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绪元年之后,慈禧太后一方面为了清除新军之中的其他势力,一方面以战代训,找了陆路上最近的帝国,军事势力投射却最薄弱的俄罗斯西伯利亚一带。

    俄罗斯的经济实力这些年十分不好,原本已经有了规划的西伯利亚铁路一直没建成,不管是中央还是地方反对的声音非常多,西伯利亚铁路没有建成,那就意味着,俄罗斯在这边的军事实力一直比不过中国。

    所以这几年从未有一年停下在北海之地的征伐,如今已经把北海整个包含了进去,现在所需要做的,就是把已经拿到的领土法律化,如何法律化,就要和俄罗斯签订条约了。

    “贵国需要什么样的承诺,请直说,我们今天是为了谈判而来的,什么事情都可以谈。”

    “贵国占领的领土,我们可以放弃。”韦贝淡然说道,“但是我们必须要贵国支付一笔费用。”

    “可以类比当年的条约,有关几个城池的交付,我们会支付一笔费用,这个费用的细节问题我们可以叫手下人去谈。”郭嵩焘十分痛快,之前支付了五十万的银元,折合成卢布已经是一百多万,这个钱对于俄罗斯人来说,已经是不算少了,而五十万银元,在中国国内,真真算是小钱,若不是宝鋆拦着,说不定慈禧太后又要从内库里自己掏钱了。

    “那我们还需要贵国答应一件事。”韦贝知道中国人有钱,所以这点对于中国人来说,绝不是什么困难的事儿,“只要贵国答应了这件事,我们就马上开始克什米尔地区归属的谈判。”

    “大使您请说。”郭嵩焘伸了下手,请韦贝说话。

    “我们必须在北部疆土条约的签订上约定好时间,在多少年之内不许再改变两国在北部的疆土。”

    左宗棠微笑,俄罗斯人这是被中国人的蚕食策略搞怕了,北京到库伦的官道一直铺设到了北海海边,运送物资和军队十分的迅捷,这样的情况下,北海的战线陆续往北边推进,俄罗斯其实早有继续签订条约的想法,只是碍于面子无法主动提出而已,不然也不会把主张对华强硬的朱格列夫召回国内,而患上了温和的韦贝,如今有了克什米尔的台阶可下,俄罗斯也希望能今早解决好背后的一些小冲突,把精力全部投入到和欧洲列强争霸的大业之中。

    郭嵩焘和身边的章京商议了一番,又低声问了左宗棠的意见,对着韦贝说道,“可以,这个期限可以定为十五年。”

    “十五年太少了。”韦贝摇头拒绝,“我不希望短时间之内我们再坐在谈判桌之前就贝加尔湖一带的领土问题进行谈判。”

    “那贵国觉得多少年的时间足够长久?”

    “三十年。”韦贝说道。

    “三十年太久了。”郭嵩焘断然拒绝,“三十年之后我都不能保证我是否还活在这个世界上。”

    之后两个人交涉了一会,将时间定为了23年,韦贝对于这个时间还是满意的,现在伟大的沙皇陛下正在完善农奴制的改革,但凡改革在一二十年间都可以见效,到时候俄罗斯解决了内部的问题,毁约的时候自然就到了,一纸文书难道还能限制住伟大的俄罗斯前进的脚步吗?

    “那有关中亚三个汗国的问题……”

    “这个问题不能讨论。”郭嵩焘严厉地说道,“这三个汗国必须独立存在,而且作为中国的藩属存在。我们知道贵国在中亚的利益,所以我们也保持了宽容,对于。”郭嵩焘拿出了一张地图,“在同治十三年之前,贵国在这个地方取得的领土,我们都予以承认。”

    潜台词就是除了现在三个汗国所控制的实际领土之外,别的都给你们,同治十三年之前,俄罗斯就已经侵占了三国极为宽广的领土,特别是浩罕,都城以西都已经归于俄罗斯所有了。

    这个结果对于韦贝来说,还是十分满意的,这就意味着浩罕三国只是占据了几个大点的城池而已,而俄罗斯拥有着其余的地方,中国人现在最在乎的是藩属的朝贡,和他们朝廷的颜面,只要藩属还存在,其余的事情他们不会多过问的。

    韦贝放弃了这个话题,“那我们可以就克什米尔的分割问题进行讨论了。”

    第587章 指东打西(二)

