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清沐又想起来,赶紧问他:“那车上乘客呢?”

    陈磊摇头:“不知道,你们都是被送到不同的医院。”

    “那你一会帮我问问司机在哪个医院,名字是安德烈。”

    “好。”

    见再问不出更多有效信息,手机也在现场成了碎片,元清沐重新躺下闭目养神。

    天光大亮,陈磊去买午饭,元景鸿铁青着脸回来了。

    元清沐半坐起身,等待他的训斥。

    出乎她意料,元景鸿坐在远处的沙发上,盯着她半天没有开口。

    元清沐被他看得发毛,她豁出去:“你要骂就骂吧。”

    元景鸿只说两条:“以后不许再做导游。把酒戒了,戒不了就少喝。”

    停顿一下,还是没压住火,又怕声音太大吓到她,元景鸿想拍桌子的手举起只得停在半空,他厉声训斥:“你自己身体什么情况你不清楚?元清沐,你的生命是我们给的,要作死,也得先过问我同不同意!”

    喝酒的事也被发现了啊...

    元清沐没吭声,表面像是默认,心里主意正得很。酒戒不戒的再说吧,导游正干得风生水起,她可不想放弃。

    她含糊着转移话题:“嗯...车上其他人都怎么样啊?”

    元景鸿还在气头上,他直言不讳:“有几个没系安全带的乘客伤得比较重,剩下都还好,就是司机,”他顿了顿,“去世了。”

    然后他看见,元清沐脸上瞬间血色全无。

    第100章

    “你、你说谁?”元清沐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元景鸿看出她脸色不对,但没想太多,还是略带迟疑地又说了一遍:“车上司机...”

    元清沐跳下床,忘了脚踝扭伤,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你要干什么!”元景鸿快步走过来把她拽着重新坐下,斥了一句。

    “他在哪,我要去看他。”元清沐问得平静,她口中的安德烈好像只是在哪个病房。

    “去世的人,你去看什么?”元景鸿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友情,自然不能理解,他训斥,“你能不能别再胡闹了!”

    元清沐对他这种态度焦急不耐,可此刻内心更多的是茫然恐慌,她不想和元景鸿争吵,也刻意去忽略必须要面对的现实。

    她无可奈何地恳求:“爸,安德烈是我的朋友,他帮助我很多。只要我们搭档的时候,都是他在照顾我。”

    “你现在跟我说他、他...”元清沐好像没有勇气把那个词说出来,只问,“我难道连去看一眼都不行吗?”

    她执拗地一下一下捶着病床:“我还有话没跟他讲完。”

    “我还没给他解释三七的名字。”

    “我还没送他衣服。”

    “我还没请他喝酒啊!”元清沐最后一句几乎带着哭腔是吼出来的。

    这时,外面传来敲门声。

    “进来!”元景鸿语气同样不耐。

    像是没有感受到屋内的气氛,陈磊顶着那张石头脸,目不斜视地进来,把带来的午饭放在餐桌上依次摆好。

    元清沐喘着粗气,眼泪簌簌落下,和元景鸿无言僵持。

    元景鸿压下心里烦躁,吩咐陈磊:“等她吃完饭,你去找个轮椅,带她去事故死亡那个司机那。”

    “我不吃。”元清沐淡淡吐出三个字。

    “那你就马上把轮椅给我找来!”元景鸿把气都撒到陈磊身上。

    陈磊赶紧出去。

    他走后,元景鸿也愤然起身,自己开车回公司去了。

    元清沐呆坐在病床上,她什么都没想,也不知道该想些什么。

    陈磊回来得很快,推着她来到临时存放过世遗体的地方,安德烈的老家在另一个城市,他的家人还没有来。

    不允许非工作人员进入,元清沐询问带他们来的医生,房间里哪块白布下面是安德烈。

    根据指引,她隔着窗户看过去,又示意陈磊推近一些,然后毫不避讳地把额头紧贴在玻璃上。

    过了几分钟,白色哈气随着呼吸频率增加开始若隐若现。

    从陈磊的角度看去,元清沐好像就只是在看着。

    过了一会,他叫她:“回去吧。”

    “等下,还没说完。”

    陈磊一愣,元清沐这句话是用俄语脱口而出的。

    他只好又等了好一会,才见元清沐终于直起身子,抬手拭去窗上的雾气,指尖不舍地在上面轻蹭。

    陈磊轻叹一声:“走吧...”说完,他推动轮椅。

    元清沐死死按住窗户,按到指尖颤抖发白,手背细骨突起。

    陈磊忙卸了力。

    半晌,元清沐终是放开手,抹去脸上泪水,满怀最后的眷恋,朝里面挥了挥手。

    两人往回走时,她低声问:“事故原因是什么?”

    陈磊回想警察的说法,转述给她:“有一半原因是那条路上碎石很多,你们的车以很高的速度压过一块比较大的石头,就让汽车侧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