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人的性格是十分严谨而且不张扬的,所以对于柏林会议并没有安排什么盛大的舞会或者是欢迎晚宴,也没有特意安排什么住处,有外交关系的,就搬到了各自的大使馆里面,没有外交关系的,那么就自己掏钱住酒店,到了第二日各国派来开会的大臣就各自前往在柏林的威廉宫,这是威廉二世为了纪念其祖父统一德国的丰功伟绩所营造的洛可可式宫殿,十分壮观秀美,柏林会议刚开始的事务,就是在这里谈判的。

    曾继泽下了马车,无暇关注头顶那些巍峨的大理石雕像,就被德国的外交部长给迎接了上来,这是一个很隆重的礼遇,一国外交部长亲自出迎,不是一般的国家可以享受这种待遇的。

    曾继泽伸出手,对着德国外交部长李威利说道,“感谢您的迎接,谢谢,部长。”

    曾继泽是精通德语的,说来奇怪,曾国藩这样传统士大夫的家庭居然会让自己的长子来专门研究外交事务,曾国藩的二儿子也不算是什么正途,是工部最出众的营造工程师,唯一的解释就是曾国藩知道月盈中亏的道理,他已经是人臣鼎峰,若是盛极而衰,将来必然反噬子孙福报,还不如另辟蹊径,不至于祸害后代,这个讲法是通的,所以两个儿子出仕,干的活兢兢业业,也不至于会染上什么政治风波,都是当差的差事。

    “您太客气了。”部长朝着曾继泽点头示意,“鉴于我们两国之间的友好关系,以及我们两个人之间的私人友谊,我必须要来迎接你,大臣阁下。”

    现在的外交部长就是上一任的驻华大使,曾继泽的德语口语差不多就是在北京和他学的,所以有这么个私人交情一说。

    两个人说说笑笑并步走进了威廉宫,到了“法兰克福厅”,曾继泽以为这是他自己单独休息的地方,于是解开了大衣——这是西洋制式的呢绒大衣,露出了里面的朝服,这个时候的柏林,还是十分寒冷的,壁橱里面火烧的很旺,曾继泽对着火炉搓了搓手,对着边上的驻德大使安澜说道,“柏林的气候,倒是比京师还要冷一些。”

    安澜点点头,对着曾继泽身后点点头,曾继泽转过头来,见到李威利还站在原地,而仆从已经将这个会客厅议事厅的门给关闭了,厅内只剩下了三个人,曾继泽十分惊讶,他看了安澜一眼,又对着李威利说道,“部长大人,我以为你要去迎接各国的与会人员的……”

    李威利摇摇头,“不,今天我的迎接任务已经完成了,其余的迎接任务,会由我的副手们来完成,我想。”他邀请两个人坐下,“趁着正式的会议没有开始之前,先来进行一下我们两国之间的商谈。”

    这是意外的安排,曾继泽十分的惊讶,虽然他表面上没有表露出来,而是直接的坐下来,时刻准备着李威利部长的说话,在外交上来说,任何意外的会面和洽谈,都是代表了一种不稳定的因素,这是值得警惕的。

    也没有安排记录员来记录,所以这是一个双方不会记录在案的秘密会谈,“我相信贵国已经知道,我们的首相大人已经辞职的消息了。”

    “是的,我已经在三天之前正式接到了公报。”曾继泽点点头,在他看来,在这样重大的会议之前换了首相,是一种十分愚蠢的行为,但是他不会把这个意思说出来,所以他继续说道,“我已经知道。”

    “其实不用太担心,因为这个召开有关于非洲的会议,首相他是不赞成的,这也是辞职的一个原因,当然。”他不愿意再继续说下去内政的事情,当然曾继泽不会不清楚,就是因为俾斯麦和威廉二世的政治倾向和观点不同,所以俾斯麦去职了,外交部长不说下去,那么自然就转移了话题,“我们可以竭尽全力的来进行这个会议的计划,但是,我不得不承认,我们在非洲的局势,不见得乐观。”

    曾继泽看了一眼安澜,安澜点了点头,曾继泽继续说道,“部长先生,请您直说,到底是那个方面不乐观。”

    “布尔。”李威利干脆了当地说道,“是在布尔。”

