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政乱,天下自然不稳,尤其是在大敌当前的形势下,汉威确实一片飘摇。

    “一人之力,岂能逆改天下之势啊。”狗娃此时心性也颇为成熟,继续劝道:“五行宫和摩云宗,在北域建大衍国,爷爷也想大张旗鼓,在西南扩神教基业,岩哥你留在这里……”

    “汉威亡,我就是亡国之奴,一人之力,是不能逆天,但人人都和我一样龟缩不前,离亡国真是不远了。”

    狗娃看看方岩,心里也感觉很不是滋味。前次莽荒军与神教大战,方岩临阵显威,不仅随三名武圣大肆冲杀,令莽荒军闻风丧胆,更是两次拼力挽救魔欲。

    于情于理来说,神教在此时,都要对方岩施以援手。但世之枭雄者,不可能为了一个人而自毁前程。山南此次的目标,只是汉威,与血月神教井水不犯河水,魔欲正在西南全力合并周边大小武道门派世家,想要效仿萧慕白,因此,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没事找事,去和山南四十万大军为敌。

    狗娃也曾经暗中几次苦苦哀求,但魔欲始终不为所动,他心中对方岩的情意,自然还是记得的,若方岩肯留在神教,那么位高权重金鼎玉食都是魔欲一句话的事情,不过要让他出大军相助方岩对抗山南,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对此,方岩心里也有数,所以,他从未对魔欲提过借兵的事情。

    “国破,山河焉在,山河不在,家又何存……”

    “岩哥,你不要怪我说话难听。”狗娃迟疑的看了方岩一眼,道:“眼下虽然你修为大进了,但以你一人之力,即便拼命,也于事无补。”

    方岩沉默不语,良久之后,才拍拍狗娃,淡淡笑道:“你不懂。”

    方岩的风骨,心性,与生俱来,他的意志,与上古真龙何其相像。

    真龙翱翔九天,与天威抗衡,明知不敌,却从不肯低下高贵的头颅。

    世间万灵,谁能不死,即便上古武仙,通悟大道,神通无敌,却无法逃脱岁月的侵蚀,磨灭在历史长河中。

    碌碌无为,也是一生,金戈铁马,也是一生。

    “你不懂,不懂……”方岩独自起身,踱步出城,漫步于一片奇峰间。

    “我若怕死,当初何敢孤身赴北域,与天下群雄为敌。”

    方岩又面向北方,眼神迷离,在这一瞬间,他似乎又回到了当初送小龟到极北寻找武祖苏屠埋骨之地的时候。

    生机绝灭的极北,万年冰窟中,那名长眠于此的不世强者,仍时时回荡在方岩脑海之中。

    “武祖,方岩无缘目睹你当年风采,但你一番话,令方岩终身无法忘怀。”

    世间事,有可为,有不可为,可为者,纵粉身碎骨,无憾。

    此时,方岩立身在千丈奇峰之巅,高天就在头顶,他象是古之大帝,抬手间,就能将日月环握手中。

    “山南!可敢与方岩一战!”

    声声怒吼,在群山间回荡,余音袅袅,散播到四方,一时间,天地中的声息,全部消失,只有这一声巨响,充耳不绝。

    第二天,方岩便要离开神教,狗娃等人苦苦挽留,就连血月神教两个武圣长老,也都想要方岩留在神教。但方岩去意已决,婉拒众人。

    “兄弟啊……”斗鸡眼大叔一脸悲苦,道:“别人不说,咱们两个是从云京就一起出来的,出生入死多少次,好容易找了一个安身的地方,你又何苦来回跟人拼命。”

    “方大哥,留下吧。”方明也劝道:“我还指望你指点我,将来能给父亲和哥哥报仇。”

    “神教中多有高手,两位长老都是武圣修为,远超于我,你安心留在这里。”方岩看看眼前的几个人,心里也颇为伤感。

    “若是国泰民安,天下清平,我又何尝愿意这样每天打打杀杀。”方岩叹道:“记得一位先贤说过,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我一人,虽然势单力薄,但生为汉威人,死为汉威鬼。”

    “兄弟,你这么一说,叫我情何以堪啊……”斗鸡眼大叔面有愧色,说起来,他也是地地道道的汉威人。

    “斗叔,你照顾好方明,也算尽了一份心,让我了无牵挂。”

