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古典乐一般人还真做不了,同一段旋律,每个人演奏得都不一样,几几年的录音好,哪个公司发行的质量高,那种卖衣服的小姑娘还真不一定知道,只能自己来咯。”

    “那您是学音乐的吗?”

    旋律渐渐沉静下来,顾维南合上一直敲敲打打的笔记本,拿起手边的玻璃杯喝了口水,左手的衣袖滑下去露出那条刺眼的伤痕,他抬头看了看转角柜顶,巫山顺着他的目光过去,那里躺着一个落满灰尘的皮箱,看起来应该是装着某一种乐器,

    “别看我这样,好歹也是音乐学院弦乐系毕业的,不过三年前出了点事故,就没再拉过琴。”

    “这样啊,那太可惜了。”

    顾维南看起来也没有特别失落,反而安慰起巫山来,

    “你别放在心上,没事,玩儿乐器需要天赋,我再怎么练也赶不上那些大师啦,还是专心听比较好。”

    “您刚才说,这首曲子是谁弹的?”

    “里赫特,曲子是巴赫写的,很多人演奏过,不过我最喜欢这个版本。”

    “不钻研还真不了解这些。”

    “其实就是听,以后我每天放一张给你听,听几年估计你也成乐迷了。”

    顾维南和巫山都明白,快递员这行业人员流动大,很多人做一段时间就不干了或者换了给钱更多的公司,之前的小于也不过是另谋高就,很快就会有新人补上来,新人变成老人,老人再换成新人,没有谁会一成不变,说不定明天行业倒闭,淘宝店也会关门,两个人之间又何来的几年时光。

    可人总得有点儿美好的愿望吧。

    顾维南的手机震动起来,他看了一眼联系人,绕过巫山穿过客厅打开阳台的门才接起来,刚好播放到抒情的乐章,巫山一边专心包货,一边能听到断断续续的通话声从阳台传过来,

    “对是我,谢老师您说”

    “听得见听得见上次您要我帮忙找的?嗯嗯”

    “贝多芬已经到货了,勃拉姆斯还在途中,对”

    “大概下个月吧,到了我给您打电话”

    “好好不客气我先挂我先挂”

    “谢老师再见”

    顾维南挂了电话搓着胳膊回到屋内,外面刮风,阳台可能还是有点凉,每次巫山看到他晃来晃去的脚脖子就觉得冷,

    “我家信号不太好,老楼,接电话都得去阳台。”

    “是客人打来的吗?”

    “嗯,一位杭州的老先生,年纪大啦,不会用电脑,只能给我打电话。”

    “您的这些客人,好多年纪大的?”

    “是啊,过两天王老师可能过来,没准你还能见到,七十多了吧,老伴儿不让他买,他就偷偷来我这儿买,然后悄悄带回去,不能发快递,老太太容易起疑心。”

    “挺有意思的。”

    “是啊,你说他们,退休了,孩子也大了,有钱有时间享受,就这点儿爱好还得偷摸的。”

    “他们家里是不是也跟您这似的,盘多到听不过来?”

    “可不是么,老伴儿其实也不懂哪张新的哪张旧的,就知道听不完还买,不就生气了么。”

    “你说他们要是真没了,这些盘怎么办?”

    顾维南看着窗外出神,他突然想起以前听过的一段话,如果废品站突然出现大量书籍,一定是有老人去世了,真到那时候,这些cd也会被打包处理吧,虽然这不是他应该担心的问题。巫山已经包完了所有的货品,却没有起来的意思,饱含期待的目光看向他,好像还想听点什么,

    “以前我总以为,古典音乐行业会因为数字媒体技术的发展而逐渐没落,却没想过,有可能会是因为热爱这些的人大量消失而走到尽头。”

    “数字媒体?”

    “没错,以前cd属于最高级的无损音源,但随着技术的成熟进步,如今你在很多a上也都能听到无损格式的音乐。载体的变化导致很多唱片公司倒闭或转型。”

    “可是还是有很多人听cd的对吧。”

    巫山看着自己包好的整整齐齐的箱子问他。

    “是啊,毕竟咱们人口基数大,到现在还坚持买cd的,八成都是跟我一样的发烧友。”

    “怎么算发烧?”

    “应该说音乐器材爱好者。”

    顾维南看着客厅正中间的那套功放设备对他说:

    “我这一套自己组的,大概有十几年了,目前的状态是我能调整得最好的。”

    “原来如此,那我就放心了。”

    巫山分两趟把箱子都抱到门口玄关处,又折回来拿放在椅子上的外衣。

    “只要有人还买您的盘,我就不会失业啦。”

    “能不能别老叫‘您’,我就比你大三岁。”

    “不好意思,习惯了。”

    “没事儿,明天见。”

    “明天见!”

    十一点半,顾维南把屋子里的包装材料收了收,洗了手打算煮碗面条,一个人住就是麻烦,做太多吃不了,做少了不够费劲的。其实和巫山聊天挺开心的,顾维南往锅里放了几片奶白菜,下次要是做饭做多了,就留他一块吃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