意思,他追问之下定然也没有结果。

    顾远之自是不会自讨没趣,只点点头应下,并不觉得自己会有什么危险。

    当夜姜瑜留了下来,搂着他的腰将他的脖子咬得满是红痕,惹得他求饶方才放过他。

    不过,顾远之依旧没同意对方碰自己,在这方面顾远之十分坚定,即便对方是皇帝也没有丝毫动摇。

    隔日姜瑜便走了,皇帝的日子并没有那么清闲,时常是折子成堆,今天不批明天便成两三堆。

    他目送着姜瑜离开,在对方将要出门的时候,却见姜瑜转身大步走了回来。

    顾远之有些奇怪,刚要问对方为何回来了,却被对方抱进怀里。

    一个霸道带着侵略性的吻落了下来,叫顾远之几近窒息,却身|体颤抖着发软,只能伸出手去抓住对方。

    院里自然是有路过的小厮,瞧见这一幕之后都惊得不行,可又怕被发现后灭口,只能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而顾远之也知道院子里还有人,只是他并不觉得尴尬或是如何,他只是心底有些惊讶。

    惊讶于姜瑜真的是打算让别人知道他们这样的关系。

    等姜瑜走后,顾远之站在院子里吹了一小会的寒风,一下又想明白了。

    大臣承欢于皇帝身|下,被戳脊梁骨的只有大臣,皇帝也不过是得了个风|流的名头罢了。

    顾远之望着早已没了姜瑜身影的前方,自嘲地笑了一声。

    不过,这个时候他并没有将这事放在心上,他需要将注意力都放在父母的案子上边,没什么精力去想别的事。

    既然知道去岁那医馆有些不对,顾远之自然也有了新的查案方向。

    他派人去查去岁离开的那医馆,便是抓到一个人,都能揪出其他人来。

    锦衣卫的效率一向很不错,顾远之只等了一天,便在诏狱见到了一名当初医馆见到的人。

    不过瞧着只是外围打杂的,并不像是帮人看病的大夫。

    “你,你抓我做什么?我可是良民,什么事儿都没做过。”那男子吓得往角落里缩,看着站在门口的顾远之和两名锦衣卫,整张脸写满了惊恐。

    那两名锦衣卫想来按住男子,却在顾远之一个抬手之下拦住。

    果然普通人一进诏狱便吓得屁滚尿流,恨不得当场将锦衣卫想知道且他们知道的事情都招了,这才能早些出去。

    不过这诏狱环境也挺好的,若是不动刑的话也没什么恐怖的,顾远之倒有些想不通他们害怕什么。

    “你是京城人,可去岁医馆卖了人,你却带着钱财离开了京城。为什么呢?人人都盼着往京城来,你偏却往外逃。”顾远之上前,一步步朝男子走近,俯视着对方,观察着对方的反应。

    那男子被吓得几乎要尿裤子,险些当场晕过去,看着顾远之那昳丽容貌,心神更乱,哆哆嗦嗦着不知该说什么。

    “说实话,还有活命的机会。”顾远之抬起脚,一脚将人踩在了地上,碾压着对方的手,冷笑着说。

    跟着顾远之的两名锦衣卫都是见过刚调回锦衣卫那时候的顾远之,见到此状一时有些恍惚,仿佛当年那个会与大家说笑,全然不懂这等肮脏的少年郎已经消逝在了时间长河中。

    顾远之不知身后两名锦衣卫想着什么,他只是冷眼看着眼前的男人,等着对方说出点什么。

    当然,这会儿不说也没关系,反正待会上了刑具总是会说的。

    “我,我,我说,我说,别杀我,别杀我。”那男子也是意志不坚定,本是咬着牙不打算说的,可被顾远之这么一吓,却吓得尿了裤子,哭喊着说出这些话。

    顾远之闻到味,后退几步,本想叫身后的锦衣卫来审问就是,没想那男子却是说:“去岁我家主人说这医馆亏本生意做不下去了,便要收拾收拾走人。我虽是京城人,却被我家主人介绍去了边境的另一家医馆,可后来那家医馆也没了,我才辗转去了别处讨生计。”

    这话听着像是没什么用的废话,可顾远之却察觉出不对来。

    那家医馆怎么说也是京城最大的医馆,怎么会突然做不下去要卖给别人?

    其中定然是有诈的,但这男子瞧着也不是能接触到什么秘密的人,所以也只当老板说的做不下去是真的。

    若真是知道什么秘密,怕一早就被灭口了。

    顾远之眯起眼打量着那男子,伸手提着对方的领子将人拽了起来,问:“五年前,医馆可有什么异常?”

