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衡眼中金光流转,他看到这群人被蛇连打带拍,一下就死伤四五个,只活了韩顺和时斌两个。他又喊道:“别闹了,真有蛇!快跑啊!”

    韩顺终于忍无可忍,他从袖子中甩出一块布,这块布准确的贴到了温衡的嘴上,带着一点浑浊的药膏味道。温衡唔了几声,抠了几下都没抠下来。他又定睛看向下方,只见下方这群人正打的风生水起,温衡不由得充楞了,难道他真的出现幻觉了?温衡本来对自己的乌鸦嘴很自信来着,可是这会儿他不确定了,他是不是真中了幻术了?他不擅长解除幻术啊!这要是真中了幻术,就麻烦了。

    想通了之后温衡又将雪中飞升高了一点,就在他升到足够高的时候。他听到了下方的惨叫,他低头一看,只见洞口猛地窜出一抹白光,白光在广场上闪了几下,四个人当场血溅一地。韩顺和时斌惊呆了,就在这时白光盘曲着身体露出了真容,只见一条头上长了一只角的白蛇对着剩下的三人露出了一口尖牙。

    白蛇对着其中一人哈出一口气,那人周身燃起了冰蓝色的烈火,他身上的衣衫被烧光,人却从头顶开始慢慢变成了冰雕。这个死法……和山谷中的那些死去的人一模一样啊!

    “啊啊啊!!”韩顺和时斌惊恐的叫了出来,“救命啊!”这时候知道叫救命了,刚刚明明凶悍得很。其实不怪他们两人惶恐,这条蛇也太大了,它一个脑袋都比时斌整个人大两倍。明明是这么庞大的身躯,巨蛇行动速度却快如闪电。

    眼看时斌和韩顺要被蛇吞入腹中,只见一道黑色的灵光闪过。时斌睁开双眼的时候,只看到巨蛇口中两根大牙碎裂了,蛇口中喷涌出鲜血来。白蛇疼疯了,它在山洞前上撞了几下然后猛地蹿到了山洞中去了。

    “唔。”温衡收好讨饭棍看向韩顺,韩顺面色刷白,腿抖的都站不住了。时斌连手中的剑都落到了地上:“好可怕……”时斌崩溃了,他趴在地上哭喊着:“爹!娘!我好害怕啊!”

    韩顺还有点理智,他抖着腿对温衡行礼:“温道友……多谢……”温衡瞅了瞅韩顺:“唔。”快把你的布揭开!

    ‘刺啦——’韩顺解开了贴在温衡嘴上的布,温衡猛地捂住了嘴:“嗯……”真疼,嘴唇一定红了。温衡舔舔嘴角,竟然还有点苦味,他不由得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韩顺不好意思的说道:“这是九霄城医馆里面的狗皮膏药,方才实在找不到东西堵您的嘴,就摸出了它。”记得买膏药的时候,韩顺问医馆的小伙计,这膏药管用不,会不会掉下来。小伙计竖起大拇指对他说‘放心吧,就算撕掉一层皮都不会掉。’

    温衡捂着嘴问道:“还有吗?”韩顺连忙从储物袋中摸出了一贴膏药递给温衡:“都在这里了。”温衡二话不说撕了一块就贴韩顺嘴上了,贴好了之后他还抹了抹力求狗皮膏贴的更完美。韩顺一脸懵逼:???

    温衡嘴巴红红的:“太疼了,我只不过以及之道还施彼身罢了。”韩顺哭笑不得,只得连连作揖。

    时斌还在哭,温衡叹了一口气:“别哭了。”他好朋友邵宁号称神剑门小哭包,心情不好就要哭,可是邵宁的哭从来都不让温衡心烦。温衡想着主要是时斌他长得不如他家老邵,哭起来一点都不可爱,更别说惹人爱怜了。

    时斌在旁边哽咽着:“我,我不要找聚魂花了,我要回家,我要回家,呜呜呜……回家被师叔师伯他们打,都比这个好,呜呜呜……”温衡叹了一口气,时斌还是个心智不成熟的孩子,这次出来找聚魂花,在他的身心上留下了重创。

    温衡说道:“路在那边,要回去的话现在就能回去了,你去吧。”时斌呜呜咽咽好大一会儿,哭的一抽一抽的,过了好大一会儿才停下来。等他止住哭声之后,他对着温衡跪下:“温道友,你救了我两次,大恩大德无以为谢,这辈子只要您需要我,时斌愿赴汤蹈火为您达成所愿!”

