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亲王府倒是没有因为天气的缘故门前冷落车马稀,但是今日却是不同,一概的人尽数挡驾,不论是亲眷还是门下还是同僚,一概不见,只留下帖子就是,礼物也不收,宝鋆原本定了今日前来拜年,只是听到一个消息,忙不迭把底下的奴才也撤走了,初二日原本福晋瓜尔佳氏要回门,今日也不挪窝,只是在家中等着。

    恭亲王府邸建筑分东、中、西三路,每路由南自北都是以严格的中轴线贯穿着的多进四合院落组成。中路最主要的建筑是银安殿和嘉乐堂,殿堂屋顶采用绿琉璃瓦,显示了中路的威严气派,同时也是亲王身份的体现。东路的前院正房名为多福轩,厅前有一架长了两百多年的藤萝,至今仍长势甚好,在京城极为罕见。东路的后进院落正房名为“乐道堂”,这里就是恭亲王奕欣的起居处。乐道堂不是接待贵客的地方,但是这会子一家人都在这里等着,恭亲王夫妻两个人和荣寿公主,荣寿公主这些年回府之中和恭亲王相处的时候少了许多,究其原因,第一个荣寿公主已经下嫁,另外建有公主府,形同分家,另外一个荣寿公主乃是固伦和硕公主,认养在慈禧太后膝下,算是慈禧太后嫡出的女儿,尊贵之极,只怕是恭亲王要先来拜见荣寿公主,往日里在大街上遇到对方的车架,也不过是用帷幔遮挡一二当做瞧不见,免得恭亲王的车架仪仗还要让荣寿公主先行,这样做未免就孝道有亏了,荣寿公主十分聪明懂事,不欲自己父亲为难,于是越发来恭亲王府来的少了,只是今日毕竟是不同,慈禧太后向荣寿公主传旨要幸恭亲王府,母亲瓜尔佳氏身体不算太好,太后又是女子,自己伺候在边上,凡事提点着好些。

    再者也把昨日的事儿一五一十的说给瓜尔佳氏听了,恭亲王满身朝服顶戴站在一边,看着玻璃窗棂外的积雪,竖着耳朵听荣寿公主说话,瓜尔佳氏听完了荣寿公主的话语,不住的念佛,“阿弥陀佛,到底是太后老佛爷慈悲,不禁宽宥了澄儿,还把那个女人也保下来了,这样以来,澄儿的心就算是安定了下来,关在宗人府也不算什么了,太后慈悲,我这会子就是死了,也甘心闭眼了。”

    “大过年的,你这是说什么话呢?”恭亲王微微不悦地说道,“太后这样处置,到底是不好,外头人说起来,咱们王府仗势欺人,抢占妇女的事儿,是坐实了。还有这事儿,媳妇的面子放哪里摆?”

    瓜尔佳氏到底是妇人,凡事自然是先紧着自己的孩子,“这事儿太后不是定夺了吗?广州将军给了那个兆奎,算起来也是扯平了,不算什么事儿,媳妇她知书达理,想必是知道轻重的,再说了,这那个大户人家没有几个姬妾?咱们澄儿这么大了,房里头只有一个嫡福晋并几个通房丫头,侧福晋一个都没有,旁的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咱们媳妇多嫉妒呢。”这会子载澄的嫡福晋费莫氏已经去膳房招呼太后驾临要进献的饮食了,不在边上,故此瓜尔佳氏这才说这样的话,“不碍事。”

    荣寿公主笑道,“额娘平时里多疼澄儿媳妇,这会子倒是摆出一副恶婆婆的嘴脸来了,只是媳妇不在跟前,这幅嘴脸也没有了用处。”她和瓜尔佳氏说笑了几句,又对着恭亲王喊道,“阿玛。”她犹豫了一番,还是决定说了出来,“太后今个来府里头,您凡事,可要让一些。”

    “这话是?”瓜尔佳氏疑惑地说道,看了看荣寿公主,又望着恭亲王的背影,“怎么了。”她连忙拉住了荣寿公主的手,“难不成,你阿玛和太后有什么不对付的吗?”

