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妃一颗心猛然往下一沉,手脚都有些发冷,皇上和六爷兄弟不和,自己是知道的,但何至于如仇人般刀枪相见,要拼个你死我活呢?

    “这话有七八年了!”皇帝画着又说道,“是老六玩出来的花样,让内务府给打了一把好刀,一支好强,朕和他两个人琢磨出来好些个新招式,有一天让老爷子瞧见了,老爷子高兴得很,给刀枪都赐了名字,刀叫‘宝锷宣威’。”

    丽妃舒了口气,无端惊疑,自己都觉得自己的反应好笑,“枪呢?叫什么名字?”她又问。

    “枪叫‘棣华协力’。”皇帝转脸过来问,“芊芊你可懂得这四个字?”

    丽妃娇媚地笑着,“我哪里懂得呀?正等着皇上讲给臣妾听呢!”

    “皇后若在,必然是知道,这就是说兄弟要同心协力,上阵打仗,才可保必胜。”

    “本来救应该这样儿嘛!”

    “连你都知道。”咸丰皇帝冷笑了一声,“哼,可老六偏偏不知道!朕念在额娘的抚养之恩,特意奉养为皇太后,晨昏请安一如亲身额娘,芊芊你瞧瞧,除了先帝爷和朕之外,哪里有皇帝肯奉养非是先帝正室,又不是皇帝生母的侧室为皇太后!”

    丽妃低头垂发,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了起来,不敢多说话。

    只有皇帝的嗓子越发高了起来,杨庆喜连忙把殿内伺候的小太监赶了出去,“这还上折子要为皇太后添先帝爷的谥号,真是可笑!”

    “虽有大功,可如今这功劳也不过如此!俄罗斯还是依旧在黑龙江边建起军屯,军舰还是如旧驶入黑龙江,在北海耀武扬威!”

    发了一阵牢骚的咸丰皇帝,继续拾起笔,准备如何应对,“芊芊,你先跪安吧,等晚上朕去你永和宫再和你说话。”

    “是,臣妾告退。”

    丽妃出了养心殿,只瞧杨庆喜在教训着几个小太监“万岁爷在里头说的话,都给咱家警醒些,什么话都不许说出去!”丽妃吩咐春儿,“咱们去皇后娘娘宫里请个安。”

    “是。”

    杏贞穿着素布坐在炕上瞧着皇太后葬礼的奠仪流程,和要花的钱,要不怎么说管家管家,要红白两事都要经历过,《红楼梦》里头王熙凤管家也是靠着协理秦可卿的丧事才在全族之中树立了威信。

    内务府呈上了皇太后灵前举哀的外命妇名单,杏贞瞧着那长长的名单头都发晕,连忙叫小夏子把单子送去钟粹宫,“让贞妃瞧瞧,多些人来没事,别拉下谁就不妥当了。”

    “是。”

    杏贞又吩咐了几件御膳房的事儿,抬头瞧见丽妃掀开珠帘进了里间,便笑着说道:“妹妹这是从养心殿过来的?”

    “正是。”丽妃行了礼,就被皇后拉了起来,坐在了皇后的身边,被皇后摸着自己的手,悄悄地把今个的事儿一五一十细细地说了,杏贞正摸着丽妃的柔荑,神魂与夺的时候,猛地听到了这件事,开始骤然一惊,随即便不以为然了,皇上是一直对着恭亲王有着很深的忌惮之心,杏贞拍了拍丽妃的手,“妹妹你做的极是,皇上心情不好,少说些话便是。”

    “臣妾听皇后姐姐的。”

    “唔,对了,你的大公主年纪还小,就别带到太后的灵前了,横竖太后不差大公主这点孝心。”

    “是,那臣妾先回宫,再过半个时辰来请娘娘同去举哀。”

    “恩,你先回吧。”

    杏贞吩咐小朱子,“你去慈宁宫让德龄总管过来一趟,有些事也要告诉他。”

    “是。”

    德龄穿着粗白布候在杏贞面前,杏贞再三让他坐下,他都不肯坐下,就垂手候着站在地上,杏贞坐在炕上撇了撇碗里的茶沫,开口说道:“皇上大概要对六爷动手了。”

    德龄抬头瞧了皇后一眼,复又低头,“全凭皇后娘娘做主。”

    “你放心,皇上不是世宗皇帝,不会对亲兄弟下毒手的,本宫估计着就是卸了差事罢了,六爷也能好好修身养性,以全兄弟之情。”

    “喳。”

    “德总管。”杏贞直视这个半辈子在宫里的老狐狸精,“既然皇太后让你跟着本宫,那以后本宫就要派你的差事了?”

