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文龙其实哪里了解顶层那些关系之间的瓜葛,更是对对方暗指那些名头懵里懵懂,只能佯装认真的点头。

    飞机在粤州降落以后,珠江集团安排的奔驰豪华面包车就在机场外接走了杨淼淼和陆娜,毕竟陆文龙也算是珠江集团在渝庆项目的小股东了,这点安排不为过,反而是甘红波他们这边就是几辆很普通的桑塔纳和蓝鸟,接上他们前往附近的一个沿海城市,但肯定都是军牌车。

    甘红波当然不会在意车辆的问题,但对陆文龙的软实力肯定也有点评估,所以就是他跟陆文龙坐在蓝鸟的后排一路闲话的抵达目的地。

    然后就是有一位甘家的长辈出面,先跟这边的省领导一起吃饭喝酒,省领导在酒桌上很客气的安排市领导,接着市领导亲自带队指派区领导继续喝酒吃饭。

    鉴于陆文龙不愿意参与出头,就充当帮闲的职务,专职帮忙用明星效应找话题,喝酒,特别是后者,陆文龙那带着江湖气的喝酒风格,还是能压住点人,连大多数时候都小酌一杯似乎旁观在侧的甘红波都忍不住跟他在其中一张酒台上狠狠的喝了一把,最后才能都有些半醉的拍着肩膀说些肝胆相照的话,不过酒醒了基本就忘得一干二净。

    一级级下来,下面的人就越来越恭敬,也越来越云里雾里,最后一级官员只听闻是市领导安排来的大人物,就几乎是一呼百应,签什么合同都可以,连吃饭喝酒都是他们宴请,其实一直都是下一级请上一级,甘家那位长辈都是给点面子来出席而已。

    有时候只要附耳轻言几句,对方目光闪烁的朝甘红波这边小心的看几眼,什么都解决了。

    就在酒桌上就承诺宣布,这家所有权在区政府的国有企业作价35亿卖给唐海创立的一家投资机构,而且只需要付出15亿元的现金,其他作价在运作中分期偿还给区政府!

    等于说还要这家年销售额数十亿元的企业,自己来赚自己后面的卖身钱!

    这还叫买卖?干脆去抢好了!

    当年的袍哥甚至土匪都没有这个来得无耻利落!

    区政府原本拥有的财神爷就这样属于私人了,虽然这家企业依旧还在这个区解决就业问题和税收发展,但所有权已经不是政府了,而这些做出决定的区政府官员只有些许的犹豫,就笑着双手奉送,因为他们已经得到暗示会在仕途上有进步,那就不是在这个区的狭小空间为国家人民大展拳脚了!

    这里的事情跟企业的未来,都跟他们无关,已经切切实实的变成了一块垫脚石,用过以后踢开就行了。

    陆文龙亲身参与,终于惊诧莫名的见证了一次,什么叫用权势不着痕迹的转化为财势!

    如果说以前老牛给他演示了一把国家官员崽卖爹田不心疼,一顿酒席下来就把国立大厦的价格往下压了几千万,这里更是展现了什么叫无耻的传化,把国有资产转化为政绩,个人的资本!

    相比之下,甘红波说徐少康有些不动脑筋,或者说不开窍,真不是瞎说的。

    从头至尾,甘红波几乎就没有说过一句自己要怎么这个企业,甚至他的长辈出面也是淡淡的喝两杯清茶,聊聊天气,喝酒都是陆文龙跟唐海的事情,下面的官员就已经双手奉上了!

    陆文龙突然觉得心里很堵!

    他没有什么高尚的情操,觉得国家资产这样流失有什么不对,国家愿意把资产交给这样的人来管理,那就是活该,自己也曾在国立大厦上捞过这样的好处,所以根本就没有道德高度来指责别人。

    他是觉得以前自己辛辛苦苦一点一滴的积累在这样的巧取豪夺面前变得很悲哀!

    为了五百块钱的台球场,他们喊打喊杀的搏斗;

    搞个夜宵大排档也要面临同行竞争;

    做个正当买卖,会被工商挑剔查封;

    甚至为了几十万的赌博金钱,还有弟兄把命赔进去……

    而在权势面前,这些东西一文不值!

    所以半夜里,陆文龙在星级饭店的舒适大床上辗转反侧,估计也是喝多了酒,脑子有些格外清晰,烦躁得要命,干脆起来下楼去走走。

    结果看见唐海穿着一身西装,浑身都有些脏污的蹲在大门外侧的绿化台上。

    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飘逸潇洒半仙模样,一双同样醉眼朦胧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陆文龙:“很好笑?”

    第八百二十九章 判若两地

    好笑?

