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arma……因果报应。

    究竟是谁的因,谁的果呢?

    正在薛寒一筹莫展时,张舜和陆为一前一后回来了,中间还夹着脸色阴沉的薛彬。

    “哥。”薛彬几乎是在看见薛寒的一瞬间垂下了眼帘。

    话音刚落,薛寒紧紧攥着的拳头就猝然狠狠砸在了薛彬的侧脸上,薛彬身型一晃,扶着桌角堪堪站稳……

    几滴鲜血滴在光洁的地板上。

    张舜下意识要上去拉住薛寒,却被陆为面无表情地一把扯到了一边。

    “这样你就消气了吗?”薛彬随手抹了一把不断涌出的鼻血,嗓音喑哑不明道。

    “消气?!”薛寒抬手揪住薛彬的衣领,咬牙切齿道:“你觉得你哥就这么好打发?!我难道是一拳超人吗?!”

    一声意味不明的闷笑自薛彬胸腔深处挤了出来。

    “我想也是,那你继续。”

    薛寒都要给他气笑了,这死皮赖脸的劲儿也不知像谁,他索性松开了手,“打你你也感觉不到疼,我他娘的图什么。”

    可一放开薛彬,他却又觉得忒不解气了,这小子多年前就把他蒙在鼓里,到了这个关头了还死鸭子嘴硬。

    本来他都已经背过身去了,就在张舜和陆为都以为就这样儿了的时候,薛寒却又猛然飞起一脚踹在了薛彬的小腹上,用力之狠把身板并不单薄的薛彬踹得踉跄倒退了好几步!

    陆为眉头一皱,一个箭步上前拦住了晃晃摇摇还要走上前的薛寒。

    薛寒懒散地掀开眼帘瞥了他一眼,又将视线划向额头满是冷汗的薛彬,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说不动手就不动手,少爷不耍赖。”

    “你耍得赖还少?”陆为目光沉沉地反问道,却没有让开身来。

    他也想揍薛彬一顿,如果薛寒不解气,他完全赞同把这小子吊起来打,可并不是现在。

    薛寒沉默了几秒钟,才危险地眯起双眸冲薛彬一扬下巴,低声道:“死了吗?”

    薛彬嘴唇发白,却还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哑声道:“恐怕还得个几十年。”

    一旁的张舜满脑袋的问号,心说这下算完了吗?

    薛寒满意地点了点头,重新将椅子勾了过来一屁股坐下,“那就行,看在你哥我差点儿被击毙的份儿,您这尊口是自个儿打开还是我给你撬开?”

    薛彬没说话,只是捂着肚子望着他。

    眼看着薛寒本就少有的耐心快要见了底,陆为将自己的手机打开翻出来一张图片递到了薛彬面前,轻描淡写道:“这几位认识吧?”

    那是一张九人合照,从西装革履的装扮和背后的背景大概能判断出这是张商业合影,其中亚裔只有两人——如果邹国翔此时还活着,恐怕会立刻认出来其中之一的亚裔男人就是他的熟识,当年监狱内的那个经济犯。

    薛彬黝黑的眸子扫了一眼,不置可否,只道:“哥,我和你的目的一样,只是想毁掉蜜语。”

    他的唇线紧绷,哑声道:“除此之外……我没办法告诉你。”

    薛寒似乎早就料到薛彬会这么说,他下颌微抬,视线渐渐越过了薛彬,不知在看哪里,幽幽道:“你想过吗,薛彬。”

    那嗓音有些空洞,听得薛彬心头一颤。

    陆为无言,眼底却有着汹涌的暗流。

    “无数人给自己贴上标签,也有无数人想要撕掉标签。”他鸦羽一般的黑睫拓出阴影,“大家都是第一次做人,谁能成为善恶美丑的标准?”

    “你不愿意说,那么……我说,你听。”

    薛寒的瞳仁逐渐对焦,一簇星光破碎却璀璨夺目,最终锁定在了薛彬身上。

    他透白的指尖点了点手机屏幕上的照片,一字一句道:“这几位是各国某些领域内的佼佼者,科技、数码、通讯、大数据分析……”

    琥珀色的眸子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薛彬愈来愈苍白的脸和动摇的瞳孔,掠过一抹狡黠的光芒,似笑非笑道:“虽然全是我猜的,但你的表情似乎承认我说的话?”

    薛彬的额角似乎抽搐了两下,良久才生硬道:“那又如何?”