    “皇后娘娘吩咐便是,老奴没有不从的。”

    “那就好,你也不用和恭亲王说此事,安心把皇太后的丧礼办妥当了,你再来储秀宫听差。”

    “喳!”

    康慈皇太后薨逝过了三七的时候,咸丰皇帝以“恭办丧仪疏略”的罪名降下谕旨,剥夺奕䜣署理丧事的权利,再来就是六天后降下严旨申饬,将尊父命封奕䜣亲王的始末,存档入牒,昭告后人,并免去他一切职务,再入上书房读书。

    十月初一,咸丰下旨,将之前免去爵位放回上书房读书的敦郡王重新放了出来,恢复爵位。

    第92章 江南江北(一)

    “杀!”察哈尔都统唐布拉吉抽出手里的弯刀,指着前方,猛喝一声,身旁的察哈尔骑兵策马奔腾,大地都似乎被震动了起来,前方的捻军似有迟疑,但也毫不示弱,迎头撞在了一起。

    顿时厮杀声、叫喊声、马鸣声此起彼伏,唐布拉吉黑着脸在后面压阵,对着场内的局面似乎丝毫不关心,只是平静地盯着,过了半顿饭的功夫,瞧见西北角的捻军阵型有些散乱,唐布拉吉眯了眯眼睛,用蒙古语高声呼喝,自己率先冲了上去,西北角的捻军抵挡了一会,队伍越发慌乱了起来,眼见就要抵抗不住了。

    “抵抗不住,那就甭抵挡了。”捻军总蓝旗主韩老万听到了自己部下的禀告,轻描淡写地说了这么一句,边上的总红旗主侯士维大吃一惊,连忙开口叫了一声“狼子”——这是韩老万的绰号,“总旗主叫咱们起码要抵抗个两日,怎么这才半日。”你就准备撤火了呢。

    “哼哼,总旗主,他还真以为自己是王爷了!汉王只不过是兄弟们给他面子,捧他做靶子罢了,帮着大家抵挡下官兵而已,平时也就罢了,可前回还不和我打招呼,就杀了我旗下的刘永敬,这笔账我还没和他算,如今叫咱们抵挡在外面,他自己率部去攻三河尖镇,倒叫咱们喝西北风,等到咱们抵挡了两天,部下的兄弟们丧失殆尽的时候,他早就攻下镇子吃香喝辣了,到时候兵强马壮的,还要翻脸火拼了咱们,如今我帮着他挡了半日,已经仁至义尽了,老侯,你走不走?”韩老万站了起来,准备转身离开。

    捻军总红旗主侯士维长叹一声,也起身跟着韩老万出了帐门,韩老万吩咐边上的亲兵:“鸣金,咱们渡河,回家去!”说完,便听到了西侧的天空中燃起了一个黑色的烟花,韩老万笑着说道:“你瞧瞧,老苏也不是傻子,黑旗也准备退了,那就留着白旗的老龚和张乐行玩去吧!”

    实在是不教而诛,杀了刘永敬,所以现在是后患无穷了。

    张乐行对着三河尖镇上的一处围墙峪口哈哈大笑,捻军不顾健锐营疯狂抵抗,蜂拥般的冲进了那个峪口,任凭清军如何抵抗,那个峪口是越来越大,眼见着三河尖镇就要守不住了。

    武云迪一箭射中了突进来的捻贼的额头,那个捻军应声而倒,在前头督战的同袍浑身带血地过来,“老武,前头顶不住了!咱们是骑兵,本来就是不擅守城的!”

    “可恶,若是大帅把火炮营给咱们一些,何至于此!”武云迪瞧了瞧前头的局势,斗志不减却也无可奈何,“罢了,你先叫人去镇中,把粮草的地方全部给我点起来,咱们再退!”

    “好嘞!”

    张乐行志得意满地挥马鞭指挥大军前行,打下三河尖犒劳三军,没想到在后头殿后的黄旗小旗主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总旗主!在外圈抵抗的黑、蓝、红旗主抵挡了一会,眼下全部往北而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