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要求我无法答复,也无法答应。”朱格列夫站了起来,冷冷地说道,“我要向枢密院汇报这件事。”

    “请便。”办理外交以来,算这次是最春风得意了,奕匡按捺住心里的得意,淡然笑道,起身送了送朱格列夫,“我需要不要等太久,毕竟很多国家。”奕匡若无其事的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头,“等着和中国商谈。”

    虚伪企图骗取俄罗斯领土的招数,朱格列夫起身,平静的走开,他准备接下去要和枢密院汇报,中国人已经攻克了贝加尔湖南部的领土和城池,不可能仍由这件事继续发生,接下来一定要有个交代,他清楚的明白,之前北部局势没有变化之前,自己所想让浩罕中立,保证西北边境稳定的条件,在现在已经没用了,丝毫不能引起中国人的兴趣,“可怕的中国人。”朱格列夫上了马车,脸上的坚强一下子全部卸了下来,露出了软弱的表情,“为什么他们的胃口那么大!”

    ……

    “俄罗斯人最要面子,所以不能轻易得罪,或者说,不能往死了得罪。”慈禧太后说道,“若是有实力一下子打死他,也就罢了,若是往死了得罪了,却还打不死,日后必有大患。这也就是皇帝不对俄罗斯宣战的道理所在,不宣战,他们可以假装是边境的冲突,不会影响到俄罗斯在欧洲霸权的争夺,万一宣战就无可收拾了,我可不想和奥匈的皇帝一样,在克里米亚战争之中倒戈一击,害的沙皇服毒自杀,这样的大仇,啧啧啧,我不愿沾染,所以控制住战事,但又不能不重视,皇帝出巡是最好的法子,借着巡视蒙古诸藩,实则督战,有了实际的作用,所谓什么宣战不宣战,其实也不重要了。”

    “有太后在里头为皇上出谋划策,俄罗斯人跳梁小丑,不足为惧。”塞尚阿说道。

    “不。”太后听到塞尚阿的说话,不由得一笑,“这是皇帝他自己个的主意,我没出谋划策,皇帝到底是历练出来了。”太后的脸上露出了荣光,神情显得十分骄傲,“外头的大事无忧了。”

    “皇上刚刚亲政,就有如此大捷,可谓是天命的真主。”塞尚阿说道,“如今对俄罗斯既然大胜,想必以后外朝,外国,都不会有人置喙万岁爷的旨意了。”

    塞尚阿到底是老辣,清楚明白的知道了为何皇帝要对俄作战,太后还支持的道理。慈禧太后笑而不语,“希望如此,打下了北海,接下去,就有别的事儿要忙乎了。”

    太后没明说,塞尚阿也不能问,太后又问:“虽然如今说的早了些,但是也可以问问你的意思,北海一带必然是有咱们的土地了,不管是多还是少,说好要分给各部的,到底也要分下去,不能被人说咱们言而无信,这分地儿怎么分?你有主意了吗?”

    “这事儿,蒙古一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亲眷都来找过奴才了。”塞尚阿笑道,“都要在里头分润,我是说的明白,没有出过力的,那就别指望了,出力多的拿的多,这是自然,此外,诸部大小不一,不宜将一部之地致予同一处,各部杂之,这是最好的法子,自然,打下的城池是不能分的。”

    “你的法子很好,就这么做去就是了。”慈禧太后笑眯眯的点头,“现在就等着总理衙门怎么当差了?若是纵横捭阖运筹帷幄,说不定咱们能过个肥年。”

    第504章 大捷之后(三)

    八月中秋过了,天气就慢慢的凉了下来,圆明园之中的金桂,这是颇早熟的品种,已经悄悄毡房,引得蝴蝶蜜蜂缱绻不已,虽然晚间的天气甚凉爽,但是白日之间,太阳光还是很猛烈,这是不寻常的热天气,按照宫里头南边来的老人说,这像是南边的天气,为了这样的奇怪天气,所以原本要回銮的事儿,也耽误了下来,园子里头主子们的意思,还是要等着万岁爷北巡回来,再做打算,若是看着天气暖和,指不定今年就要园子里过年。