    瓜尔佳氏身子不好,病中原本就担忧过甚,且多疑的很,这样的话语一听,怎么会不叫瓜尔佳氏心惊胆战?荣寿公主连忙安慰瓜尔佳氏,“不打紧,只不过是朝政上的事儿罢了。”

    “王爷。”瓜尔佳氏喊了一声恭亲王,恭亲王转过头,“没事儿,只不过是朝政上有些分歧罢了,在御前辩了几次。”他瞪了一眼荣寿公主,“你一个女孩子家,知道的事儿也太多了。”

    瓜尔佳氏到底是不懂政事的妇人,恭亲王如此一说,他倒是也放心下来了,荣寿公主摇摇头,正欲再说什么,只是怕母亲担心,只能按下不谈,只说起:“这不是没法子的事儿,太后天天要我帮着批折子。”她不轻不重的点了一句,“这外头的局势乱糟糟的,若不看准了,凡事就没的好。”

    “今个是太后五十大寿。”瓜尔佳氏兴致勃勃地说道,“咱们可要好好的拿出什么东西来进献给太后她老人家,感谢她照拂澄儿,远远比他的阿玛好多了。”瓜尔佳氏横了恭亲王一眼,“我寻摸了库房里头还有些好东西,你明个陪我一起去挑一挑,你时常在宫里头,知道太后喜欢什么。”

    “宫里头的东西都是最好的。”荣寿公主笑道,“什么东西太后没见过?额娘也不用这样费心。”

    “宫里头是宫里头,这里是我的心意,自然是不同的。”瓜尔佳氏摇摇头,“这些年北海那边和西疆都有上好的玉石进来,里面有一块极好的鹅黄色羊脂玉,边缘还带着一抹红色,虽然颜色不纯,但极为通透,多少年的老料子都比不上这个。我寻思着,宫里头的花式太后自然是看腻了,不如叫外头石头记的大师傅细心刻一副好的头面,也是自己的心思,只是太后不知道喜欢什么花色,是凤穿牡丹,还是玉堂富贵?这倒是要来问问你了。”

    恭亲王听着女人的讨论话题有些不耐烦,原本是要走开的,只是涉及到太后的爱好,不由得耐心听着,荣寿公主微微沉吟,“羊脂玉原本是白色居多,鹅黄色少见,太后以前喜欢牡丹,只是后来圆明园有那样的变故,以后就不太喜欢了,这些年听说昔日的崇庆太后最爱合欢花。”崇庆太后就是世宗朝的熹贵妃,她是清朝太后里头最有福且享长寿之人,慈禧太后羡慕她,原本也是正常,“黄色加一点红色,刚好可以刻合欢花,如此一来,杂色倒成了好处。”

    “你说的极是,这合欢花很好。”瓜尔佳氏点点头,“我原本是要刻牡丹的,若不是你说这个,我倒是要犯了忌讳了,明日就送出去做头面就是。”

    “也不用如此。”荣寿笑道,她在慈禧太后身边呆惯了,倒是知道西圣的秉性,“她不太注意这些小事儿,之前内务府大臣进了一个祖母绿的宝石戒指,储秀宫战战兢兢地,生怕太后发怒要处分人,没想到,太后瞧见了也没发作,只是一笑了之。”

    正室用红,妾室用绿,这是外头人都知道的事儿,祖母绿的戒指献给昔日文宗皇帝的正宫皇后,这放在别人身上绝对是一件巨大的政治灾难,内务府大臣专门给领导做服务的,服务居然出现这样大的纰漏,不仅仅是仕途要到此为止,只怕是身家性命也难以保全,没想到太后居然如此不拘小节,“话虽然如此说,到底也不好无缘无故犯了忌讳才是。”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说着闲话,不一会,外管家来报,“朱公公来了。”

    这是给慈禧太后打前站的意思,瓜尔佳氏和荣寿公主都站了起来,不一会,穿着一袭蟒袍的乾清宫大总管朱养德进了乐道堂,给三个人打千,“给公主请安,给王爷福晋请安,慈圣的车架这会子已经出了神武门了,西圣爷特别有交代。”他转过脸,对着瓜尔佳氏和荣寿公主说道,“口谕:福晋的身子只怕是不能见风,就不用迎接了,横竖都是家里人,直接家里头叙话,万事有公主照应就是。”