    温衡不需要时斌的赴汤蹈火,他笑着对时斌挥挥手:“好了,回去吧,到时候小舟那边见。”时斌也不停留,他太害怕这个地方了,和温衡告别之后,他二话不说上了飞剑头也不回的跑了。温衡觉得有生之年,时斌应该不会离开九霄城来混沌海了,这里对他而言真不是什么好地方。

    38

    处理好了时斌的事情,温衡一扭头就看到正在努力把狗皮膏从嘴上往下撕的韩顺。韩顺可怜兮兮的看向温衡:“呜呜呜,呜呜!”温衡伸手揭下了韩顺嘴上的狗皮膏,只听一声惨烈的哀嚎传来,韩顺嘴上被撕下了一层油皮,嘴巴红的比温衡还要厉害。

    韩顺眼泪都出来了:“啊,真疼!”温衡也在旁边点头:“是啊,真疼。”韩顺双手不知道该不该揉他的嘴,生理性的泪在他的眼中打转:“回去我要砸了他们的医馆,这群小兔崽子,太缺德了,老子皮都被撕下来了。”竟然说脏话了……

    温衡看向洞穴:“里面有聚魂花,你去不去?”韩顺笑道:“都来了,哪里有空手而归的说法。”而且他有预感,只要跟着温衡,他就不需要惧怕洞穴中的大蛇。

    温衡收好讨饭棍便向着洞穴走去:“那就一起去吧。”白蛇受了伤,虽然现在还在洞穴中,可是他们只想摘点花罢了,白蛇没必要以命相搏。洞穴深邃,里面有一股腥臊之气传来,闻一闻都想吐。不过这点味道对温衡他们不算什么,两人沿着洞穴向下走去。

    洞口附近的地面滑腻,想必是白蛇常年从这里去外面,地面都被磨平了。一开始的洞穴不大,走了几百米之后,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个极大的山洞,在夜明珠的照耀下,才能看清下面,这里简直就是一个地下世界。

    地下黑黢黢,温衡他们的神识向下探去却遇到了阻隔,这里似乎有结界阻碍了他们。他们此刻正站在地下世界周围的石壁上,在他们眼前的石壁上有盘旋的,能向下走去的台阶。温衡他们二话不说就向着下方走去,他们走了好几炷香的功夫才走到了底部。这时候夜明珠照亮了周围,周围一片死寂,别说是聚魂花,这里鬼都没有一个。

    啊,不,这里有鬼。直到走到坑底的时候,温衡他们才发现这坑底是一个巨大的坟冢。这里有一座座圆形的坟冢,黑色的坟冢在夜明珠的照耀下绵延了数十里。粗粗的估计,这里埋葬了足足有数万人。坟冢上没有墓碑,同样大小的坟冢密密麻麻又整整齐齐的排列着,让人头皮发麻。

    韩顺看到这个场面都不敢大声说话了:“不是说这里有聚魂花吗?怎么……怎么……”怎么会变成坟冢了呢?双胞胎不是说他们亲眼看到聚魂花了吗?

    “可能是幻觉吧。”不知道为什么,温衡看到这些坟冢,心中很沉重,这种沉重的感觉压得他无法呼吸。他不得不盘膝坐下,韩顺在旁边担忧的问道:“温道友,你没事吧?”温衡摇摇头:“没事,我休息一会儿。”

    韩顺不想在这里休息啊,这里这么多坟冢,加上这里还有神出鬼没的白蛇,万一白蛇不止一条呢?他们岂不是要交代这里?这时候韩顺已经认定了,双胞胎一定是出现了幻觉才会看到这里有聚魂花!他头皮发麻,只觉得每个坟冢都变成了一个人在盯着他看。

    韩顺一刻都不想在这里呆了,可是他看温衡,却发现温衡看似很痛苦。他面色发白,头上挂着豆大的汗珠,好像被魇住了一样。

    韩顺在温衡耳边呼唤他:“温道友?温道友?”温衡毫无反应!韩顺本想一走了之,可是他的目光落到温衡的衣袖中的时候,他想到了一路上温衡拿出来的那些东西,看起来都不错啊。韩顺这会儿起了歹心,他大着胆子推了推温衡,温衡的身子便向着旁边倒去,讨饭棍压在了温衡腰间的储物袋上。

    韩顺神识一扫,温衡还有呼吸心跳,他伸手在温衡的袖口中摸了几下,结果摸出了两个储物袋,他也来不及打开查看,便塞到了自己的衣袖中。温衡腰间还挂着一个储物袋,看起来灰扑扑的,不过韩顺也不准备放过这个袋子,他伸手去拉了几下,却发现压着储物袋的棍子太沉了,完全无法挪动。

    坟冢给韩顺带来了极大的压力,他发现无法拉动温衡腰间的储物袋之后就放弃了这个想法,然后,他头也不回的向着上方遁去。离开的时候,他连温衡头顶上的夜明珠都顺走了。

    有谁能够想到,韩顺此人三次来到彻骨寒地,他的本意本就不是来寻聚魂花?或许一开始他是想过来收集聚魂花,可是后来他发现,比起收集聚魂花,捡漏更加轻松。总会有死在这里的修士遗落下来的储物袋,他运气好的时候一次就捡了十个储物袋的宝贝。

    韩顺夺路而逃,他根本就不会考虑温衡接下来会怎么样。在他看来,温衡已经是死人了,且不说温衡什么时候能醒过来,等他醒过来,他的东西都被他顺走了,想要到小舟那边,太难了。没有这些东西,温衡不是冻死在这里,就是会被这里的异兽吞没掉。

