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林翼捻须说道,“日本,不可小觑,王爷,各位大臣,前朝的故事大家也都知道,日本丰臣秀吉想要入侵中华,先以朝鲜为跳板,没多少时间,平壤以东就尽数沦陷,那时候是明神宗皇帝在时,万历三大征,里头就有一个东征日本,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日本国打败了,万历朝武功虽然了得,可这国力却是慢慢衰落了下来,日本国狼子野心,窥探中华久矣,如今更有征韩论,征讨中国策等言论流传出来,实在不宜轻视,日本国虽于中华无大碍,但是伤筋动骨亦是难受,如今北洋水师尽数出动,我怕被日本人瞧到了底细,他们追赶起来,更是心中有数了。”

    “对,对!”宝鋆高声说道,“就拿这个泄露机密,找彭玉麟的麻烦,不听中枢的意思,没他的好日子过!”

    在其位谋其政,不能怪宝鋆如此,毕竟他要维护军机处的权威,恭亲王点点头,“那就等日本人的态度吧,到底怎么样,若是他们服了软,我就当做此事不见,若是还有风波,必然没有他们的好果子吃,文山。”恭亲王吩咐文祥,“我的请辞折子就在太后回京的时候写好,皇上亲去天津,我就不去了,就在京中理事,你看看,谁空谁去接驾就是了。”

    “不如下官去就是了。”胡林翼笑道,“天津繁华,我倒是还未曾一见,趁着机会去见识一番。”

    恭亲王点点头,“那就麻烦润芝了。”他还有另外的事情要烦心,皇帝进了自己的师傅,徐桐为体仁殿大学士,这原是小事,但是皇帝有意思在军机处添人的意思,理由也很充分,说要分摊文祥的重担,以来保全忠臣的身体,这原是没错,文祥最近是要好好修养身子,这升大学士和军机处添人两件事一联想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事了,皇帝想要把徐桐塞进军机处?徐桐能干什么,除了给自己添堵!

    恭亲王又想到与日本的纷争,还有自己的头衔,心里乱糟糟的,“哎。”他长叹一声,说了一句心里话,“这一日日的就没个舒心的时候!”

    ……

    虽然已经废除了跪拜礼,但是松岛下石还是忍不住跪了下来,“请陛下赐我切腹!我给帝国带来了耻辱!”清国的北洋水师只是沿着萨摩藩、长崎藩、对马藩一路航行,就已经个各地的臣民造成了恐慌,这是海军的无能。自己必须谢罪。

    “不是你带来的耻辱,是我们还不够,西乡,你的征韩策要先放一放。”明治天皇对着这位“明治三杰”说道,“现在要先改革国内的封建残余制度,还有工务卿的先进技术引进,我们先修炼好自己的能力,朝鲜半岛的事情,必须先放下来,因为海军不建设好,朝鲜半岛,永远是中国人的!”

    西乡隆盛无奈的应下,明治天皇似乎不受这次挫折的影响,睿智的发布命令,“让大久保利通准备和清国建交,我们现在要正视中国这个对手,琉球的事情,如果清国不愿意,我们就先不谈,只要我们强大了,琉球国根本就不算什么,将来,满洲、朝鲜、台湾,我们会得到的更多!”

    第459章 大国小国(四)

    东交民巷,英国大使馆。

    “日本人的气势就这样被打压下来了?”英国大使端起咖啡杯,放进去了一块方糖,平静的咖啡冒出了几颗微小的气泡,犹如气势汹汹的日本人偃旗息鼓的模样。

    “是的,先生,日本人的特使,他们的内务卿大久保利通已经收到了东京的命令,准备和中国人建交了。”

    “哦?”英国大使从胸前的口袋拿出来了一张白绸布,摘下来了自己的眼镜,仔细的擦拭了起来,“那琉球的问题呢?”