    “几十万大军啊,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自会小心。”方岩此时却不会急着去和人拼命,他要尽力保全自己,才能有继续杀敌的机会。

    众人乱七八糟说了一堆,方岩只是笑而不语,末了,他孤身一人,驾驭一头云鹰,离开神教总坛。

    翱翔在天空之中,方岩心里却一时间茫然,他虽然一心要在西南为固守国门尽自己的一份力量,但真的离开总坛,却又不知道具体该做些什么。

    凭他的实力,杀士兵简直如同斩瓜切菜,但即便几十万大军站着不动让他杀,也不知道要杀上多久,无法阻止大军行进。

    且上次和山南武圣一番争斗,让方岩心里明白,山南武者,与北地武者多有不同。他们除了武道之外,还有巫术防身,对于这些东西,方岩并不了解。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一连几天,方岩都游荡在辽阔的西南之地,因为山南大军袭来,一些散居在各地的百姓以及武道门派,已经一窝蜂的朝北面退却。

    方岩思虑很久,觉得在这种情况下,杀几百几千士兵,根本无济于事,唯一可行的,就是效仿前次,在千军万马中,击杀敌军的主将,令其群龙无首。能统帅四十万大军的,定然不是泛泛之辈,这样的大将,在山南不会很多,杀一个就会少一个。

    但统兵的将领愈是紧要,随军护卫的武道高手和山南国祭司就会愈多。方岩毕竟还不是那种能够威慑天下的武道强者,对方只要出现一两个武圣强者,就会让他十分紧迫,若是再加上一些擅长巫毒的山南祭司,那就更加棘手。

    方岩流落在此处,接连从北逃的行人口中打听到不少的情况,但这些人所知的,也都只是些皮毛,用处不大。

    原本方岩还指望着西南的一些武道门派和世家,能够和西部一些武者一样,面对强敌,奋起反抗,配合汉威军作战。但这里离汉威边界还有一定距离,武道门派在这种三不管的境地里,都是明哲保身,何况此处除了一个血月神教,声势浩大,为一方无上大教,其余的都是规模不大的门派,不敢对抗数以十万计的山南大军。

    “要想办法搜集一些大军的详细情报。”方岩暗中思索,不过这也不是什么难事,但凡大军行进,都要有前哨探马,对现在的方岩来说,即便山南人以武道高手为探马,也难不住他。

    接连游荡了将近一月时间,浩浩荡荡的山南军,也从南陲行进到了西南之地。

    这一路上,能逃的人全部都逃光了,也没有汉威军阻止,因此山南军行进速度十分之快,接连推进,方岩又停留几天,就能够看到前军的影子。

    四十万人马,那是什么概念,简直就是一片人海,几十丈宽的人流,一直连绵出去几十里,犹如一条长龙,在大地蜿蜒。方岩驾驭云鹰,于半空凝望地面上的大军,只觉得头皮一阵阵发麻。即便是武道强者,在如此之多的敌军阵中冲杀,想必也不是件很轻松的事情,更不要说击杀主将。

    不过此时和对战莽荒不同,方岩无需在两军阵中明刀明枪的击杀主将,偷袭暗杀都可,只要想方设法杀了山南主将,扰乱其大军,就算是功成。

    此处,距离汉威边界,大约还有千余里的路程。方岩一路在大军周围跟随,也不敢靠得太近,以免时间久了对方起疑。大约三四天后,山南的前军骠骑先锋,已经猛冲到了距离边界只有二百余里的地方,再向前的话,就要和汉威军对阵了。

    前军暂时驻扎,为迎接后部做准备。方岩先行一步,就在边界处隐伏,果然,过不多久,就有山南军探马刺探军情,皆为武道中人。但山南人也不会阔气到派武圣为探马的地步,因此方岩手到擒来,先后俘获了三个名探马,逼问出了不少大军详情。

    按山南人行军的习惯,大军一共五部,主将照例是在中军坐镇。四十万山南军的统帅名为野鹿连,是一名五十岁左右的勇猛武将,为武宗修为。

    统帅千军万马的大将,和武道强者不同,并非统帅都为强者,行军作战和武道修行,根本就是两码事。武宗级别的武者,方岩都有把握击杀,但关键的是,探马供述,此次山南军中,有一名武圣坐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