    韩顺御剑而去,留下了一长串放肆的笑声。在他走了之后没多久,彻骨寒地就起了大风,狂风暴雪中覆盖了之前的打斗痕迹。在广场上,白蛇留下的两只牙沾着血可怜兮兮的躺在地上。

    突然之间,牙前的雪地上出现了一双黑色的靴子,靴子上方的小腿结实有力。靴子的主人举着一把素白的伞,静静的站在洞穴口。洞穴中传来了呜咽的声音,没一会儿大白蛇冲了出来,一看到这人就拿头去蹭他的胸口。

    “好了,我知道了,你受委屈了。别哭了……他呢?”若是温衡在这里,一下就能发现,这人还是熟人!这不是萧厉用的义骸么?

    萧厉走向洞穴中,他收起了伞,比起温衡他们下来的时候小心翼翼,萧厉算得上轻车熟路。大白蛇在前面带路,萧厉在后面走着,没一会儿就走到了谷底。看到温衡昏迷在坟冢前,萧厉大吃一惊:“轩辕衡!喂,你没事吧!”

    温衡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他做了一个长长的噩梦,梦中,有人在屠杀手无寸铁的平民。平民们毫无反抗的余地,只能求饶哭泣,可是他们的示弱没有激起敌人的怜惜。那些杀红了眼的士兵,每个人的甲胄上走结上了厚厚的一层血水。山河被鲜血染红,平和的家园尸体堆积成山。

    温衡徒劳的悲伤着,他在梦中呼唤着:“住手!住手!”可是他却什么都无法改变。这些平民无论男女老幼,都长着同样的银色眸子,一看到他们的双眼,温衡就想起了萧厉。

    杀戮进行了整整一天,鬼族被屠戮殆尽,面对尸山血海,温衡无助的落泪了。

    “我都没哭,你哭什么?”萧厉的声音幽幽的传来,温衡很想睁开双眼看一看他,可是他却睁不开,他只能握住了萧厉的手。萧厉叹了一口气:“睡吧,这都过去了。”温衡闻到一股幽香传来,他这才觉得从梦境中猛地挣脱出来。

    不知道睡了多久,他终于睁开了眼睛,他看向旁边,只见萧厉正跪在他身边给他身边的坟冢点燃一支香。见温衡醒来,萧厉连头没转:“醒了?”温衡应了一声:“嗯,我睡过去多久?”

    这个时候,按照以往那些问候方式,温衡应该问一下:“你怎么在这里啊?”可是温衡问不出来,他做了一个长长的梦,如果他的梦是真的,这里就是萧厉的故乡,这里躺着的,都是萧厉的族人。

    萧厉双手合十对着坟冢行了个礼,然后淡定的转头:“没多久,一天一夜罢了。”温衡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没走两步又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这……是因为我对不对?”梦中鬼族人被杀戮,出动的还是军队。温衡听到了年老的鬼族人怒斥这群闯入他们家园的恶棍:“你们这群遭天谴的走狗,害了神威太子做了轩辕律的狗,你们会后悔的!”

    “神威太子,是我吗?”温衡不记得了,明明是这么重要的事情,他却什么都不记得了。他双眼泛红噙着泪:“鬼族是因为支持我,所以被轩辕律清扫了吗?”萧厉转头定定的看向温衡:“不,你不是神威太子轩辕衡,你是温衡。”

    就这么一句话,残忍的将温衡放在了痛苦的另一边。温衡终于明白了萧厉初见他为什么对他的感情这么复杂,他若是萧厉,可能比他还要暴躁。

    萧厉深吸一口气说道:“万年前鬼族势弱,为了能让家族发展壮大,鬼族将当时的太子萧厉送给了当时的神威太子做侍读,期盼着能靠着这层关系让太子多多提携鬼族。事实上,鬼族的这个策略是成功的,神威太子轩辕衡待萧厉亲如兄弟,因着轩辕衡的关系,鬼族在当时的各大家族中又重新崛起得到重用。”

    萧厉冷静的对温衡说道:“太子轩辕衡,感应天道而生,品性高洁仁厚宽容,他对周围的人友善热忱,对亲近的人更是满怀信任。所有人都觉得他会成为下一任天帝,可是他却志不在此,他爱莲,爱所有高洁的东西,他不想要那些世俗之物,无论是天帝之位还是其他的……但他不想要的东西,多的是想要的人。”

    “上一任天帝陨落之后,天帝之位本该由神威太子继承,可是其弟轩辕律取而代之。支持轩辕衡的八族,转投轩辕律的有两族,其他六族中,有五族因为力量强大能自保,势力最弱的鬼族被屠戮一空。”萧厉冷静的说着当年经历的事情,“这是我知道的历史,不过在正史上,神威太子的死因是这么说的,神威太子轩辕衡,因未能重用鬼族,被鬼族所刺杀……”

    萧厉冷笑了一下:“多蹩脚的借口啊,你知道吗?正史上,刺杀轩辕衡的那个鬼族人,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