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海生在电话里咬牙切齿。

    我担心地问:“如果他不承认就拿他没有办法了吗?”

    “不一定,曹野有杀人动机和作案时间,就算他不承认我们也能依法对他提起公诉,到时候就看法院怎么判了,我觉得被判的几率还是挺大的。”

    “那就好。”

    我松了口气,就算曹野再能抵抗,毕竟法网恢恢疏而不漏。

    再后来,就传出了曹野被拘留的消息,关于他杀了李旭的消息也在两所学校之间传开,而且这件案子由于抓的很紧,听说很快就要公开审理了。

    中专没了老大,蝎子、张辽等人还在住院,现有的李卫、金林等人镇不住场子,于是学校又陷入一团混乱之中,新的团伙和势力不断涌现,每天就是打打打,有时候在一中还能听见那边喊打喊杀的声音。

    曹野被抓之后,我的案子自然也就没事了。

    我问吴海生,能不能去看看曹野。

    他同意了,于是在一个周末的早晨,我和叶云、东子三人来到拘留所,在会客室见到了曹野。

    不过是半个多月没见,曹野像是老了十多岁,不只是因为蓬头垢面的缘故,身上的精气神基本也被磨光了。

    曹野看我的时候,眼神平静的可怕,好像已经心如死水,可我知道那下面暗藏杀机。

    “你不能怪我。”

    我说:“杀人偿命理所应当,你杀了李旭,就要给他赔命。”

    曹野看着我,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没有杀李旭。”

    “去和警察说吧。”

    我丢下一条烟、两瓶酒,又托号警照顾一下他,才离开了拘留所。

    毕竟斗了这么久,他也是将死之人了,也算是我可怜可怜他吧。

    我一直没敢去见媛媛,也完全不知道她现在的状态。

    某个下午,她突然给我打电话,约我到校外的避风塘见面。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去了,媛媛坐在角落,面前有一杯果汁,脸上的表情却是极度平静。

    我坐下来,一语不发地看着她。

    “你早知道了吧?”

    我点点头。

    媛媛吐了口气,看着天花板像是陷入回忆,缓缓说道:“其实我早该猜到了,以李旭的性格不会那么久都不联系我的,我只是自欺欺人而已,以为他有一天会联系我的。”

    我忍不住说:“还是希望你能走出来,李旭在天上也希望你能幸福。”

    很老套的安慰话语,实际上我就是从电视上学的,但现在我除了说说这些以外,也无话可说了。

    媛媛又是好久没有说话,眼睛盯着面前的草莓果汁一动不动。

    “我和李旭从小一起长大,说好了要永远在一起的,可是他现在却撇下我一个人走了。没事的吴涛,你不用担心我,我只是感慨一下而已。这几天我已经哭够了,突然发现自己也释怀了,这一年来苦苦等待的日子也很难熬,很多时候我也会躲在被子里偷偷骂他,为什么这么久还没有联系我?时间久了,难免胡思乱想,他是不是又爱上其他女生啦?他是不是永远都不回来啦?这个负心男、陈世美,我不想再要他了!现在好了,我知道他是死了,所以才没有联系我的,所有的迷茫、疑惑、憎恨都烟消云散。我爱着他,他也爱着我,这件事从来没有变过。没事没事,吴涛,你不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未来我一定会好好生活的,我会努力学习,努力毕业。努力工作,努力嫁一个好老公,李旭也会祝福我的,对吗?”

    我拼命点了点头,媛媛能这样想实在是太好了,这个女生远远比我想像的要坚强,怪不得能在曹野身边忍辱负重那么长的时间!

    “我打听出了李旭的坟墓,要不要陪我一起去看看?”

    我点点头,站起来走出了避风塘。

    李旭的父亲是个滥赌鬼,领到儿子的尸体和一大笔赔偿金之后,正巧碰到赌瘾发作。着急到牌桌上去,于是草草把儿子送到火葬场一烧了事,又给了殡仪馆的工作人员一笔钱,让他们帮忙买块坟地安葬儿子,便匆匆忙忙赶回家里赌博去了。

    工作人员倒也负责,在老鸦坡小树林买了一块依山傍水的坟地,又请工匠师傅打造了一块上好的墓碑,这才将李旭的骨灰安葬到了地底。

    而从去年到现在,从没人去看过李旭,坟地两边早已荒草丛生。

    我和媛媛花了一个小时,才将两边的荒草清除干净,墓碑上李旭的照片依旧清秀阳光。和美丽的媛媛堪称一对天作之合的璧人,只是现在已经阴阳两隔,一个长眠于地下,一个久久地活在悲痛之中。

    我们过来的时候只带了一束花,一大束白色的马蹄莲放在墓碑前面,天空阴沉沉的。还飘了一点小雪,算是烘托气氛,但终究没有形成气候,连地面都没有染白,这个冬天终究快要过去了。

    我们两个坐在墓碑前面,媛媛问我急不急着回去,我说不着急,她便开始讲述她和李旭的故事。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一对青梅竹马的小孩,从初中的时候开始在一起。她在他打篮球的时候送过水,他在她挨批的时候顶过老师,最后的结果就是两人的学习双双下滑,所以才考上了不尽如意的中专职业技术学院。

    媛媛说:“如果我们好好学习,考个好一点的学校,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些事了?”

    我没答话,因为“如果”没有意义,而且就算是好学校,依旧会有校园暴力的存在。

    我们一直呆到天黑才离开,回去的路上我说我到别处转转,便和她分别自己打了个车。

    我准备到零点ktv去,从号子里出来到现在一个多月了,我还一次都没有去过。

    前几天给宋扬打电话他也没接,不知道店里现在什么情况了。

    华灯初上,在马路边下车,身处文水县最热闹最繁华的一条大街。暗夜的到来使得街道两边都处在一片流光溢彩之中,闪着远光灯和近光灯的车流源源不绝,在这个以光芒形成的犹如白昼的世界里,零点ktv的黑暗在这里无疑格格不入。

    整栋楼都是黑色的、毫无生气的,像一个已近垂暮之年的孤寡老人。

    我的心一下子抓紧了。

    我一步步走过去,多么希望只是临时性停电,这个情况以前也有过,只需扳下另外一套电闸就能重现光明,从前到后所费的时间绝不超过三十秒钟。

    可就在我从下车到穿过马路的这段时间里,零点ktv依旧一片黑暗,而且门口一辆汽车、一个保安也没有。

    终究还是走了过去,一颗心完全被揪了起来,就连呼吸都觉得十分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