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饿自然是假的。

    秦婳方才本来是要让昙云去取晚饭的,可谁知昙云还没出门,她就被傅时珣召唤了过来。

    这话一出,秦婳的肚子竟没忍住的咕噜两声。

    许是这一幕实在有些自打自脸的意味,秦婳看见傅时珣慢慢抬起头,嘴角也弯了起来。

    秦婳对上傅时珣似笑非笑的眼,咬着牙齿不敢出声。

    傅时珣哑然失笑:“在这王府内,本王就是规矩。”

    见秦婳还不动,他又低低笑了一声,悠悠开口:“给你两个选择,要么站着用饭,要么坐着用。”

    秦婳赶紧坐下。

    垂下眼的傅时珣,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作者有话要说:婳婳:瞧把你能耐的:)

    第07章

    这顿饭秦婳吃的坐立不安。

    她犹豫半刻,夹了一块核桃仁送进嘴里,小口咀嚼着。

    两人用饭都极为安静。

    傅时珣吃了会儿,忽然开口问:“那日在红楼,你进来送过酒之后,便去哪儿了?”

    突然问起那天的事情,秦婳觉得定是出了什么事儿,她认真的回想后,低声道:“那日从厢房出来后,秦妈妈便打发奴婢去菊清池看雪了。”

    傅时珣不动声色的看着她的神情,点点头,没再应声。

    “王爷,”秦婳顿了下,抬起眼睫盯着他道:“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傅时珣捏着木箸的拇指微微向上翘了下,秦婳赶紧低下头,意识到自己问了不该问的话。

    见她这般,傅时珣开口:“无事,不过是那日在厢房外看见了一个人影,今日突然想起,便叫你来问问。”

    没料到傅时珣竟会主动向她解释,秦婳心口熨帖,有些受宠若惊。

    拿着瓷勺轻轻搅着汤碗,小心翼翼的用余光瞄了一眼傅时珣,他坐姿端正,右腕袖口稍稍往上挽起一寸,露出一截干净的胳膊,骨节分明。

    秦婳轻轻抿紧了嘴,牙齿咬着嘴里软肉,低着头心不在焉的看着骨汤。

    东侧间里陷入沉默。

    他偏过头,抬手掩唇干咳两声。

    秦婳捏瓷勺的手紧了几分:“王爷可是染了风寒?”

    “不碍事儿。”傅时珣放下木箸,用帕子擦过嘴,抬眼瞧她:“用好了吗?”

    秦婳点点头,也跟着站起来。

    离开东侧间,秦婳看着傅时珣朝书房而去,她离开主院,直奔厨房。

    秦婳翻出两只雪梨,将雪梨洗净,削皮切片,又将银耳泡软仔细摘除硬根。在小锅子里添上水,随后依次放入成片的雪梨与银耳,又将整块糖霜切碎,放进锅子里。

    待这些有条不紊的做好,秦婳站在灶台边,垂眼盯着冒着泡的锅子。

    她忽然一惊,自己这是在做什么。

    思绪缥缈间,秦婳的手背不小心碰上滚烫的锅沿边,她拧着眉头忽然回神,赶紧舀了瓢凉水,把整只手都放进去。

    手背火辣辣的烧,猝然遇见凉水,窜进指尖的寒意与后背的灼烧交织着,秦婳咬紧牙关,没忍住红了眼圈。

    约莫过了两刻钟,秦婳看着小块雪梨软软糯糯,而银耳也泛着水亮,她用木勺装了些在干净的瓷盅里。

    快速将灶火台收拾好,秦婳提着小食盒去找杨管事。

    谁料外院两个嘴碎的奴才一时发生争执,杨管事不在内院。

    秦婳犹豫着站在长廊下,伸手敲了敲门。

    “谁?”傅时珣声音有点哑。

    秦婳抬手挠挠眉毛,轻声唤:“王爷。”

    里头没动静,秦婳又往前走了两步,正好傅时珣从里面拉开门,秦婳站在门口进退两难。

    傅时珣的目光定定落在她的脸上,淡声问:“怎么了?”

    “方才听闻王爷有些咳嗽,我……我就准备了一份雪梨汤。”她一时慌张,说出的话竟连自称都给忘了。

    反应过来,秦婳攥紧木食盒上的握柄,神色懊恼。

    傅时珣看着她面色上的表情,翘了下嘴角,随即又拉直:“进来吧。”

    秦婳还以为自己没听清,诧异抬眸。

    “不进来?”傅时珣看了眼外面的天,挑眉:“还是你想在走廊下等本王用完?”