    恭亲王点点头,他走出了大门迎接,神武门过来极近,慈禧太后不是大张旗鼓的满副太后仪仗过来,只是轻车简从,一架西洋马车,几百人护卫,就连鼓乐也无,悄然无声的到了恭亲王府前,恭亲王下跪迎接,太监李莲英过来亲自扶起,“太后有旨,不用跪拜之礼,请王爷进里面说话。”

    正门大开,原本若是轿子,自然是要抬入二门的,但是西洋马车不能开进正门,于是慈禧太后就在恭亲王府前下了马车,两边都有黄布帷幔遮挡住了,不豫有人惊了圣驾,进了中庭,正殿是银安殿,这里礼仪上的威严感太重,慈禧太后今日来是走亲戚,不是摆威风的,故此也不在这里迎驾,荣寿公主在中庭迎接了慈禧太后,径直奉到西院落的庆宜堂。

    恭亲王府原本是乾隆年间权臣和珅的府邸,这个庆宜堂是和珅仿照紫禁城内乾隆皇帝退位养老建造的宁寿宫建造而成,昔日这也是和珅受死的二十大罪状之一,虽然之后大饥荒对此处进行了损毁,但是此处金丝楠木的室内装潢,用料考究,耗资巨大。名贵的金丝楠木千年不腐,高超木作工艺精美绝伦,这样的奢华装饰与故宫宁寿宫类似。地面金砖是一种名贵的火山岩,经过打磨,呈现出金黄色花纹,配合金丝楠的精雕细琢,显得满目华丽。就是慈禧太后初来此地也是点头,“这样的房子,也是就是六爷配得起了。”

    和珅昔日为了迎娶永和公主,在东路院子也有逾制的殿阁,这样一来,差不多东西两路都是逾制了,不过慈禧太后素来是不在乎这个,同治元年就有御史上折子弹劾恭亲王府逾制,却被慈禧太后回之:“此乃旧制,非议政王新建,历朝祖宗未有言,本朝自然无有逾制之事。”轻飘飘的就此放过了。

    第680章 正月初二(二)

    于是奉安上座,阖府上下一起来跪拜请安,恭亲王倒有几个庶出的阿哥和格格,素日里头慈禧太后不常见,今日一见,又是勉励再三,特别是对着费莫氏温言对待,说明这载澄被拘在宗人府实在是不得已为之,切不可心里存着伤心难过,过些日子就能放出来,费莫氏自然是十分感恩戴德。

    慈禧太后今日着了一件秋香色的吉服,头上戴着点翠的头面,梳着一个两把刀,分外的清净淡雅,她拉起了瓜尔佳氏的手,“日常妯娌见面,不用如此大礼参见。”絮絮叨叨的说着最近身体如何,吃多少饭,因是正月里头,半个字也不提药字,说了一会子的话,慈禧太后点点头,她到底今日也不是来话家常的,还有要紧事要办,“听说六爷府里头有一味关外运回来的大鱼头,用海参瑶柱鹿脯煨烧的极好,素日里头没机会吃,今天来了这里,福晋可不能小气了。”

    瓜尔佳氏知道慈禧太后和恭亲王有话要谈,识趣的告退说下去盯着膳房预备筵席,堂内只留下了慈禧太后并李莲英,荣寿公主和恭亲王四人。

    李莲英自然不用多说,看到了慈禧太后看向自己,打着千出去了,荣寿公主原本还准备呆在堂内伺候着,不曾想慈禧太后开口发话了,“你且出去候着,我和你阿玛说几句话儿。”

    荣寿公主心里咯噔一下,宫里头的规矩,素来这召对是不可能只有两个人单独进行的,要不有御前大臣,要不就是有太监伺候着,又有什么私隐的话儿,要避开李莲英这个大总管和自己呢?她的心里急转如轮,但是面上却丝毫不露,微微一福,称是退出了庆宜堂。

    走到了堂外,荣寿公主这才惊觉外面寒风刺骨,她不由得打了一个寒噤,李莲英见到了荣寿公主,微微鞠躬,荣寿公主天潢贵胄,也不求人,自己也无甚野心,素来是不会多顾忌底下人的,李莲英纵使深得慈禧太后宠信,但在荣寿公主看来,也不过是一介奴才而已,平日里不甚搭理,只是今日觉得有些不对,不由得主动开口询问,“李总管,皇额娘今个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事儿?”