    “五,五年前?那可实在太久了,小人,小人这如何能记得!”男子被吓得脸上又是鼻涕又是眼泪,看着顾远之那昳丽容颜又是一愣,却更感到恐惧。

    如此容貌,却心如蛇蝎,确实比寻常狠人要叫人感到恐惧。

    不过,顾远之到底是不是心如蛇蝎,那两名锦衣卫瞧了瞧,却觉得多数还是装出来的。

    毕竟刚接手锦衣卫没多久,倒也不用在这方面抱太大希望。

    顾远之眯起眼凝视着眼前男子,勾起一抹冷笑,说:“不记得也没关系,诏狱会让你想起来的。”

    这话可不得了,男子听得当场就要晕厥过去,那两名锦衣卫提了水来将人泼醒清醒一些方才叫男子没彻底晕过去。

    而被泼醒之后男子也认清了现实,被扔在地上的时候懵了一瞬,立马翻身朝顾远之爬去,抓着他的裤腿哭哭啼啼:“督公,督公,我说,我说,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

    “想起来就说,别磨磨唧唧的。”旁边一名锦衣卫扯开男子,略带歉意地看了顾远之那湿掉的裤腿一眼,就要说点什么,却被顾远之抬手阻止。

    男子被扯开,坐在地上喘着气,一双眼满是恐惧,说的话也有些颤抖。

    他说起五年前的某一日,季松曾经悄悄到他们这里来过一次。季松来了之后,他们主人便吩咐他们若看见顾家的人寻药,无论寻的什么药都不必多问,直接给了就是。

    那时候他只当顾家要那药是有别的用处,且上边也有吩咐,便没有多言。

    顾远之看着男子,眯起眼,眼中满是危险。

    “督公,这人如何处置?”两侧跟着的锦衣卫都是老人,处理这些事也算是熟练,当即便问顾远之是否将人处理掉。

    可顾远之却摇摇头,说:“放他走。”

    从前这样的人,锦衣卫是不放的。

    可如今顾远之是都督佥事,坐镇后军都督府,管着锦衣卫,放人这种事自然是听顾远之的。

    宫里的姜瑜时刻都注意着这边的消息,听说顾远之将人放了,眉头一挑,轻笑一声。

    “放了就放了吧,日后他就明白了。”姜瑜御笔没停,只继续批着奏折,又嘱咐郭宇多多派人保护顾远之。

    放走人之后,顾远之特意留了个心眼,派人去跟着男子。

    起先还算好,可后来却不知为何暴毙在了家中。

    顾远之吩咐锦衣卫去男子家中查,查出了他那日吃的晚饭中被下了毒。

    可这毒究竟是何事下的,如何瞒过锦衣卫的眼睛,却是不得而知。

    顾远之忽然间觉得自己将人放走是不是错了。

    那男子知道的,也许比他问出来还要多一些。

    “督公,不必忧心,反正当初医馆的人那么多,再抓就是了。”跟随顾远之的一名锦衣卫安慰道。

    顾远之摇摇头,他觉得不是再抓的问题,他是觉得这人会死是不是因为自己放走了他。

    而那个人还有别的话没交代,只有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他们是灭口。

    顾远之眉头紧锁,最后颤抖着手按了按眉心,吩咐其他人继续审问那些刺客。

    而他自己,则是去一趟季家。

    季英还留在南镇抚司,没到北镇抚司来,只是留在南镇抚司打打杂。起先还有人因为他是季松的儿子而欺负他,后来被顾远之发现了,狠狠罚了那些人方才消停下来。

    只是季英还是没想理会顾远之。

    倒也不是全然不理会,只不过是有些奇怪罢了。

    从前觉得不过是争个锦衣卫,失了当年情谊实在不妥,现在看来不仅仅是争锦衣卫的事儿。

    顾远之想着,站在了季家门外,笑着摇了摇头,想着自己与季英想是要更加疏远了。

    季家的小厮见顾远之来了,都有些震惊,慌忙中便说自己进去向季英通报。

    “不必,我找你们家中主君。”顾远之抬手拦住他们,直说自己是来见季松的。

    小厮们一愣,没想到顾远之来这里竟然是见季松的,但愣了一瞬之后也是腿脚麻利地跑去将此事通报给季松。

    没一会便见季松迎出来,见着顾远之一身蟒袍玉带绣春刀,看起来明显是刚从诏狱过来,心头咯噔了一下。

    二人到了季松的小院里坐着谈事,遣走了所有小厮,也不叫季英过来。

    “看来你已经知道了。”季松看着顾远之,轻笑一声,这时候的声音却是比当初离开锦衣卫还多出几分轻松。

    听见对方这话,顾远之不用问便知道那事与对方有关。

    他压不下心底愤懑,抓起桌上热茶狠狠往地上一掷。

    “季叔,我是真把你当叔叔,我爹也是真把你当兄弟。”顾远之冷冷看着他,眼中含着怒火,气急了反倒笑出声来。

    而季松却还是挂着轻松的笑,他转着手中茶盏,对顾远之说:“我告诉医馆,无论你要什么,通通都给你,不必多问,也不必多说。”