    书房重地,秦婳不敢随意走动。

    跟着傅时珣进门后,她乖乖将瓷盅抬出来放在书案上,而后捏着手指后退小半步,站着旁边候着。

    傅时珣掀开盖子,一股淡甜清香飘出。

    他抬起眼扫过秦婳,温声问:“亲手做的?”

    秦婳点头:“是。”

    傅时珣没作声,捏着勺子搅开几片透亮的银耳,喝下少许汤汁,雪梨的汁水夹杂着糖霜的甘甜在齿间散开,他轻笑一声:“还挺甜的。”

    秦婳摸不透这人的笑是什么意思,迟疑道:“奴婢只放了平日里的少一半糖霜,许是……这雪梨的甜味吧。”

    傅时珣嗯了声,没再说话。

    书房里安静下来,秦婳看着傅时珣认真的喝完,还将雪梨一块一块吃干净,心口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这样被人认真对待,她平生十四年,除了秦锦绣也只有他了。秦婳的嘴角浅浅上扬,生怕被人发现又赶紧绷住。

    一盏茶后,秦婳提着食盒走出书房。

    傅时珣起身跟在她后面,单手支在门框上,他看了一眼那食盒,神情稍顿。

    “秦婳。”

    “王爷,怎么了?”秦婳下意识回头。

    傅时珣似乎觉得要说的话有些奇怪,他偏了点身子收回手,肩膀继而靠在门框上:“明天晚上还有吗?”

    “啊?”

    秦婳惊了一下,但也没给傅时珣收回这句话的机会,她眉眼弯弯,眼睛里头带着光:“有。”

    傅时珣点头,将下颚在衣领上蹭了蹭。

    告辞后,秦婳原路折回厨房。

    走在路上,她想起傅时珣方才的那句话就莫名雀跃,眼下没了旁人,秦婳的嘴角便再没下来过。

    等到收拾瓷盅时,刚打开食盒,秦婳就瞧见瓷盅旁边,放着碧绿色的小瓶子。她拿起来看,瓶身上写着“烫伤”。

    拇指抚过那两个字,秦婳小幅度的动了动藏在鞋里的脚趾。

    -

    睦禾长公主回京正巧是冬至。

    当年沈太后为皇后时,诞下两子两女,只可惜两个儿子都没保住,先后薨逝。

    三女儿裕禾公主在先帝驾崩前一年,下嫁给恭亲王世子,然而先皇驾崩,国丧期间,世子不顾礼法寻花问柳,还弄大了那女子的肚子。

    言官本就对恭亲王世子颇有不满,如此一来,更是接连上书。

    新帝无奈,只得与沈太后商议过后,加封裕禾公主为裕禾长公主以示安抚,又下旨将世子遣去边关受受苦。裕禾长公主自是不能与夫君分开,自请一道前去。

    睦禾长公主是沈太后的小女儿,年前裕禾长公主有了身孕,她前去探望。

    眼下算来,她离京已近一年。

    秦婳坐在屋子里听昙云说完,手上的针线一顿,忽然诧异道:“既然怀有身孕,皇上为何不下旨开恩,让其回京?”

    “这个奴婢就不清楚了,不过先前听人议论过,”昙云神色微顿,偏过脑袋看她,“听说皇上的意思,似乎只得是恭亲王身子不爽利,需要世子侍奉床前的时候,才能回京。”

    秦婳眨眼:“那恭亲王如今正值壮年……”

    “可不是呢。”昙云撇嘴。

    话音刚落,秦婳便看见青武从院门外而来。

    他唇畔带着笑,直直奔向秦婳跟前:“秦姑娘,王爷方才传话回来,傍晚与您一道用饭。”

    秦婳手里的针扎在指尖上都没叫疼,她顿了一瞬才问:“王爷亲口说的?”

    “瞧姑娘这话,若不是王爷说,咱们谁敢做王爷的主。”青武见着秦婳也是高兴,一双小眼睛眯成缝。

    秦婳点点头,讷讷道了声:“好。”

    从上回傅时珣主动邀请秦婳一道用饭后,两人三不五时也会一起在东侧间用饭。但今日是冬至,皇上与皇后在宫中设家宴,加之睦禾长公主回京,他自然是得留在宫里的。

    秦婳还有些恍惚,等青武走后,才后知后觉的含住指尖。

    瞧见她这样,昙云笑了声:“姑娘,咱们去厨房吧,您不想亲手给王爷做份饺子吗?”

    “你又胡说!”秦婳瞪着眼睛。

    昙云本身也是个活泼的性子,与人熟了后,也没了先前的拘谨。

    她笑吟吟的,仿佛一眼就要看穿秦婳的小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