    “我们在布尔的行为十分有效,甚至我个人的意见来说,布尔方面的行动,已经太过于有效了,有效的甚至已经大大刺激了英国方面,他们不可能不清楚,在已经的衰落的荷兰人后裔,布尔这里为什么长时间的久战不下,是我们德国人在后面的支持。”

    “这种支持是肯定会被发现的。”安澜他显然早就知道了这个事情,从容不迫地说道,“我早就说过,贵国如果想要攫取利益,不得罪任何人是不可能的。”

    “可是您必须要清楚,我们的皇帝陛下,他的身上有一半的英国血脉。”李威利耐心地说道,“所以,我们的皇帝陛下,对于布尔人的支持,一直犹豫不决,是否需要放弃布尔人,来换取英国在非洲大陆其他殖民地的分配方案上的支持。”

    英国人终于忍不住要在布尔方面和德国摊牌了,一时间厅内寂静一片,“这明显是不可信的。”曾继泽想了想,端起了沙发前的咖啡,喝了一口,慢慢地说道,“英国人如果不愿意将布尔人的地区划分一块给贵国,那么如何保证其余的地方,贵国会觉得英国人会让给贵国呢?”

    “这是一个困难,所以我们还在犹豫。”

    “那么贵国想要来找我们商谈什么。”曾继泽笑道,“部长大人,难道愿意让我们中国来分一杯布尔人的羹吗?”

    李威利笑着点点头,“曾,我不得不说,你的脑袋实在是太聪明,如果你不是魔鬼,那么你一定看穿了我的思维!没错,我个人的意见——你是知道的,我喜欢和我熟悉的人一起共事,一起工作,我个人的意见,就是认为,我们德意志和大清联手起来,可以保住布尔人的区域,最基本的要求,就是以现在的战线为分界线停战,这样的话,我们可以让出一部分的这个区域的利益。”

    “我们在布尔地区合作?”

    “是,没错,我就是这个意思。”德国外交部长李威利点头承认说道。

    安澜把鼻子上的眼镜给摘了下来,不说话的默然用镜布擦拭着,显然这是一个巨大的馅饼,由不得中国方面不心动,这和多少年前,准备和英国人搞事儿然后将布尔人的消息泄露给德国的时代不同了,以前是干看着没法子伸手,所以使了一招借力打力,没曾想效果如此的好,英德两国为了布尔人这里的金矿,矛盾越闹越大。

    第850章 非洲有土(二)

    真金白银无论如何形状,在任何时候,都不会有人舍得直接放弃的,德国现在的通货膨胀十分的严重,急需充足的黄金储备量来稳控物价。所以他们不得不在南部非洲和英国人纠缠不休,所幸的现在还不算和英国人撕破脸皮,没有派出正规军队在布尔发动战争,所以事情还可以挽回的,但是显然德国人受到的压力,越来越大,大到他无法一个国家单独抗衡,故此需要来邀请中国来参与,而中国也不是以前那么不具备海军实力的国家了,在国际地位上由于战胜了法国,赢得了自己应该有的国际地位,那么德国愿意来找一个在欧洲大陆没有利益诉求,但是一样是新兴国家,一样是雄心勃勃,一样是对于领土,有着不竭的渴望的中国来一起在南部非洲对抗英国人的压力,李威利没有说出啦,但是曾继泽不是笨蛋,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也没有无缘无故的馈赠,这样将布尔地区的利益让了一些出来,他很明白,这是烫手的山芋,不好拿的。

    曾继泽摇摇头,“我承认我听到贵国说的这个建议之后,我心动了,的确,任何国家都不会拒绝如此丰厚的利益,但是。”他顿了顿,“我们来柏林参加这一次有关于非洲的会议,最主要是向各国学习,学习搞国际会议的经验,并且将现代的,西方的外交程序引入到中国去。这个是一点,另外的一个想法,部长大人,这不是在公开的场合,我们也不会说什么场面上的话,我们的想法是在非洲一些地方占据一点殖民地,这些地区的位置,或者是出产,都无关紧要,只要彰显我们国家的地位就可以了。”

