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小朱子回到了寿康宫,慈禧太后正在对着窗台看着一本书,小朱子打了千,“奴才回来了。”

    “回来了?荣府上怎么说?”太后的视线越过书,看了看小朱子。

    “自然是万分感激皇上和太后的圣德了。”小朱子笑道,“荣大人还亲自送了奴才出门,还给奴才一个大红包,倒让奴才沾了便宜。”

    “你这猴崽子。”太后笑道,“沾了便宜,还不请客?”太后叫站在殿内伺候的宫女,“把他抬出去,叫他使银子在小厨房摆上一桌,请你们吃饭。”

    几个宫女嘻嘻哈哈把小朱子簇拥着出去了,太后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放下手里的书,仰在炕上,温暖的阳光隔着玻璃照在她的脸上,原本应该是十分安静祥和的气氛,太后心里却是十分烦躁。

    丽贵太妃的贴身婢女春儿捧了一盒桃花糕进来,福了福,“贵太妃的小厨房新做了这个,觉得很不错,特意献给太后试试味道。”

    太后就歪在炕上,叫一同进来的唐五福把桃花糕拿下去,“知道了。”

    唐五福问太后,“娘娘,燕窝也好了,要不要现在摆出来?”

    “不想吃,先收着吧。”太后摇摇头,“日日燕窝,腻得慌。”

    唐五福有些惶恐,“奴才的疏忽,也有上好的牛乳和红米粥,娘娘?”

    “罢了。”太后刷的坐了起来,“他们人呢?太嫔太妃们。”

    “云贵妃去看望珣嫔了,丽贵妃和两位公主还有太嫔们一起在淑芳斋听戏,娘娘也要去吗?”

    “罢了,我就不去搅和了。”慈禧太后觉得未免有些太无聊了,问唐五福,“这日子未免太无聊了,不是听戏就是闲谈。”

    唐五福笑道,“娘娘刚撤帘归政,不用管外头的事儿,自然是空闲了,上半年还在西洋游览,这外头的世界,自然是有意思多了,等到明年开春,娘娘去圆明园,这日子又有意思起来了。”

    “日日游玩,似乎也没有什么意思。”太后不以为然,摇摇头说道,“罢了,我也就不折腾你了,你下去吧,我这里头不用人伺候了。”

    唐五福依言退下,安茜正准备进殿,唐五福拉住了安茜,“娘娘今个不知道怎么了,心情有些不好,你小心着点。”

    安茜点点头,打起精神进了西暖阁,见到太后仰面躺在坑上,微笑着福了福,“娘娘。”

    太后默不作声,“娘娘这样躺着,小心着凉。”安茜转过身,从金丝楠木的柜子里头拿了一张锦被出来,轻柔的给太后盖上,“这日子也太无聊了。”

    安茜笑道,“娘娘觉得日子无聊,不如去淑芳斋听戏,今天演的大戏是孙悟空大闹天宫,听说精彩的紧,合宫不少太监宫女都偷偷溜过去看了。”

    “这宫里头的人越发懒怠了。”太后打了个哈欠,“什么时候总要整治一番才好,戏么天天听,没什么意思。”

    安茜从袖子里拿了一张片子出来,笑道,“娘娘看了这个,就不会无聊了。”

    太后百无聊赖的接过了那个片子,“是谁拿来的?”

    “是小安子。”

    “他如今倒是架子大了。”太后懒洋洋地说道,“整日不在宫里头,送什么东西,都不自己送过来。”

    安茜窃笑,“主子仁慈,底下的人才会在外头安心当差,不然谁有这个胆子呢。”

    “说到底好像又是我的功劳了。”太后依旧仰在炕上,慢悠悠的打开了那个片子,“我倒是要瞧瞧这个鬼头闹什么。”

    太后就看了一眼,慢慢的坐了起来,“这个小安子,到底是做了一些事儿的。”太后对着安茜点点头,“难怪敢不进宫来。”

    安茜笑道,“这才是太后的胸怀呢。”

    “别拍马屁了。”太后腾地下了地,“安茜,你说咱们怎么能出城?”

    “这。”安茜有些为难,“如今都快入冬了,若是去园子,似乎季节也不对,出宫倒是方便,大不了去先农坛,或者地坛,可若是出城,似乎就有些难为了。”

    太后叹道,“这撤帘归政之后,寿康宫可真冷清,内务府大臣呢?今日是谁当值?”

    “是英桂。”

    “他倒是难得,叫进来吧。”

    英桂如今拜兵部满尚书,所以太后说他难得,不一会,英桂到了,他是正黄旗赫舍里氏,亦是荣禄之妻的族叔,到了寿康宫,太后盘膝坐在炕上,“这几日,我准备出宫一趟,你叫人安排好。”

    “不知道太后想去哪里。”

    “西郊。”

    “这……”英桂有些犹豫,“西郊除去园子外,别的地方都是荒芜的紧,太后御驾,不宜居于荒凉之地啊。”

    真会睁着眼说瞎话,西郊素来都是园林林立,皇庄连片的地方,怎么会是荒凉呢。太后微笑,“自然是去园子,只是,这些年在圆明园都呆腻了,也想换换地方,听说清漪园不错,只是以前都没去过,去见识一番。”

    “清漪园长时间不住人,只怕休整需要时间,请太后让内务府稍作安排。”

    “不用了,只是去清漪园逛逛。”太后说道,“还是住在圆明园里吧,去个一两日,再去香山看看英烈祠。耽误不了多少功夫。”

    太后说出了英烈祠,英桂也不能再说什么,只能是准备好关防之事,又照会军机内阁并养心殿。

    太后摸着手里的如意,看到了安德海的消息,她的兴致颇高,笑眯眯地问英桂,“四川总督到了兵部尚书的位置,感觉如何?”

    “从统率全省到专攻兵事,自然是道途不一,所幸太后皇上器重,臣也只能是万死不能报答圣恩罢了。”

    “不用说这些虚的。”太后笑道,“说实话就是,这不是御前奏对,我也只是关心问一下,若是你不愿意,自然也就不用说的。”

    “臣不敢。”英桂坐在凳子上微微欠身,脑海里想了一下,组织了话语,“既然太后垂问,臣就直说了。”

    “平定洪杨之乱后,地方督抚之精兵尽数收揽于中枢,这是为了防五代藩镇之弊,自然是极好的,只是我潜心观之,丰台大营仍有颇多弊端。”

    “你说说看。”太后本来极为得意新军之策,却没想到英桂是这样认为的,他也是南边平定过叛乱的大臣,想来不会是纸上谈兵的赵括,英桂说道,“虽然各部集结于丰台大营,可分歧尤为明显,淮军尽数在火炮营,步兵多是湘人,骑兵自然不用说,满蒙人居多,各有各的地方,各有各的体系,虽然融在一起,可派系之分仍有。”

    “有句俗话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叫做‘党内无派,千奇百怪’,这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自然也就有门派了。”太后说道,“就以荣禄论,他可算做哪一边?”

    “荣禄若非有湘军之中历练的经历,如今怕也担不起丰台大营的职责。”英桂说道,“若非有大战,素日自然是看不出来,若有大战,怕有推诿或者争功之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