    自然,重阳节的庆典也预备在园子里弄了,花房已经准备好了各处景点的菊花点缀,各地督抚也上了极好的品种,虽然皇太后下旨,“北海用兵,国中不宜铺张庆典”为名下令节俭办节庆,但是菊花还是要摆的。

    圆明园内军机处的值房内,也早就摆上了许多句话,内务府的人说的清楚,这些看上去一根根花瓣树立的淡绿色句话,叫做“玉树银枪”,是新品种,为了北海的大捷特意叫了这个名儿。

    文祥笑盈盈的进了值房,恭亲王等人都在大堂内,等候着文祥,宝鋆朝着文祥拱手,“文翁,大家可都在这里等着你了。”他性子颇急,“和俄罗斯大使谈的怎么样了?他有没有让步?”

    恭亲王笑道,“配蘅你的性子还是这么急,让文公坐下再细说。”

    文祥拱手,笑道:“幸不辱命,俄罗斯人退步了,北海之全境不可尽数给予中国,阿尔泰和乌第河一带不可让。”

    宝鋆有些失望,这也算是让步吗?“这可没什么让步了?”

    “乌第河和阿尔泰一带,乃是小头。”曾国藩捻须说道,“算起来,没多少土地,再者土尔扈特部十分恭顺,阿尔泰的草场没有了,北海一带划一块给他,也是可以的,这没问题,乌第河人烟罕至,也不甚紧要,关键的是北海,北海,他们准备让多少出来?”

    “俄罗斯黔驴技穷。”文祥笑着说道,“厄尔口城以南,索尔山以西,他们已经勉强答应了。”

    宝鋆猛的一击掌,朱学勤也喜形于色,整个殿内洋溢着喜庆的气氛,恭亲王叫苏拉,“快把北海地图拿过来。”

    苏拉拿上来了北海地图,摊在长桌之上,大家也不顾及什么宰辅体统,纷纷围住了地图仔细看着,曾国藩的眼睛有些老花,胡林翼递了一个玳瑁框的眼镜给他,塞尚阿比了比,“这块地说小倒是不小了,大约总有几十万里,天津府那么大,可这边。”塞尚阿指了指厄尔口城的西南方向,“除却高山之外,就是沼泽,没什么价值,这倒是罢了,厄尔口城呢,给不给咱们?”

    文祥点点头,“厄尔口城是肯给的,虽然他们一直在附近做小动作,准备夺回此城。”

    “别的呢?”朱学勤问道。

    “尼布楚和乌兰乌德必须交还给俄罗斯,楚库柏兴可以给我们。”

    “可笑。”李鸿藻摇头说道,“俄罗斯人这也叫退步?还是没有把中国放在眼里,要知道北海一带俄罗斯已经再无可用之大军,还搞这样的臭架子,给谁看?尼布楚、乌兰乌德已经在中国之手,万万是不可再还给他们的!”

    “保定公说的极是。”塞尚阿看到了恭亲王犹豫的表情,连忙接口说道,“再说了就这么点地方,怎么安置蒙古诸部?这草场好不好倒是其次,也没有这么多地方可分的啊。俄罗斯人的态度咱们都是知道的,若是指望他们赔款,是半点可能都没有,那既然没有了别的招数,就割这么点土地,实在是不行!”

    文祥说道,“赛公勿急,俄罗斯这么说,也只是讨价还价而已,就如我们要北海全境之地一样,我们无法做到,他们如今的条件,他们自己个也清楚,无法达到。”文祥对着恭亲王说道,“王爷,我以为,若是这里行不通,不如让理藩院尚书庆海出马,先和西伯利亚总督接触一下。毕竟大使级别还是太低了。”

