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古时,这世间并非人族一族,当时百族林立,妖族也是极为强盛的。”小龟说道。

    “妖族?”方岩不明白小龟说着武祖,怎么突然又提起妖族,不过小龟既然说了,肯定还有下文,方岩也不打断,继续听了下去。

    “人族崛起,百族凋零,许多都消失在世间,一直到了武祖苏屠的那个年代,还有一些大妖存在。这些大妖幻化人形,夺天地造化,修为也是通天彻地。”

    “我倒只见过一些妖兽。”

    “在大陆南端,便是山南,那里是妖族最后的聚集地,那一年,武祖远赴山南,为了寻找传说中的变异龙种,收取精血。在山南时,武祖救下了一只垂死的元狐。这只狐狸,其实修为也到了相当地步,只不过遇见了比它还要强大的天敌,因此重伤。武祖救下元狐,看她伤重,也不忍离去,便留在山南,直到她伤愈,这才准备动身。”

    “一番相处之下,武祖和元狐之间,生出情愫,只不过当时武祖正在壮年,心怀四海,并未在山南停留,独自回到了中土。”

    “一晃多年,那元狐始终对武祖念念不忘,几番邀请,武祖终于重回山南,停留一段时日,在这些日子里,武祖偶然发现,当年他遗留在山南的一些东西,全都被元狐好好保存下来,就连他落下的一根黑发,也被元狐以玉盒珍藏。武祖一时间感慨万千,只觉得自己愧对了这份深情。”

    “当时武祖正值晋级武祖九重的时候,在山南和元狐一起修炼,足有十年时间。就在武祖晋升到了武祖九重,俯望世间的时候,中土传出了真龙精血现世的消息。武祖为让我有重生机会,便返回中土,本以为以他当时的神通,取到精血只是小事,但那一滴精血,辗转流离,足足耗费了两年时间,才把它拿到手。”

    “这就是那滴精血的来历了。”方岩暗想道。

    “就在武祖拿到真龙精血之后,却收到了元狐的一封长信。妖族修炼,逆天而为,元狐这时候,也算是山南有名的大妖之一,但以地阴真火粹体时,被真火灼伤了本源,本源受损,寿命无多,当时武祖正在寻找真龙精血,元狐不忍他分心,为了疗伤,独自赶到了极北,想找到一处玄冰窟,化解真火。当时接到这封信,我也大吃一惊,本源受损,那是无法恢复的,即便以武祖的修为,也是无能为力。”

    “武祖,就是因为这些而远赴极北?但又为何会陨落在这里?”

    “武祖当即就要远赴极北,临走之前,他将我安置在云京,并留下了那滴真龙精血。我看他的意思,似乎是一去不复还。”

    “为什么?”

    “本源受损,唯一的解救之法,就是以自身本源,度给伤者,但此法凶险无比,一旦失败,两人皆要身死。我苦苦相劝,武祖却不肯听从,只是默然望着北方,许久之后才说出一句话来,负了元狐半生,这一次,却不能再负他。”

    “我只是一条战魂,虽然知道一切,但无力挽回,不久之后,武祖离开云京,赶往极北,我苦苦等候,却始终没有再见到他回来,武祖……陨落在了极北。”

    “武祖,伟男子。”方岩听完,久久不能平息,只觉得武祖苏屠,不愧能被后世敬仰。

    “武祖的陨落地虽然不明,但一定就在极北的某处玄冰窟内,玄冰窟数量有限,一个个找下去,总会找到的。小子,我的时间恐怕不多了……”

    “老鬼……”方岩忍不住有些哽咽,更是催动金鹰,在一望无际的冰雪中,继续寻找着。

    极北之地,寒风刺骨,冰雪不化,在其腹地中,更有万年玄冰,凝聚成山峰沟壑,方岩长途跋涉,苦苦寻找,一连数天,毫无结果。玄冰之寒,世间之极,即便以方岩体质之强,呆的久了,也有些吃不消。