    “至于布尔的确,我虽然没有得到国内的命令,但是我基本可以肯定,我们是不愿意在非洲太过于张扬,因而影响到我们在亚洲的利益的,毕竟就像贵国的最核心利益在欧洲一样,我们的最紧要的利益,也肯定在亚洲,非洲这里如果我们牵扯了许多的精力,那肯定是会影响到整个国家全局的利益的。”

    曾继泽的话语十分直接,李威利的脸上闪过了一丝失望的表情,“当然,我们必须尊重贵国自己的国家政策,但是我个人认为,在非洲的利益,也十分的影响到贵国在全球战略上的布局,这是一个长时间才能够见效的政策,但是现在的机会是最好的,现在已经查明的世界上最完整最为宽广的土地,就是非洲大陆这一块,我个人认为,当然,远东,亚洲东亚地带的那些岛屿也很正要,不过,非洲这里的土地是最富饶的处女地,这是上帝赐给我们现在最大的礼物,错过了这一次机会,我不知道接下去,我们两个国家,德意志和大清,还有什么样重新踏上这个大陆的机会。”

    “我们两个国家在这个时代,崛起的太晚了,世界上其余的地方都已经被瓜分完毕,所有的强国们,包括葡萄牙和西班牙,甚至现在的大英帝国,都已经差不多把世界上整个大部分的地方侵占完毕,但是只有非洲这个地方,还是一块大家伙都很想染指的富饶之土,这个地方还有许多的机会留给我们这些新兴的强国,因为我们还来得及,只要占据了殖民地浪潮之中最后的一个机会,抓住非洲的重要的关键殖民地,那么当然,我们的强大可以延续下去,毕竟这是我们德意志最后的一个机会。当然贵国,是有着最为广大的国内市场和引以为傲的生产原材料地,不过我认为贵国的一句话,叫做没有下雨之前就做好打伞的准备,是十分贴切的。”

    ……

    “若是问非洲的事儿,微臣倒是要问西圣一句话,您心里是怎么想的,到底是愿意不愿意在非洲有所斩获,或者换句话讲,愿不愿与列强因为非洲的事儿,发生冲突?”

    “发生冲突?”慈禧太后轻笑,“这话你倒是白问了,若是怕发生冲突,这么多年,我可是和大部分的国家都发生冲突了!只是在于程度不同而已,冲突在这个国际社会,在这个时代,不是你怕和人家发生冲突就可以不发生的,也不是你推让就可以委曲求全的,我当然不会介意和强国之间因为非洲的事务而发生冲突,但是。”她转了话头,“这个冲突必须在可控制的范围之内,所以,至于德国人想要我们加入到布尔人的一边,来对抗英国,对不起,我目前不准备为远在天边的布尔人以及他们的金矿这件事上得罪英国人。金子虽好,但是也要花的舒坦才是,再者我又不是世界警察,没有那么强大的力量,在非洲要如何帮助布尔人,收益和付出不太成比例,这个事情我是不会答应的。”

    “我只是想着去非洲占一点便宜,没准备说要惹一身骚回来,那些不要紧的地方,能抢几块回来就够了,咱们虽然和德国好,可也不能说为了他们就把自己个的身家性命都赌上去。”太后笑道,她现在是不准备帮助德国人在非洲和英国抗衡的。

    其实这也是目前的无奈之举,占据非洲殖民地,这是第一次需要面对的问题,那么总理衙门,包括郭嵩焘还有兵部,工部户部等都对于非洲的各地情况进行一个评估,物产如何,地理位置如何,水文情况如何,这都是需要来谨慎考察对待的,位置要好,又要物产丰富,而且还要不是什么热门区域,不至于被其他国家也垂涎在眼,这是很难的选择,而且也不是说,你想要哪一块,就可以拿到那一块的,慈禧太后虽然没有把后世的许多事情给记住带回来,但是有一点,她应该是没有记错的,柏林会议的签订的条约,大家都认可的事件,在非洲处理殖民地的准则是,“先到先得”的原则。

    什么叫做“先到先得”的原则,简单的用通俗的话语来说,就是把非洲比喻成了在大街上零落的各种金银珠宝,各强国自由的走在大街上,看到那一块珠宝掉在自己面前,那么就马上把他捡起来,这个无主的珍宝,那么就归这个国家所有了,其余在非洲各地的珍宝,都看着各自的运气,自己去捡就好了,至于非洲人民的意见是否吼重要滴,大家伙相互看看,一起耸耸肩,“whocare?”