    “你知道药方有问题,还是说家中丫鬟就是你收买的?”顾远之怒视着对方,咬牙切齿地问。

    “有人告诉我,你的药方有问题,若按着药方服用,身子好不了。”季松淡淡一笑,脸上疲惫在这个时候消散殆尽,仿佛终于将什么说出来后得了解脱一般。

    “只是身子好不了?呵,那可是毒药!”顾远之冷笑一声,骂了一句。

    季松一愣,看起来明显想不到那药方的不对劲之处竟是直接成了毒药。

    “你不知道?”顾远之瞧着对方的神情,心里又是咯噔一下,突然有个想法浮出水面。

    也许季松只是因锦衣卫的贪念而被人利用,背后其实另有其人。

    “谁告诉你的?”顾远之没管对方知不知道,他现在笃定对方背后有人。

    “不知,只知道瞧着贵气无比,许是哪位贵人的人。”季松皱皱眉,想到什么似的,看了顾远之一眼,摇摇头,最终却是没说话。

    顾远之眯眼看着对方,猜测对方是想到了什么,只问:“季叔想到了什么,不如说出来。现在锦衣卫在我手里,没有什么是锦衣卫办不到的。”

    “不,你办不到的。”季松垂着眼,看起来神色比当初离开锦衣卫的时候还要萎靡。

    顾远之眉头微皱,他想不出什么人是锦衣卫动不了的。

    “便是我做不到,皇上也做得到。季叔不会不知道吧,我与皇上……我与皇上感情深厚。”顾远之的话到了嘴边,却是说不出来,最后转了个弯,只说出感情深厚四个字。

    季松听他提起姜瑜,萎靡神色突然有了变化,却是猛地抬头看他,笑了一声。

    不明白对方为何如此,顾远之就要再问,却听见季松说:“那人,我在皇上那见过。”

    顾远之脑袋里一根弦仿佛轰的一下断了。

    他瞪大双眼看着季松,猛地上前抓其他的领子,满脸都是不敢相信,一字一顿问:“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那个人,是皇上的人。”季松像是怕顾远之不能明白他的意思,特意提了那人是姜瑜的人。

    顾远之仍旧死死抓着季松的衣领,还待再问,却被冲进来的季英猛地推了一把,一个踉跄没能稳住身形,几乎摔倒在地。

    “你想对我爹做什么?!”季英气得眼睛发红,不满血丝,瞪着眼骂他。

    顾远之想起自己方才在外边还在想季英,如今看着对方,更是觉得他们这好友是永远做不成了。

    他站起身,也没想继续纠缠,只打算回去细查。

    可季松却是叫住了他,声音诚恳,不像是骗人。

    季松说:“我不知那是毒药,若知道,我定是叫人拦下来。我知道我罪孽深重,害了顾嫂,是我错了。”

    “认错有用要我们锦衣卫干什么?”顾远之冷笑一声,就要大步离开。

    可却听见季松用尽力气大喊一声:“我会赎罪的,只求你日后善待英儿,他什么都不知道,都是我一个人的错。”

    顾远之停住脚步,他心中猜到季松说的赎罪是什么意思,却又不大相信人真的能做到这份上。

    他回过头看了季松一眼,在对方含着期盼的目光中点了下头,僵硬地说:“我还分得清,不必季叔多言。”

    话毕,顾远之也没想再留,只快步离开了这里。

    他原先猜测过季松说的赎罪是不是以命偿命,可他并不相信恶人会因为自己做过的恶而痛苦到自我了断。

    结果隔日一大早,他刚到诏狱便听人说季松死了。

    顾远之愣在了原地,他回过头找到季家的方向,愣愣地朝那边望去。

    突然,一个人风一般冲过来,狠狠给了顾远之一拳。

    顾远之生生挨了这一拳,刚抬手制住对方,便发现来人是季英。

    “你混蛋!”季英红着眼睛,身上披麻戴孝的,双手死死抓着顾远之的领子,发出一声怒吼。

    顾远之发现是季英之后便卸了力道,但他想到季松所为害得母亲死去,那刚浮现的歉意却又消失不见。

    “顾远之,我爹害死你娘,你又逼死我爹,我们扯平了。以后再不是兄弟,我们只能是仇人。”季英抓着顾远之的衣领,怒视着他,咬牙切齿地说出了这话,便狠狠放开顾远之,瞪了他一眼,匆匆离开。

