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没弄到一个神仙来,否则便知对神仙也是否适用了。神仙?衣轻飏想到这便讽刺一笑,那种泥菩萨也会流血吗?

    他的血本就养了两辈子的上古怨灵,滋邪唤灵的效果可谓是天地间独一家的了。

    画阵毕,衣轻飏盘腿坐于阵中,阖眸静心,寻觅他想找到的答案。

    他站于心海中尸山血海之上,冷眼睥睨,寻找与他隐隐有一根细线牵引的神器踪迹。

    这是衣轻飏第一次试图推演神器位置。

    尸山血海渐渐有些躁动。血海沸腾般咕咚咚冒泡,尸山开始蠕动,无数双残手从骸骨里爬出,向最顶上衣轻飏对位置挤来。

    连他的心魔也躁动不安起来,成年的那个他在底下指着他骂,那个十岁小孩呜哇呜哇地大哭,哭声极具穿透力。

    衣轻飏心烦地皱眉,脚下略用力一踩,蠕动的尸山便像被定住一般,各类残肢以极诡异的姿势暂停不动。

    那根若隐若无的线渐渐清晰起来。

    ——寻仙炉。

    他已经感受到了,在要寻找的寻仙炉中,上辈子放进去的属于他自己的怨气。

    等等,不对。

    这缕本属于他的怨气,居然在抗拒他的控制?

    衣轻飏眸色沉冷,威压陡然铺天盖地,沸腾的血海也似感受到主人的力量,恐惧得安静下来。

    终于,抗拒他的那缕怨气给了回应,却竟是在反问他这个主人问题——

    【回答我,我之道为何?】

    衣轻飏完全没想到,这玩意儿居然这么有脾气。

    回答?回答你大爷!

    他企图强行控制这缕怨气。

    那狗脾气倔玩意儿居然还回:【你不知此问答案,非我之主。】

    说着拒绝他的控制。

    衣轻飏面色阴沉下来。

    须臾,他咬牙切齿地问:“什么问题?”

    那倔玩意儿倒很有耐心,又问了一遍:【回答我,我之道为何?】;

    衣轻飏沉默很久。真他大爷的狗问题。

    “我不信道,你硬要我回答的话,”他歪了下头,“我只能说,灭道之道,无道之道算么?”

    那倔玩意儿就不理他了。

    不理他了……

    他了……

    了……

    衣轻飏礼貌一笑:“你大爷?”

    一直以来,他不痛不痒的震慑只使得他心海里鬼东西们蹦跶得越放肆。可如今前所未有的威压之下,偌大心海之内,不分尸鬼,皆纹丝不敢动。

    那倔玩意儿倒是前所未有之倔强,竟调动寻仙炉内全部上古怨灵之力,抵抗他的控制。

    衣轻飏以血阵输送怨力过去,本就十二分地耗力,眼下与对面扛上,比起拥有寻仙炉不慌不忙的那缕怨气,显然更吃力的一方是他。

    【回答我,我之道为何?】

    那缕怨气又问。显然它给他回答的机会不仅一次。

    可这回,轮到衣轻飏不稀得搭理它。

    那缕怨气不知怎的,突然烦躁起来。

    【错,错,错,错错错!】

    它周身怨力更增三成,调用神器内全部怨灵反噬其主。

    而其主?倒霉的其主衣轻飏,从心海中强行脱离,倏地呕出一滩乌血,悉数洒落地板上。

    他缓缓擦掉嘴角血迹,垂下眼眸。

    乌血与已经凝固的血阵混为一体,斑驳陆离,场面骇人。

    作者有话说:

    写一半,我发现了标题的另一种解释方式:

    寻仙错=寻仙炉说:错错错!全错!

    现在已经到第二卷 了啊……(老父亲叹气ojpg;

    后面预期会慢慢修文,写得太急了有点粗糙,也没达到想要的效果;

    今年三次元会比较忙,慢慢来叭(老父亲二度叹气ojpg;

    感谢一直追更的小可爱鸭,你们就是我码字的动力mua!