    这个原则之外就是要求各国对于相关交叉统治的区域予以克制,大概的意思就是大街上的珍宝这么多,大家完全没必要为了一个金手镯就把狗脑都打出来,地上的金银珠宝还能多,这个金手镯已经被侵占了,那么无需再抢,别的地方好的东西更多!所以只要是有人先占据了这个地方,然后按照先到先得的原则就可以了。但是别人也会号称这个地方归属自己,那么该怎么办?就是要形成沟通公告的机制,互相尊重第一个宣称并且占据了这个地方的国家。

    这两个就是本次柏林会议应该要确定的原则,这个会议等于吹响了瓜分非洲的号角,大约在20世纪的开头几年,整个非洲就已经被欧洲列强瓜分完毕,在这里面,美国有份参与,俄罗斯对于殖民地似乎不感兴趣,他们更喜欢的是直接的领土,本来清朝也不可能出席这种会议,但是,历史改变了,清朝复兴,成为了世界力量中的一个不容小觑的力量组成部分,不用中国自己上蹿下跳,去争取什么席位,而自然而然,就有中国的一个话语权所在。

    所以慈禧太后并不追求什么要塞类和富饶类的殖民地,“非洲实在是太远,欧洲人对我们中国的地理位置感叹是一模一样的,我们对于非洲也是鞭长莫及,其余不要紧的地方,当然外国人是不会在意的,咱们得了就是得了,可若是要紧的地方,他们是不会让的,那么必然会爆发冲突,到了将来,这个冲突就有可能成为中法在越南之战的翻版,咱们就是法兰西,这是一个不好的现象,最好不用劳师远征。另外咱们国内的市场够大,当然,要卖东西到非洲去,我估计非洲的土著们也没什么钱,自然不太需要那边可以源源不断攫取资源的地方,海上贸易是要开展的,我们需要几个据点来作为亚欧贸易之间的中转站,这就足够了。”

    “若是微臣所料不差,德国人必然会行合纵连横之术,到时候必然会找上我大清来做一些私下的交易。”王恺运说道,“自然也会提要求,这个要求不见得有多少好,但是他提了要求之后,必然要付出什么大的代价。这个付出如果值得我们行冒险之事的,微臣以为可以试一试。”

    “说说你的理由。”太后喝着茶说道。

    “承平之时,不可忘战,现如今虽然没有什么大事,可军队的训练还是需要的,左近已经没有什么大的纷争需要准备,若是可能的话,在非洲分到几个好的土地,派兵,用军舰护送,这也是练兵的一个法子。”

    “军队最需要的就是训练,大约在国内,新军很难捞得到什么正事的作战机会,如果能去非洲历练一番,或者去欧洲见一见世面,微臣以为这是一个好的方式。”

    “按照壬秋你的说话,如此去非洲,那岂不是要花很多钱?”太后悠悠说道,“如今朝廷可是缺银子。”

    这话的意思,就是派兵驻军都没问题,对着是否派兵不需要讨论,需要讨论的就是这个钱的问题,“西圣考校微臣了。”王恺运笑道,“藩属国和殖民地自然不同,但是越南如今有那么的商行商会在,这些都是商人们自己去的,无利不起早,若是非洲有许多的利益,还怕没有商人比如佛山公会一样,砸几十万银子给朝廷,让朝廷稳稳的占据住非洲的殖民地吗?”

    慈禧太后微微一笑,啧啧出奇,“咱们这样正式的官商勾结,是不是真的好?我倒是觉得,怎么对着非洲人民不太好啊?罢了,若是要商人们掏钱,这个钱,可真不是那么好拿的,位置就要选的好,而且要资源多的地方,这个思维,和我现在想的法子可真是不一样了。那么若是这样做。”太后用护甲下意识的敲着炕桌,“咱们一个人,是不成的。”

    “所以咱们自然要寻找盟友。”王恺运说道,“欧洲的局势十分混乱,不存在绝对的敌人,这里头要如何借力打力,还是需要仔仔细细的斟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