    “日本人还是坚持要在书面上确定琉球是中日两国共同的属国,中国的总理衙门坚决不同意,听小道消息说,恭亲王只是愿意口头同意琉球朝中日两国一起朝贡,绝对不可以用书面的形式确定下来。”

    “中国人喜欢面子。”大使喝了一口咖啡,“所以就算总理衙门认为琉球是无关紧要的领土,抛弃也没关系,但是他们不敢明说,因为。”大使嘴角露出了一丝讽刺的微笑,“他们不敢丢了面子。”

    “从十几年前的战争之后,中国人的面子突然又讲究了起来,以前那些陈腐的架子似乎又出现了,我不得不说,我在中国的工作变得艰难了起来,除了那些保守的大臣,就连总理衙门很多官员也洋溢着一种莫名的情绪,这种感觉,好像中国人又是站立在世界第一的位置上了,在陆地上打败了那些包着头巾的印度兵,然后买了大英帝国要淘汰的军舰,逼住了西班牙人,似乎还挽救了一个小小的岛国,这样就回到了世界第一?可笑啊,他们的北洋水师对着法国人的远东舰队无计可施,只能眼睁睁看着法国佬在中国人的海域里面撒野,现在似乎又欺负了吨位完全不在同一个水平上的日本海军,呵呵,似乎中国人又要骄傲起来了。”

    “您说的很有道理,大使先生。”边上一个喝着茶不说话的英俊黑发男子想了想,还是说话了,“但是有关于,气势和勇气的关系,我个人认为,无论是人还是国家,势头保持下去,是非常可怕的。他们现在只是一点点的小胜利,就让他们如此痴狂,将来任何一场战争他们都会无所畏惧的,民族自豪感和荣誉感一旦被激发,就无法抑制了。要是中国人一直保持这种胜利的荣誉感,一直这么保持下去,会引发可怕的质变,到时候,他们所向往的中央之国的荣光,一定会再出现的。”

    “所以我们不能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是的,贵国和我国可是一起入侵过中国的,中国人是最能记住仇恨和帮助的,我想法兰西也不愿意出现一位既记仇又强大的敌人吧。”

    “这正是我想说的,尊敬的大使先生。”

    “这种荣誉感所填充的凝聚力看上去十分可怕,但是只要经受过一次失败,他们就会发现,原来引以为自豪的所有的一切,只不过是纸老虎,吓唬人用的,一旦动手,我们可以轻松的粉碎这种妄想,来得快,去的也快,这个国家,就会重新掉入到炮火、鸦片、割地赔款的可怕深渊里面,大使先生,你说是不是?”

    “那我们该怎么办呢?”法兰西大使饶有兴趣地说道,“要知道,我们两个国家都不可能把重要的兵力安排在远东,我们目前也没有借口和中国人发动战争。”

    “不不不,我们不需要自己动手。”英国大使笑道,笑的很神秘,“有时候,自己动手,还不如看着别人动手,之前我邀请日本特使来我这里喝下午茶,没想到他拒绝了,今天他又回信说自己愿意来。”

    “哦。”法国大使摇摇头,啧啧称奇,“这些黄皮肤的东方人,没有一个是可以值得相信的。”

    “对于自大这一点来说,日本人也很擅长。”英国大使不屑的点点头,“是的,您说的不错,他们以为靠着自己的几条舢板,就可以和中国人抗衡吗?真是做梦,但是。”英国大使露出了诡异的笑容,“我们可以给他这种做梦的机会。”

    “我已经和国内申请,同样出售给日本人,和中国人一样,甚至更先进的军舰,只要他们出得起钱。”英国大使说道,“他们的工务卿,也正在英国访问,大概也能得到不少东西。”

    “就靠着日本人的行动?恕我直言,短时间之内,可能无法看到效果。”

    “还有别的安排,请容许我卖一个关子,大使先生。”英国大使笑吟吟地说道,“中国的太后马上就要到天津了,我希望她知道了英国的举动,对于我们的厚此薄彼,不会太过于生气。”