    郭嵩焘一挥手,苏拉把一大张牛皮纸拿了出来,摊在了长条桌子上,“请大使您看。”郭嵩焘指了指上面的山川和河流,“我们准备按着这里。”一条弯弯曲曲的河流朝着南边流去,这是印度河的一条支流,“按照这条河流的分界线来进行两国边境的划分。”

    果然不出英国人的意料,两国的分界线果然是按照南北走向来进行的,韦贝拿起了放大镜,仔仔细细的对着那个地图看了看,中国人西疆和西藏的边境,朝着印度隆起了一部分,留给俄罗斯的是一块细长的地段,一端指向印度河,一端连着中亚,西边有着阿富汗,东北角还有浩罕国的存在,韦贝放下了放大镜,对着这个分配结果不甚满意,“我可以认为这次克什米尔的领土划分,在一定程度上算是我们两国之间互换领土,而贵国在克什米尔的地图也是看到,这一块地方既是高原又是峡谷,根本没有任何经济用途,而贵国想给我们就这么一点点的领土。”韦贝在地图上比划了一个巴掌大的地方,“就想把贝加尔湖周围的领土都划走?这对于俄罗斯来说,不是一个合算的买卖。”

    “北海一带的领土已经在中国的实际统治之下了。”总理衙门一个章京冷笑着说道,“贵国现在能拿克什米尔已经是意外之喜了。”还要得陇望蜀觉得不够多?

    “没有经过我们沙皇殿下签字确定的条约不会生效,当然,没有经过我们官方承认的占领都不能成为贵国正式拥有领土。”韦贝也不生意,优哉游哉地说道,“所以就算是贵国侵占了贝加尔湖的领土一百年,没有经过我们俄罗斯的确认,贵国也是非法占有。”

    郭嵩焘点点头,“我们承认这种说法,所以做好了长时间谈判的准备。”两个人又交涉了一番,发现短时间之内无法靠拢双方的意见,于是今日也就搁置不谈,郭嵩焘邀请韦贝来总理衙门谈判的原因大部分是为了刺激英国人而已,英国大使韦德已经看到了,刺激的目的也达到了,所以就不急在一时,谈判原本也是急不得。

    郭嵩焘提议今日的谈判就先到此为止,双方起身,随意的交谈了起来,苏拉们送进来了茶水酒和一些点心,知道俄罗斯人的口味,特别送上了伏特加和抹着鱼子酱的面包,几个俄罗斯人果然是十分喜欢,左宗棠今日似乎十分的空闲,谈判结束还在这里盘桓不去,他端着高挑的玻璃酒杯,狐疑的看着琥珀色的伏特加夹杂着冰块,闻了闻,大口喝了一口,脸色涨的通红,咳嗽了几下,才把高浓度伏特加咽了下去。

    “我们俄罗斯的伏特加很烈吧?宰相大人。”韦贝端着玻璃杯,出现在了左宗棠的身边。

    俄罗斯从康熙朝开始就在中国派驻有公使馆,这是大清的外交在藩属时期唯一一个平起平坐的外国,所以慈禧太后知道这段历史之后分外的感觉不可思议,说起洋人驻京,这都百多年的历史了,怎么还会有人一味着固执闭关锁国,难道这些俄罗斯人的存在都是选择性失明吗?

    所以俄罗斯驻华大使一般来说都会讲中文,特别是眼前的韦贝,有时候还能讲一些成语,他举起酒杯对着左宗棠敬了敬,“我们的酒就像是我们的民族,干脆激烈重感情。”

    还有脸吗?重感情?左宗棠心里冷笑,“哈,是的,第一次喝伏特加,还有些不适应呢,大使先生喝过中国的美酒吗?味道比这个好。”

    “我可不这么认为。”韦贝摇摇头,“每种酒都有自己的特性,但是我认为我们的伏特加是独一无二的。”

    左宗棠不置可否,“我以前在浩罕的时候,倒是缴获过几箱伏特加,不过都拿给底下的人喝了。这些年,贵国也进口了不少伏特加来中国,不过我怎么瞧着,都是做苦力的人喝的?喝这个能暖身嘛。”

    韦贝的眼中闪过一丝怒色,“我想到了中堂大人和俄罗斯的渊源,在中亚,大概中国没有比您更有发言权的了,所以这就是您来总理衙门谈判的原因吧?”