    陆文龙这会儿就没表情吧,闻言更是冷冷的就站在旁边看着,就跟看猴戏似的看着。

    唐海慢慢的站起来,虽然有点难受,但站得很稳,拉起一边的嘴角笑笑,走近点:“你觉得你很了不起么?不过也是甘红波的一条狗,你那个什么奥运冠军,狗屁都不是,在他们眼里都是狗屁!”

    陆文龙不上火,也不参与争辩,只是这么看着。

    唐海似乎压抑的东西蛮多:“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出身好!什么都好!他么的就算他们什么都不会,但依旧能够把我们这种艰苦奋斗的草根吃得死死的!我们奋斗一辈子,甚至比不上他们从他妈裤裆里出来的一分钟!”

    估计也是喝了酒,居然敢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陆文龙脸上有点笑,唐海看见更加怒火万丈:“装你玛比的高深!你笑什么笑,你跟我有区别么?!我特么以前可兴了,还不就是跟你这样,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说着伸手到陆文龙的肩头。

    陆文龙可不是个轻易能让人碰的家伙,美女还差不多,左手一下扶住对方手腕,肩膀一抬,唐海的手腕就是一别。

    但是唐海明显也有条件反射,全身一低,顺着手型变化摆脱关节扭曲,然后飞快的翻腕,另一只手也上来,陆文龙不客气,啪的一下挥拳击打挡开,唐海的手臂吃疼,立刻弹腿,陆文龙同样高提膝盖反击,两人顿时就在这高档酒店门外的绿化地上动起手来!

    还别说,唐海正如陆文龙事前观察预料的那样,真是个会家子,这也许和他是个豫南人有关联,少林寺的老家进武校简直就是风气,多少都喜欢瞎练几下,从他刚才无意中流露出来的豫南口音就能说明几分。

    其实老实说,这还是陆文龙第二次跟会家子动手,他没练过拳,纯粹是练的五禽戏和荀老头那套五禽戏里面演变出来的手上过把戏,在家跟杨淼淼随时都会靠着手翻飞练习已经成了本能,但真打起来,比他以前对付那些散手还是有很大区别。

    起码人家的套路就很清晰,一招一式都是有目的,陆文龙也只在全运会的时候偷偷观察过那些武术演练的东西,现在却觉得很过瘾!

    他强悍的身体,和灵活的步伐加上快速多变的手上动作,能保证他立于不败之地,唐海虽然有些惊讶,但熟极而流的动作还是能连续翻飞,只不过他偶尔能在陆文龙身上打实几下,陆文龙健壮的身体摇摆几下都能承受,而且这样的情况随着陆文龙愈发熟练流转起来,就越少,唐海的体能却有些跟不上了。

    打架是个极耗体力的事情,真不停的打,寻常人能坚持几十秒就不错了,看看那些拳击手一个回合也才一两分钟,都累成啥了,陆文龙可是从小打到大,经验丰富,再加上国家级体育运动员的调节,驾轻就熟,越来越上风,最后一个绊腿,带翻了唐海,自己一个扣腕将对方的手臂反到后背上,膝盖压住对方的膝弯,稍一用力,唐海就一动不能动了。

    陆文龙似乎随着运动把之前的郁闷一扫而空,压低点上半身,凑在剃成平头的唐海后脑近耳的地方:“我认识一个沪海姓唐的天才,跟你一样,也都和我类似,拥有常人不具备的天分跟能力,同样聪明、胆大、心细,但你们却终究只会成为失败者!因为你们从心底就没有认为自己会是胜利者,你忘了你在能言善辩,招摇撞骗之前在武功上花了多少汗水,他也忘了他在各种金融知识上耗了多少精力,你们遇见点挫折困难,就只会把责任推到别人的身上,却不知道在自己身上寻找问题,你们只会怨天尤人,把目光集中自己眼前能看见的那一点东西上,却忘了相信自己……从来都不应该卑躬屈膝的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别人身上!”

    嘿嘿一笑,这番话,何尝不是说给自己,陆文龙一直以来都在不停的鞭策自己,努力锻炼、专心训练、竭尽所能的奔跑劳作,他的成功没有多少捷径,除了他的胆大心细,可平日里的万千准备哪里不是用汗水累积起来的?

    最近看见太多高层的东西,有些混乱迷茫,被权势花了眼睛,其实归根结底,还是自己!

    松开手上的东西,轻松的跳起来,根本不再看那个躺在草坪上若有所思的唐海,浑身舒泰的上楼洗澡睡觉。

    第二天一早,换上甘红波的随从买来的高档西服,和甘红波一起莫测高深的在左胸前带着鲜花参与转让协议仪式。

    原本已经平静的心情,再次给搅的有些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