    “回公主的话儿,西圣爷的心思,奴才怎么敢揣度?只是西圣爷这些日子担忧南边的事儿,各部封衙,要紧的事儿拖延的紧,所以大约是来问一问议政王吧?”李莲英恭声回道。

    “若是如此。”荣寿公主是知道慈禧太后的心思和恭亲王的主见的,她不由得喃喃,“那可别谈差了。”

    “六爷。”等到了荣寿公主出去,堂内只剩下了慈禧太后和恭亲王两人,慈禧太后返身坐在了当中的宝座之上,对着恭亲王说道,“您也请坐罢,这里头并没有其他人,咱们也无需这样多的礼节了。”

    恭亲王点点头,坐在了下首的椅子上,气氛未免有些尴尬,慈禧太后记得,这么多年来,唯一一次两个人相处,还是在十年前的时候……慈禧太后喝了一口茶,咳嗽一声,想了想措辞,慢慢的开口了,“南边的局势不安稳,法国人朝着北宁城进军了,团练在那里,两厢遭遇,大战只怕是少不了,曾老九练兵不错,两广的团练不会连抵抗的力气都没有,北宁城必然是又有一番血战,这阵前战士为国效力自然是没话说,可这和法国人起了冲突,团练打仗是好打,后续该怎么办?咱们应该拿个主意出来,免得和以前一样,不战不和,各有主见,于国无益之外,更是让人嘲笑中国没有主见,今个来就是问一问六爷你的意思。”

    清朝和外国人的战争,一直以来就是保持着不战不和十分纠结的状态,骨子里是看不起洋人的,想着和洋人议和,实在是太过于丢天朝的脸面,可是打仗又打不过洋人,如此以来,进退失据,不仅仅是皇帝和中枢十分为难,百姓亦是无所适从,所以历史上英法联军进攻北京的时候,许多国人麻木不仁乃是踊跃充当带路党的事情也不能怪他们,谁叫皇帝都已经和洋人们打仗了,可这宣战诏书还没下,并且边打边议和,还指望着其他国家的调停,臣民们不能同仇敌忾,自然是一败涂地。

    所以慈禧太后也不希望接下去继续出现团练入越了,但是中枢的命令还是:“不得开边衅”这样的冲突出现,听到了慈禧太后的话语,恭亲王也不沉吟,直截了当地说道,“太后是知道的,我并不是不想保全越南,只是这越南之国,和苏禄琉球等国不同,素来就是不恭敬,事我中华之心,只怕还不如屈膝奉承法国之力更多,保全了这样的白眼狼,还要花这样大的代价,实在是不值。”

    恭亲王显然是知道太后必然会因为此事垂问的,他一席话侃侃而谈,成竹在胸,“如今国内的事儿千头万绪,正应该是低头闷声发大财,旧年的积弊甚多,太后是知道的,河工、赋税、田亩、吏治这些都是以前留下来的大难题,如今还有这科举、八旗、洋务等新要料理的事儿,这些事儿不仅是要花钱,更是要绝大的精力投进去才可以稍微见一点子成效,这些且不说,还有这北海之地新附,那里人烟稀少,若是要永久的占据住,那么凡事都是一切重新开始,要一样样的建起来,不仅仅是派军,更是要迁居人丁过去,才能是守得住。”

    慈禧太后耐心听着恭亲王说话,“……如此耐心把内政一条条的理顺了,国内才会无忧,若是因为外头的事儿影响到国内的大局,这可实在是不合算,须知法国不是俄罗斯,俄罗斯陆路来中国难行,法国人近在咫尺,他们的军舰瞬息可至。两害相较取其轻,为了一越南而坏国内之事,我以为,这十分的不值当。”恭亲王摇摇头说道。

    “可如今之世,也绝非是一味的容忍就能忍的过去了,宣宗朝鸦片战争之后,咱们可是忍了许多年了,洋人们如何,六爷你是瞧得清清楚楚的,李鸿藻他们说洋人不识教化是半点也没错,他们的眼中只有钱、利益和土地,只要有钱赚,任何胆大包天的事情他们都敢做,对我们宣战,起初无非是鸦片商人鼓动起来的,可后来英国人看穿了我们的纸老虎虚张声势的样子,连英国女王都跳了出来,亲自发表演讲通过了战争,洋人们没有什么秩序可以约束他们的,秩序这种东西,也只能是约束小国和弱国,对于列强来说,那只是一纸空文!”

