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下一刻,她掌中的魔焰瞬间变成了清澈的白焰,那团快要飘散的灰烬,也紧紧簇在了一起。

    灰烬紧抱成团,如同羽翼般伸展开,变成了一条洁白的发带。

    千瓣梅栩栩如生,绣在边缘。

    顾白衣捏着那条带子,在昏暗处笑了笑。

    但很快她的笑便消失了。

    因为她记起了这根带子的由来,再度想起姬容那天说出的话。

    “我把顾白衣带到此处,无非是不想让梅里雪痛快地结束她。乱剑刺死她未免也太轻了,我要她粉身碎骨,死无葬身之地。”

    死无葬身之地?

    师姐,你就这么恨我么。

    顾白衣静静地看着那根发带,掌中再度燃起了一团火焰。

    而在殿下弹琴的长情,偷瞄着顾白衣的动作,早已见怪不怪。

    因为这已经是魔尊第八十六次烧这条带子了。

    魔尊平时很喜欢烧东西,烧凤凰花,烧左护法寄来的书信、送给她的礼物,烧下属染血的手指、从凡人手上夺来的财物……

    烧完这些东西后,魔尊只是微微地笑着,面上毫无惋惜之色。

    也只有轮到这条带子被烧时,魔尊才会神色莫测地捻起那根带子看了又看。反反复复地烧,然后再反反复复地用术法还原。

    长情心想,魔尊真的是个很奇怪的人呢。

    然而那条发带才烧了一半,殿外便走进来了个人。

    那人身上沾了血,脸上也有血,形容颇为狼狈,但他在顾白衣面前却丝毫不敢懈怠。

    只见他跪地说道:“魔尊大人,属下前日在西山附近发现了一名剑修。那剑修似乎是走投无路了,身后还有追兵,这才会逃到西山。不过……属下看他的服饰,应当是万剑宗弟子。”

    “哦?竟是万剑宗的人。“

    顾白衣停下了动作,将烧了半截的发带放在桌子上,饶有兴味地问,“你可曾抓到他?”

    魔宗弟子说道:“抓到了,现下就在殿外。”

    “带上来看看。”

    魔宗弟子应是,起身走出了殿门。

    半晌,三名魔宗弟子押着个被锁灵链捆住的男子,进了大殿。

    那男子红衣残破,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身上也满是污泥和鲜血。

    魔宗弟子将他扔在大殿上,一柄折扇从男子袖间掉出,混着鲜血,砸在了玉砖上。

    男子艰难地抬头,隔着层层帷幕,望向端坐于高座之上的人。

    只一眼,男子本就不好的脸色,霎时变得更为惨白。随后他缓过神来,居然笑了笑,对顾白衣说:“顾师妹,没想到竟然是你,看来谢某与你缘分颇深呐……”

    顾白衣看着趴在地上的谢白,并不作言语。

    她只是噙着笑,一步步走下台阶。

    脚步很慢、也十分轻缓,每一步却能清晰地回响在空荡的大殿中。

    谢白仰起头,看着顾白衣走到自己面前。

    女子身着玄衣,衣袍上绣了暗银色的云纹,看上去贵气又冰凉。

    眉眼间满是凉薄,已不复从前的模样。

    谢白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随后他看着顾白衣抬起脚,一脚踩下,碾碎了他的指骨。

    惨叫声回荡在魔殿。

    长情与魔宗弟子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觉得这简直是家常便饭。

    居然只是几根手指罢了。

    他们不禁感慨,今日的魔尊似乎格外仁慈啊。

    谢白痛得浑身发抖,面容扭曲成一团,却还在哈哈大笑着:“顾师妹,你看你真是……真是好笑,踩碎你指骨的人是姬容,你为何不去奉还给她,却要将这笔账算在谢某头上……”

    “你若非要把账算在谢某头上,就应该刺谢某一剑,而不是在这里折磨我。”

    “冤有头债有主,你去慢慢折磨你的好师姐,可好?”

    闻言,顾白衣笑了笑。

    她蹲下身,看着谢白的眼睛,轻声对他说:“我留你是因为你还有用,知道么?”

    ……

    次日,万剑宗。

    昨夜刚落了雨,碧雪峰的路还有些湿润。

    梅鹤不在,于是宫羽早早地便站在山门口等候菩提门的人。

    不多时,数顶帷轿从天上缓缓降落。

    帷帘掀开,轿中走出几名披袈裟的僧人。

    宫羽走近几步,笑道:“诸位远道而来,恕羽招待不周。”

    为首的那名僧人身着大红袈裟,双手合十,回道:“宫施主不必客气,此番敝寺才是东道主。”

    二人寒暄良久,才停下了言语。

    宫羽含着笑,向山门口望去。只见那里多了一抹白影,来者步履从容,怀中还抱了只雪狐。

    看身段和姿态,应当是姬容。

    姬容昨晚睡得并不太好,一宿做了许多梦,故而今天起得有些晚,算是姗姗来迟了。

    宫羽未曾计较这些,只是将她牵过来,向僧人介绍了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