    同治十一年,九月初三,离开国内半年之久的皇太后终于归国,她的御驾到了天津,同治皇帝率领着醇郡王、塞尚阿、景寿、胡林翼等大臣在天津大沽口码头迎接,慈禧皇太后走在甲板上,见到皇帝率领群臣跪拜在码头上,连忙叫太监扶起,这才下了轮船,对着迎上来的皇帝笑道,“这是做什么。”她转过头,看着人山人海的迎接队伍,锣鼓喧天,彩色帷步延绵数里,“做的这样招摇。”

    “这是臣民的心意,知道皇额娘在外面办成了多少事。”皇帝有些动容,眼眶红了起来,“皇额娘辛苦了。”

    “我不辛苦,倒是你辛苦了。”太后摇摇头,拉住了皇帝的手,让皇帝上了自己的马车,皇帝的手有些凉,“怎么有些凉了?”太后看了看皇帝的衣服,“穿的这样单薄。”

    “只是站在风口里久了,不碍事。”皇帝笑着说到,皇太后的马车里带着轻软的小毯子,太后把毯子铺在了皇帝腿上,给自己也盖了起来,太后就拉住皇帝的手一同放在毯子上,“可别着凉了。”

    马车辚辚驶向前方,皇帝喊了一声,“皇额娘。”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怎么了?”太后温和的看着自己的儿子,许久没见,十分的想念,这样看着同治皇帝,似乎永远都看不倦,“看你的样子瘦了些,是不是政事有些烦躁?”

    “是有些烦,不过也不算辛苦,只是晚上有时候不得安眠。”

    “这也寻常。”太后和煦地说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白天想着事情悬而未决,晚上自然会梦见,以后不能晚上批折子,睡前静静的呆着,不拘做什么事儿,只不能看折子或者是发脾气,大喜大悲的,晚上这才能睡得好。”

    皇太后又絮絮叨叨的问着皇帝的日常,皇帝也不觉得烦,含笑一一答复,说到了后宫的人,皇太后问:“皇后主持后宫,怎么样?”

    “很是妥当,儿子从未烦心过后头的事儿。”皇帝说道。

    “这几个嫔妃的肚子怎么都还没消息?”皇太后这时候是一个标准的婆婆嘴脸,微微皱眉,“我可是等着抱孙子呢。”

    “额。”同治皇帝有些尴尬,手心顿时就出汗,“也不知道为何如此?”

    “哦呵呵呵呵。”太后察觉到了皇帝的手心冒汗了,于是又说道,“不过这事儿也急不得,要看机缘,当初我进宫伺候你皇阿玛,也是过了好几年才有了你,当然啦,你才二十几岁,年轻的很,不担心这个。”

    皇太后没说别的话,要是正统的传统的太后身份,这时候应该要正色规劝皇帝要开枝散叶,绵延皇嗣,不过皇帝已经有这么多嫔妃了,还要吩咐什么,皇太后决定闭嘴,不学唠叨的大妈。

    这两位中国最尊贵的母子,谈谈笑笑,自然不可能只是说这些柴米油盐的事情,最终还是会归到政治上,“日本人的事儿,处理的怎么样了。”

    “议政王太软和了,日本人的气焰十分嚣张。”同治皇帝说道,“所幸皇额娘派了北洋水师去了琉球,日本人畏威不怀德,这才稍稍让步,前些日子,两国已经建交了,台湾道传来的消息,日本人的舰队退出了琉球。”

    “琉球归属,不宜定死。”太后点点头,“面上咱们坚决不让,内里也要体谅琉球,毕竟他离着日本太近了,咱们的南洋水师还没建起来,北洋水师鞭长莫及,难以策应南海之事。”

    “是。”皇帝点点头,“所以,就先不论琉球之事。”

    “北洋水师之事,毕竟是我突发奇想而已。”慈禧太后摇摇头,“如今我回了宫,这些事我就一概不插手了,你料理去就是。”太后的话里有着莫名的情绪,似乎有些解脱,又有不甘心之意,“外头签了的合同,你和你六叔瞧瞧,若是行就办,不行就先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