    “不,不是这个,大使您说错了。”左宗棠把手里的杯子递给了亲随,亲随换了一盏茶过来,左宗棠伸伸手,邀请韦贝走向一边的沙发和茶几处,两个人坐下,“我今日来,是为了表示两国之间的友好,然后对总理衙门谈判表示支持,然后如果贵国有什么疑问,我们可以从中枢的角度来解释一下,这样也有利于两国的谈判。”

    “克什米尔已经在贵国的实际有效统治之下,为什么会突然好心把这块地方让一部分给我们俄罗斯?”韦贝提出了自己的疑问,“我知道中国有一句古话,天下没有白吃的宴席,为什么中国要给我们好处?”

    “这个原因很多,有关于北海的问题,我就回答一个,那就是我们的慈禧皇太后看上了北海的景致,想在那边建一个行宫,但是如果离着贵国的边境太近,那不就是不安全了吗?”左宗棠抹了抹自己白花花的胡子,笑道,“太后想要,所以将士总是要用命的,第二嘛,也是为了和贵国的友好关系,我们也不能得罪了这近处最大的邻居,不然以后日子不好过。”

    “第三嘛,也是效仿连吴抗曹的招数,不妨和贵大使直说了,现在英国人咄咄逼人,我们没法子,总是要找盟友了,克什米尔地区我们一个国家守不住,与其白白便宜了英国人,还不如拿出来和贵国分享。”左宗棠笑道,“这样贵国也会在北海这里让步的,对不对?”

    左宗棠拿起了一块抹着鱼子酱的面包看了看,没有尝试,还是放了回去,拍拍手,“我个人认为,除却一些小矛盾之外,我们两个国家并没有别的冲突,所以我们应该。”左宗棠把自己的景德镇官窑青花团龙茶盏拿起来,伸到若有所思的韦贝跟前,“我们两国是可以联合一起的。”

    韦贝看了看左宗棠,伸出了手里的玻璃酒杯,和瓷制的茶盏碰了碰,发出了清脆的响声,“中堂大人,我同意你的观点。”

    韦贝走出了总理衙门的大门,环视了一周,只觉得熙熙攘攘的大街总是有些莫名其妙的人在现场,他微微皱眉,转过头对着送出来的总理衙门章京,俄国股主事说道:“我希望下一次约谈能有进展。”

    “这是必然的,因为我们两国就要尽快解决这些问题,不是吗?”俄国股主事笑道,“只要我们互相让步,谈判不就是讨价还价的过程吗?”

    韦贝点点头,上了马车,随行的武官和文书一同上了马车,等到门窗关紧,韦贝透过玻璃窗看着窗外神色各异的人,拉上了灰色天鹅绒的窗帘,他长长的吐了一口气,“远东已经成为各国间谍汇聚的地方了,这些大街上的人,不知道有那些是哪国的情报人员,我可以说,总理衙门里面我们进行商谈的内容,不到一天绝对会传到英国人的耳朵里。”

    “这是肯定的,中国人的情报机构一直都很差劲,防渗透的能力远远不如我们欧洲国家。”武官接话道,“不然英国大使那个叫韦德的人,为何会在我们进入总理衙门的时候知道了我们密谈的事情呢。”

    “这些事情不可能永远保密。”韦贝点点头,“我们需要的是暂时性在没有国家,特别是英国人不关注的情况下,把克什米尔的事情予以落实,当然,在贝加尔湖的角度来看,我们的确有着对中国人让步的嫌疑,但,只要我们拿到了克什米尔,有了这个高原上的走廊,意味着我们对南亚有了联系,那么我们一定可以在印度的事务上进行干涉,中国人当然是不怀好意,他们想让我们和英国人争斗,但是我们的确一直在和英国人争斗,现在我们有了克什米尔的砝码,对于沙皇陛下在巴尔干事务上的行动部署,就有了优惠,我们不仅要看在贝加尔湖的退步,还要看到中亚的一个边境划分,有了这样的协议,我们短时间内就可以完全把力量投放在西边,这不仅仅对于我们是利好,中国也吃不消继续和我们耗下去,他们现在有更需要正面应对的敌人。”

    “是法国和英国吗?先生。”

    “是的,英国他需要印度的完整,这一点来说,我们和中国人是站在一块的;中国人需要英国最好的军舰,这一点来说。”韦贝诡异地微笑,“我们和英国人是站在一块的,中国人需要最好的军舰,组成的舰队,不是对付我们俄罗斯,还能是对付谁?我们不能接受远东出现一只比俄罗斯海军还要强大的舰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