    第44章 寻仙错|二

    ——

    衣轻飏坐山门上, 等他大师兄从山下回来。

    等了实在很久,夕阳从远处云海上沉下去, 山下还是一片大雾蒙蒙, 什么也看不清。

    等到天光彻底暗了,四伏的夜色里响起秋蝉声,值守大门的弟子打着哈欠, 见小师叔的背影还杵在门槛上坐着, 便走过来要轻轻推他。

    走近了,才发现灯下站着另一个人的身影。

    “谁?”弟子警觉起来。

    “容、容与君?”待看清后, 弟子急忙站正, 方还惺忪的睡眼清醒了不少。

    “轻声。”云倏低声,“他睡着了。”

    他?弟子看向头磕在门框上、微微一点一点的小师叔。

    他不由佩服, 这也能睡得着,心也忒大了吧?

    云倏高大的身形低下,从膝弯处轻松抱起来睡得迷不愣登的少年。衣轻飏在半梦半醒间嗅到熟悉的辛冽气息,咂摸了一下嘴,也不知道梦到什么好吃的了, 将头深深埋进了云倏胸膛。

    要拐过山门口正对的天尊神像时,云倏回头, 传音给那弟子道:“今夜若十七回来了, 让他来书斋一趟。”

    “是, 容与君。”弟子忙拱手送行。

    ——

    “大师兄,您找我?”

    徐暮枕站在廊外, 朝房门里拱手道。

    子时, 书斋对面的学堂静得只听得见蝉鸣, 云门宫连片灯火也已熄灭大半, 只剩下零零散散的几盏亮在路上。偶尔有夜巡的一队弟子从远处山廊间穿过, 形成一条稀松的火龙。

    “进来。”云倏语气清漠。

    徐暮枕推开门,他眼神示意对面的蒲团:“坐。”

    徐暮枕坐下,低下头一副不知该说些什么好的样子。

    “大师兄,我……”

    云倏打断他的吞吞吐吐,先冷声问:“九灵子怎么样?”

    徐暮枕沉默一会儿:“最后一道雷劫威力颇大,她侥幸存活,只怕也得躺上大半年了。”

    云倏眉梢微挑:“那你觉得如何?”

    徐暮枕低下头,放在腿上的手不自觉攥成拳,“我已再三问过她,可即使伤至那般境地,她竟……还是不肯放弃。我……大师兄,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云倏嗯了一声:“你不知道怎么办了。你真不知道怎么办了,嗯?十七?”

    徐暮枕顿了顿,苦笑:“我……大师兄您都猜到了不是吗?若我也踏上此途,潜心钻研飞升之道,总能助她一臂之力的。总好过这般隔岸观火、无能为力来得痛快吧?”

    云倏的声音彻底冷了下去,一字一句透露着无情:“世人大多过分执迷痴望,致使难得解脱。我不爱对此多费口舌。但十七,我以为你是个聪明人。”

    徐暮枕仍是苦笑:“大师兄,若真要计较,世上又真有谁能做一个纯粹的聪明人呢?”

    “记得五十多年以前,大师兄您将我拒之山门外时曾说,我求道之心不纯,意不在此道,勉强必致恶果。多年来,我也一直以您当初的警戒自省,兢兢业业,不敢有怠慢之处。”

    说着,他深深躬下了腰:“但十七这次,终究辜负您的期望了。”

    云倏垂眸,淡淡注视他低下去的头顶。

    “你辜负的不是我的期望,是你自己原本坚守的道罢了。”

    “十七,既欲求仁得仁,又何怨乎?”

    徐暮枕的头更低了。

    云倏不再多言,起身向门外走去。这时徐暮枕忽然唤住了他:“大师兄,难道你就从没有过——为别的什么人,什么事,背弃过自己一心所向的道吗?”

    云倏扶住门框,侧脸对着十七,沉默许久。月色使他眉目愈发深邃如剑影。

    “有。”

    这个答案出乎徐暮枕意料。

    “两次。”云倏没有什么情绪地说,“十七,我也只是芸芸众生中一愚人而已。所以,无法劝他人向好。”

    ——

    衣轻飏被人给推醒。

    “爹爹,爹爹!该你下了!”小丫头在他耳边叽叽喳喳地嚷,“今天可轮到你坐庄了,不能赖账呀!”

    衣轻飏低头,发现自己手里正握着一副马吊牌。

    对面的小丫头不住嚷:“你到底下不下呀,爹爹?”

    她又歪头,大眼睛水灵灵地转,“难道手气不好,这把牌太烂了?”

    衣轻飏愣愣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