    还不待薛寒说话,张舜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张舜看着来电显示一怔,赶忙接了起来:“金局!”

    “那个魏冉人呢?!!”

    “魏冉?”房间内的四个人脸色瞬间变了。

    陆为眉头紧锁,沉声道:“魏冉不是在审讯室吗?”

    电话那端的金局闻言,气得大骂道:“在你姥姥!!人没了!!!”

    “什么?!”

    张舜眼前阵阵发黑时,会议室的门“砰”地被撞开来,只见陈炳睿一脸见鬼的模样扑了进来,连一句话都来不及说就将身后的人影连拖带拽进了房间……

    薛寒瞳孔骤缩,只觉得喉间一紧,干涩道:“云野……你……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站在他们面前的不是别人,正是涉嫌联合吴清清杀害储思琦后潜逃境外的犯罪嫌疑人——云野。

    一种不好的预感弥漫在空气中。

    云野面色铁青,和延陵奕相似至极的狭长凤眼里满是错杂,他没有回答薛寒的问题,而是缓缓拉开了自己外套的拉链……

    几个血红的字母印在他纯白的t恤上——bingo。

    bingo,答对了。

    一片死寂中,云野双眼泛红,再无往日的一丝高傲,苦涩道:“他们拿我来换魏冉。”

    “他们是谁?”薛寒暗暗攥紧拳头,竭尽全力地保持冷静。

    云野颤抖着深呼吸,接着道:“储思琦是我和清清杀的……清清回不来了……我来自首。”

    “我问你!他们是谁!!!”

    面对薛寒的厉声质问,云野只是偏过头去,唯有肩膀不断颤抖着。

    哥,不要再问了。你做的一起已经足够了。

    薛彬绝望地闭上了双眼,他多希望自己对此一无所知……

    有敌人这件事,其实并不可怕。

    可怕的是,敌人的爪牙上烙着正义的印记,遍布每一个角落里,服务于每一个当代人类。

    陆为幽深的眸子环视过墙上的监控摄像头,掏出了喊一声“hi,小si”就能唤醒的手机,忽然觉得这世界上真的有“上帝”。

    那些逐渐流行起来的智能音箱,是不是时时刻刻都在聆听?直到有人呼唤它?

    每一条浏览记录,是不是都留下了永不消磨的足迹?日积月累组成了数据化的人格?

    从前人们说,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而未来,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罪孽无法抹除,总会以某一种形式伴随终生。

    如悬顶之剑,警诫,追溯。

    最终,陆为重重地捏了捏薛寒僵硬的肩膀,将他用力扳向自己。

    心照不宣的沉默让房间里的气压低到了极点。

    正邪,难辨。

    ……

    几个月后,盛夏。

    一个俊逸帅气的年轻人臂弯夹着牛皮纸袋从工商局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他戴着副夸张的墨镜,松松垮垮地挂着鼻梁上,煞是慵懒。

    滚滚热浪扑在他修长白皙的脖颈上,很快就烘出细密的汗珠来。

    他手指拎着自己的领口抖了抖,却觉得更热了,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好在他刚站到路边时,一辆黑色suv就从主道缓缓驶出,停在了他面前。

    “呼……”拉开车门,一阵清凉扑面而来,他感叹道:“活过来了……”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递过来了瓶冒着寒气的可乐,年轻人毫不客气地捞了过来,咕咚咕咚连灌了好几口才一抹嘴,调笑道:“知我者,陆警官也。”

    驾驶位上,五官深邃的男人清浅地一勾薄唇,有几分混血的俊朗模样,“我警服都脱了一个多月了,你是不是也该改一改称谓了?”

    年轻人一边思索一边摘下了墨镜,露出一双弧度优雅的琥珀色眼眸,他扬了扬手里盖了章的文件,惬意一笑道:“知道你现在是老板了,等不及让我叫你陆总裁了?”

    男人但笑不语,沉稳淡定的神情和令人堪忧的车技形成了鲜明对比。

    车载广播在一轮广告后,唧唧呱呱地热闹起来。

    “自蜜语珠宝集团四月份申请破产至今,国内珠宝行业持续动荡……”

    “据悉,曾轰动一时的蜜语集团创始人藐视人权事件,引起了各行各业的高度紧密关注,并联名发起了肃清业内此类现象的活动……”

    一声沉闷的冷笑从副驾驶上传来,男人抬手关掉了车载广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