    极北中,从来没有人知道那些玄冰洞窟在什么地方,即便身居北域的人,也没有详细的路线以及地图,只能在这茫茫的雪白中艰难的寻找下去。每走一段路,方岩就要运转本元,恢复快要被冻僵的身体。

    寒风如刀,凄厉呼啸,在整块大陆最为严寒的地方,有一只金鹰的影子,搭载着一个渺小的身影,在大地上空来回盘旋。大概十多天后,不仅方岩体力难以继续,就连身具神力的金鹰,也是坚持不住了。

    更为严重的是,小龟所受的创伤也越来越重,仅存的魂力也在每天中不知不觉的流逝,就象一个垂死的老人,燃烧生命之源,在勉强支撑着。

    “唉……”小龟微微叹了口气:“小子,若是不行,那就算了,不管如何,我也算是到了极北,到了武祖陨落的大地上了。”

    “不要紧,我撑得住。”方岩咬咬牙,在风雪中顽强的寻找着。

    十多天来,方岩只找到了两个玄冰窟,却没有一点点发现,就在他几乎再也无法支持的时候,第三个冰窟,赫然出现在眼前。

    一看到这座冰窟,方岩眼前顿时一亮,在冰窟狭窄的入口处,竟然飘舞着一件鲜红的披风。

    披风如血染成,在白茫茫的大地上尤为扎眼,方岩一时间激动无比,小龟更是说不出话来,只能短暂的催促着,让方岩快点进入冰窟内。

    “既然有披风!一定有人来过!极北之地万里没有人烟,这里,十有八九就是武祖曾经停留的地方。”

    方岩连忙驾驭金鹰落地,在冰窟入口处稍一停留,那件鲜红的披风随风猎猎作响。

    极北之地内的冰窟,都不算大,方岩先前找到的两个,只有十丈方圆。一脚踏入眼前这个冰窟内,他顿时就惊呆了。

    这座冰窟内,宛然就是一座小小洞府,不仅有桌椅床榻,且有书架花盆,全由一块块巨大玄冰雕琢而成。在那小小的花盆中,一朵佛座红莲,正在怒放。

    而在玄冰小桌旁,正静静端坐一个浑身结出冰凌的人影,人影怀中,轻轻抱着一个娇弱女子。

    “武祖!”小龟一声大喊,几乎泣不成声。

    落寞的英雄,看到陨落的故友,那种意境,言语又如何表达的清。

    “武祖!你看看我,看看……”

    方岩连忙上前,那两个人影显然早已经没有任何气息,亡故了不知道多少年,只是在这亘古不容的寒冰中,还保留着生前的音容笑貌。

    “武祖……你赴极北,一去不回,真的陨落在了这里……”

    方岩静静站在桌前,小龟喃喃自语了半天,对方岩说道:“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方岩连忙催动小龟离体,小龟的身形,已经大不如前,显然是魂力虚弱到了极点。

    小龟离体,在武祖身体周围不断的盘旋着,似乎要把这尊伟岸的身影,牢牢铭记在心中。

    望着眼前这一幕,方岩脑海中甚至能够联想到,无数岁月之前,武祖苏屠起伏在连绵的冰山之间,来到冰窟,甘愿抛弃生命,以本源度给元狐,却功败垂成,永远留在了这里。

    “老鬼,你不要伤感……”

    小龟茫然的环绕了许久,才喃喃说道:“武祖,你真的醒不过来,醒不过来了……”

    面对此情此景,方岩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又是许久之后,小龟才停住身形,慢慢对方岩说道:“小子,我不走了,就留在这里,陪武祖长眠。”

    方岩刚要开口阻拦,却又想到,小龟魂力极度衰弱,说不定还不等他返回北域,就已经湮灭在天地之间。

    “小子,武道一途,漫长无边,强若武祖,也还没有攀登到顶峰,以后的路,我再也不能陪你,你要自己走了……”

    “我……”方岩终是忍耐不住,一行热泪夺眶而出。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你心地是极好的,心性也是上佳,只要坚持不懈,终能成就大器,只可惜,我再也看不到那一天了,那滴真龙精血,只当是临别前的礼物,盼你能越走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