    恭亲王点点头,“如此甚好,不过不能晾着他,免得说我们没有诚意,他们恼羞成怒就不好了,文山,你就不用再去见那个无礼的大使好了,让奕劻去,皇上有了旨意,说北海三城务必要收入囊中,不能囊括北海,起码也要南北分而治之,咱们料理这件事,只能再往条件上谈,却不能往下砍,再发下军机处的廷寄,北边的战事不要停,务必要继续扫荡北海南部各地,将俄罗斯人在此地营造的城池一一拔起。”

    “边打边谈?如此甚好。”宝鋆喜滋滋地说道,“免得俄罗斯人以为可以借着谈判的机会在我们这里想占什么便宜去。”

    “御前有几个伴驾的王爷倒是武勇。”文祥对着塞尚阿说道,“请旨前往境外,找俄罗斯人试试身手,皇上已经准了。”

    “如今武备兴起,也是国朝之福啊。”塞尚阿捻须笑道,“如今军容之胜,连夺北海三城,打的俄罗斯毫无脾气,实在是大快人心。”

    “总理衙门那边,还是要文山你继续盯着。”恭亲王对着文祥说道,“搞清楚各国的意思,接下去咱们怎么个态度,也有个依仗不是?”

    “英国人是持中的,他们似乎不愿意涉及到中国和俄罗斯的对抗之中,但是他们隐隐说起过帕米尔一带的领土归属问题,我心里揣度,如果我们在那里保持沉默,他们应该会帮助我们。法国人强烈反对,不过他们还没有什么别的动向,只是限于嘴上抗议这倒是无关紧要,美国人也热情,要求调停,这倒是可以请他们帮忙说和一下。奥国对着俄罗斯的举动十分不满,已经准备出兵巴尔干帮助土耳其了。”

    “这是好事儿。”恭亲王笑道,苏拉来报,“北洋水师的奏报。”

    恭亲王打开一看,“恩?库页岛附近看到疑似俄罗斯军舰,警告无效,业已击沉?”恭亲王放下了奏报,“很好。”恭亲王笑道,“家大业大不怕事儿闹得大,海上的事儿也解决了。接下去就该俄罗斯人低头了。”

    第505章 大捷之后(四)

    “什么叫疑似俄罗斯军舰?”李慈铭看着翁同龢,“是就是,不是就不是,那里还有疑似一说?”

    “是悬挂着俄罗斯的国旗,到底是不是俄罗斯本国的,如今倒是也不知道了。”翁同龢说道,“已经击沉了。”

    “北边战事最怕的就是有海上之战,说到底朝中衮衮诸公,最怕的还是寇从海上来,所幸中国远离欧洲列强,北洋水师又是堪战。如今北边大胜,海上却有了纷争,接下去就要看谁让步了,不管如何让步,定局差不多已经定下了:朝中如今必然有一番攻城略地的大功在等着。”

    “莼客,难道不以为俄罗斯要在水师这头报复吗?”翁同龢十分担心,“若是俄罗斯水师大举而来,些许的胜利又要烟消云散了。”

    “俄罗斯人不可能为了北海区区之地而大动干戈。”李慈铭微微不耐烦,但是还是解释道,“正如中枢,其实对着北海之战要如此大动干戈,大约很多人还是不以为然的,只是皇帝一力主张,军机处又伴食画餐,自然能一力推行,可俄罗斯国内,倒也不是说他国皇帝无权,但是俄罗斯国中贵族势力颇大,凡事讲究无利不起早,若是为了这里头的蝇头小利,而要大动干戈,实为不智,俄罗斯人不是愣头青。”李慈铭继续说道,“我猜,大约又是西伯利亚总督自己的什么武装船只吧,不然北洋水师怎么说击沉就击沉了。”

    “我原本以为莼客精通诗书,如今一看,才知道莼客大才,西洋诸国之事均如观掌纹,不由不叫老夫钦佩啊。”

    “老大人谬奖,学生也不过是鹦鹉学舌而已。”李慈铭笑道,“报纸上连片介绍西洋诸事,学生看的多,自然就会用了。如今借着北海大战,朝野谁不知道北洋之地,知道北海之水,苏武牧羊,徐达北伐的事儿?那里头的事儿,老百姓估计比俄罗斯人知道的还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