    季英匆匆来又匆匆走,顾远之没让锦衣卫对季英动手,也不许他们报给姜瑜。

    他没有到季家去吊唁,左右季家也不欢迎他,去了兴许还要被季英打出来。

    季松的死来得太过突然,他起先有些恍惚,后来想起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便也将注意力放到另一件事上。

    季松说告诉他药方有问题的那个人是姜瑜的人,但姜瑜并没有告诉他药方有问题。

    顾远之其实想过姜瑜身边的人可能是旁人安插的,但姜瑜这样多疑的人,要在他身边安插人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难于登天,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且姜瑜不叫人近身,安插人别说动手了,时常连偷听什么翻看什么都没办法。

    这没有意义。

    顾远之明白官场中人做许多事都有自己的目的,不可能有人费心思安插一个没有用的棋子。

    他们一定有目的,如果没有目的,没有意义,那个人就可能不是棋子。

    顾远之心中浮现无数猜测,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站在了宫门口。

    前方禁军看着他站在那没进去,都觉得有些奇怪。

    等了好一会,就在顾远之要转身离开的时候,却听见郭宇的呼唤声。

    “远之,你许久未进宫了,怎地来的却是要走!”郭宇小跑着过来,连忙拦住顾远之,笑着对他说,“皇上这些天可念着你呢,可你那边忙着,也不敢贸然打扰。”