    “如今之势,可比春秋战国,春秋无义战,诚哉斯言,大力者为霸主,这是任谁都无法否认的事情。”慈禧太后激烈地说道,“若是还有人能够在其中主持公道,我绝不会说要和法国人反目,只要维护住中国之权威,就如同六爷你说的,就算把越南尽数丢出去,让法兰西喂饱了也就罢了,起码战火不至于烧到国内。”

    “可这法兰西是喂得饱吗?”慈禧太后继续说道,“他们一心念念就想着要在天下争一席之地,他们在欧洲败给了德国,正准备要找软柿子捏,来复一复他们在欧洲的怨气,若是越南不在咫尺,我绝不会想要和法国人起冲突,奈何,越南之地,对于两广实在是屏障,这一点,六爷你不会不知道的。”

    “再者我也有自知之明,洋务二十多年,算得上是有一点点的成绩了,新军水师都不算赖,但是如果今日是英国来挑衅,我绝对会咬牙和血吞,这也是我在伦敦不顾体统卑躬屈膝的原因所在,英国人号称日不落帝国,如今的大清,想要报昔日之仇,远远还不能够!”

    恭亲王几次欲言,却被慈禧太后的话语声一直阻拦的插不进话,“可法国算什么东西?他是欧洲强国,但是没有英国那么强,也远远不如德国,若是和俄罗斯比较,他的海军比俄罗斯的要强,可仅仅是如此,就要一味忍让吗?法国是要找软柿子捏,可咱们何尝不是要找软柿子捏?我和德国、奥匈帝国交好,如今又和俄罗斯议定合约,刚好是北疆无恙,自然可以有这个时机经略南洋,把越南保全下来,如此一来,法国人掌控不住越南,自然在中南半岛就无法立足,自然么就会慢慢的退出中南半岛,如此以来,南海无恙,东南亚无恙,各藩属国自然都能够保全。”

    “藩属国保全也非易事。”恭亲王应道,“且看看越南就知道了,藩属国对于中国来说,累赘之用甚多!”

    “那是朝贡,咱们自然亏的多,再者越南的确是养不熟的白眼狼,两面三刀,见风使舵,只怕是他们从我们这里学了个十成十,不过也不用担心,以前我们的确是不管他们,这一是我们自顾不暇,二是之前对于藩属国从来都是让他自生自灭,如今却是不同,只要我们保持和苏禄国一样的对策,只怕是几年之后,他们想要对着洋人投怀送抱,只怕也是无力为之了,六爷你也瞧见了,佛山公会的煤铁之需都要找着越南,这说明什么?国内之需,要仰仗藩属国,全因越南较之北边的矿山离佛山更近,那还有别的地方呢?别的不说,浩罕三汗国有石油,当然当然。”慈禧太后这个时候十分的激动,甚至把石油都说出来了,对于现在这个时代来说,石油还不是工业化的必需品,“眼前咱们用不到那个,南方各藩,矿山、粮食、木料,这些都可以用作国用。”慈禧太后的话略微有些冷酷无情,“横竖给了洋人们吸血,还不如给中国之用,我们到底还是讲一些脸面,不至于一点儿吃相都不顾及,这对藩属,对越南,对中国都是好事儿。”

    “唯一觉得不是好事儿的就是法国人。”慈禧太后是知道后事的,和法国人反正要打一仗的,为什么不趁着现在先发制人?横竖南边不是没有借口开战,“六爷你是知道我的,绝不会说不靠谱的话,和法国人这一战是肯定要打的,那么咱们就要做好准备。”某种程度来说,大约是存了要和法国人开战的准备,慈禧太后这才老早着手。

    “有一个办法可以不用打仗。”恭亲王淡然说道,他的眼睛望向了别处,慈禧太后看着恭亲王,“什么法子?”

    “把越南让出去。”恭亲王说道,“我们把红河以北留给越南人,足以全天朝之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