    顾远之看着郭宇提起姜瑜,脑中忽然闪过那日季松说过的话,愣了一瞬,回过神来之后有些不自在。

    “怎么了这是?”郭宇见对方如此,脸上带上几分担忧,拉着人进了宫门,小心翼翼地问。

    顾远之摇摇头,他知道郭宇是姜瑜的人,此事兴许郭宇也参与其中,实在不适合叫郭宇知道他在季松那里知道了这事。

    既然都进了宫门,就没有不去见姜瑜的道理。

    即便顾远之如今十二分的不自在,也是要到养心殿去的。

    一进养心殿,又是碰见冯明在与姜瑜谈事。

    二人都十分入神,说着勘察皇庄的事,瞧着是要对皇庄下手。

    姜瑜没有对顾远之说什么,还当对方会如从前一般。

    可顾远之却是跪下来问安,并没有如从前一般直接到姜瑜身边去。

    这举动惹得姜瑜停下说话声朝他看去,就连站在身旁不远处的冯明都饶有兴趣地朝他看来。

    二人的眼神十分不同,姜瑜带着几分不快,却没让顾远之觉得不舒服。

    可冯明是不同的,他那双精明的眼带着十足的侵略性,目光落在身上,叫人浑身都不舒服起来。

    仿佛被针刺着,一下下扎在身上,叫人想要逃离。

    顾远之没有抬眼看谁,只是跪在地上等姜瑜让自己起来。

    “冯卿先回去吧,朕明日再召你。”姜瑜见顾远之这般,还当对方是醋了自己单独召见冯明,开口便先让冯明离开。

    冯明见姜瑜先让自己离开,脸上神情没什么变化,只行礼告退。

    路过顾远之身边的时候,冯明没什么多余的动作,只是这般走过去。

    反倒是顾远之在对方从身旁走过的时候眉头一皱,又在对方离开之后松了口气。

    姜瑜没有直接让他起来,而是过来亲手将他扶起来。

    “这是瞧着冯明在养心殿,醋了?”姜瑜的声音带着笑意,环住顾远之的腰便往东暖阁走。

    顾远之听到姜瑜这话一愣,没想到姜瑜会误会成这样。

    但比起被姜瑜知道冯明曾对他出言不逊,还不如让姜瑜误会的好。

    且冯明说的,也就是过分了些,其实要说错也没错。

    他确实以色事君,冯明也没算说错。

    想来那些个前朝大臣都是看不起他的,文人要写折子骂他,武人也要觉得他给武官丢脸吧。

    “不敢。”顾远之琢磨着话本里的妖妃都是如何回答的,又琢磨了一下自己在姜瑜心底是个什么形象,最后还是干巴巴这般应了。

    可姜瑜却又是笑,瞧着心情很是不错,拉着他往榻上坐,还要抱着人坐进怀里。

    这还不够,姜瑜将脑袋埋到顾远之颈侧,咬了几口,直咬得他颤抖地红了眼圈方才放过他。

    顾远之紧紧抓着姜瑜的衣袍,喘着气叫自己缓过来,抬眼与对方对视着。

    “朕许久没见你,自是该好好将这些天欠的都讨回来才是。”姜瑜笑着掐了一下他的腰,看着他浑身一软,脸上笑意更浓。

    “臣事儿还没办完……”顾远之怕对方真的在这里把自己办了,连忙提醒对方。

    姜瑜眯起眼,有些不悦,但还是问:“怎地还没办完,锦衣卫怎地大不如前了。”

    “只是有些错综复杂,且时间久远也不大好查。”顾远之摇摇头,抓着对方衣袍的手紧了紧,又说,“皇上从前对季指挥也那么好吗?”

    他不知道该如何问,问当年姜瑜是否见过季松,那实在有些明显。

    姜瑜可不喜欢有人怀疑他,即便这个人是他还在兴头上的小玩意儿。

    顾远之只能换个方式,换个听起来像他该问的话一般。

    听到顾远之这么问,姜瑜有些奇怪,但想到季松死前还见过顾远之,猜测是季松说了什么。

    “他说了什么,叫你醋成这样?”姜瑜没再动手动脚,但脸上笑意却没有消退,只一直挂着笑意,叫顾远之脑海中不断回响起季松死前说的话。

    告诉季松药方有问题的是姜瑜的人,姜瑜知道药方有问题,却不告诉他。

    且告诉季松药方有问题的人,想必知道季松会做什么,也知道阻止之后他母亲必死无疑。

    所以这个人是想置他母亲于死地。

    可姜瑜为什么要置他母亲于死地,那不是姜瑜的奶娘吗?

    姜瑜他,他根本没有作案动机……

    姜瑜他根本没理由杀害自己的奶娘,这对他有什么好处吗?

    顾远之抓着姜瑜的衣袍,神色变化,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

    他突然想到,姜瑜想要他的话,他父母其实就是最大的阻力。

    加上母亲是姜瑜的奶娘,定然是要进宫来求姜瑜放过自家儿子的。

    顾远之想了一下那个场景,看向姜瑜,与已经皱起眉怀疑起来的姜瑜对上眼神。

    “姜瑜……”顾远之声音有些颤抖,他唤了姜瑜的名字。

    姜瑜眼中怀疑在一瞬间消散,换上了几分担忧,问:“我在,怎么了?”

    “你注意一下你身边的人……”顾远之还是决定在这方面稍微相信姜瑜一下,而不是直接把对方当做杀害母亲的凶手。

    姜瑜原本挂在脸上的笑容仿佛出现裂缝,他神色严肃起来,紧了紧环在顾远之腰间的手,问:“你查到了什么?”

    “季松,季松说他见过你身边的人……”顾远之犹豫着,将这话告知了姜瑜。

    姜瑜比他有能力,也许姜瑜能找到身边安插的人。

    “季松……真的是自尽的?”姜瑜眯起眼,扣着顾远之的手腕,突然问了这话。

    顾远之一愣,姜瑜的话在他脑海里转了一圈,瞬间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季松跟他说过这话之后便死了,虽说当时确实有说要赎罪,可季松根本不是会拿命去赎罪的人。

    所以对方是让季松告知顾远之这件事,好叫顾远之怀疑姜瑜。

    背后之人在顾远之走后又杀了季松,这样就没有人可以去指认所谓的姜瑜身边那个人。

    指认不出来,之后的许多事都会被绊住。

    反正如果顾远之一直怀疑姜瑜,到时候再被人一个引导,以为真的是姜瑜杀了母亲。

    到时候锦衣卫是个便利,顾远之又夜夜与姜瑜同宿,无论如何,他要动手都比旁人简单些。

    成功了,对方再从暗处出来,失败了死的也是顾远之。

    顾远之瞪大双眼,摇了摇头,怕姜瑜误会,连忙说:“我不知道。”

    “还好你相信我。”姜瑜作出松了口气的模样,脸上又挂起笑容,对顾远之说:“没关系,会把那个人揪出来的。”

    被姜瑜如此安慰,顾远之却是有些不自在。

    他决定稍微相信姜瑜一点,却没有完全相信他。

    他垂眼不知在想什么,想起他要去查案那时候姜瑜的不对劲之处,眼皮一抬。

    “皇上,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徐烨留着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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