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

    这名武者不由自主的环视四周,到处都是一具一具尸体,那里还有一个活口。

    “没……没有了……”这人咕咚咽了口唾沫:“全都……全都死了……”

    “庞逊在那里!”

    “少主……”这武者闻言,立即有些犹豫,在龙虎堂中,宗主少主等人的行踪,都是绝密,任何人敢于泄露出去,就要受到极为严酷的惩罚。

    但此时此刻,面对杀神一般的方岩,这名武者又如何敢隐瞒,只能如实答道:“少主……少主是在京城总坛……”

    “你们如何和总坛联络!”

    “有灵鸟,飞行迅速,一日就能传讯。”

    “给总坛发讯息!就说车池分舵遭到围攻,武者死伤殆尽!”

    “这个……万万不敢……”

    “发!”

    “是是是……”

    这名武者也不知道方岩究竟打的什么主意,却也不敢再反抗,颤颤巍巍按照方岩的意思写了十万火急的密信,绑缚在灵鸟身上,放飞出去。

    方岩既然绝意要给薛公佐报仇,就知道只杀这些小角色没有任何意义,真正的主谋元凶是龙虎堂少主庞逊和那些击杀薛家兄弟的高手,他要以灵鸟传送出去的信息为诱饵,以逸待劳,在车池等候龙虎堂的援军。

    此时,方岩立身在薛府的大院之中,视满地尸体于无物。日暮西山,几只黑鸦在庭院的大树上鸣叫,给已经一片死寂的大院中,又增添几分诡异死亡的气息。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

    方岩几乎化为了一块磐石,在原地凝立,自从他出道以来,到现在为止,手上不知道已经沾染了多少鲜血。

    这一切,是当初云京侯府中那个小仆役方岩从来没有想到过的。

    “老鬼说的对,走上这条路,杀不杀人,由不得自己。传闻,杀戮太重,日后身死,将要坠入十八层地狱,经受酷刑煎熬,无休无止。但我所杀之人,皆为该杀之人,问心无愧!薛兄与我,肝胆相照,此次薛家惨案,全因我而起,我要大杀四方!即便日后坠入地狱,亦无悔!”

    一百多具血淋淋的尸体,在方岩脚下铺成一片,但他心中,却没有一丝怜悯和悔意。

    正如这些人当初屠戮薛家上下那些手无寸铁的无辜人等一般。

    “上天有好生之德,但以杀止杀,以暴止暴,未必就是不对。若世间尽是这样的人,我杀万灵证道!”

    生命,有短暂,有漫长,但在岁月中,无论谁,都只是匆匆一瞬。从生到死,只是一个刹那,便要重新陷入轮回。

    “生亦何欢,死亦何苦……”

    方岩凝立许久,心中渐渐陷入一片莫名的寂静之中,就在这一刻,他对于生死之道,似乎又有了一层深解。

    轰隆……

    原本晴朗的天空,猛然间乌云密布,一道一道的电光,在九天之上交织缠绕,将这一片天地都映照的通明。

    此时,方岩体内,也有了一点点异状。

    “是要晋级了!”

    方岩原本已经是在武宗巅峰境界,他晋级,全部都是炼化真龙精血,根基可谓雄厚到了极点,正如同大坝积水,日夜不怠,直到无法承受的那一刻,宣泄而出,就要贯通整条江河。

    尤其是他刚刚粹体,将阻碍修行的阴煞之气炼化一空,由真龙精血淬炼的肉身,转化为无比纯净的一团血肉。

    而此时,他感悟冥冥中一丝生死轮回的真谛,竟然隐隐有突破瓶颈,晋身武圣的先兆。

    就在察觉体内一丝异常的瞬间,方岩也产生了些许不安,上一次晋级,他就明显感觉到,除了炼化真龙精血的缘故,体内产生异象天罚,且有真正的天威将要降临,只不过在万道天雷将要劈落的前一刻,天威消失。

    而这一次,方岩的直觉却告诉他,真正的天劫,无法躲避了!

    以凡俗肉身,去迎接九天之威,这是其他武者连想也不敢想的事情,但方岩必须以身试险,否则,他一生的修为,都要止步在此。

    “真正的天劫,谁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如果我受天劫,而实力大损,又被龙虎堂赶来的援军围困,如何脱险!”

    不用说那些龙虎堂援军了,就算方岩孤身一人,没有任何外力干扰,也不知道能否抗过真正的天劫。

    但他别无选择,不管是否为薛公佐满门复仇,这场天劫都是无法躲避的。

    轰隆……

    方岩尚未真正晋级武圣,头顶的天空,已经化作了一片漆黑无边的不明世界,除了那一道道雷光在交织蔓延,这世界中,什么都不复存在。

    他可以肯定,一旦自己到了晋级的那一刻,这些已经蓄势待发的九天雷霆,就会如同汪洋一般的劈落下来,不管自己躲藏到什么地方,都无法躲避,都无法逃脱。

    这就是他在修行的那一刻起,注定的命运,注定的劫数。

    命运,劫数,无人能够掌控,就连武仙复生,也不可能更改一个人的命运。

    在这一刻,方岩似乎又通悟了一丝丝天地间的道和理。

    密布的乌云似乎无休无止,始终在天空翻滚咆哮,那一片耀眼的雷光,几乎衍化成了一片海洋。

    方岩已经通透,眼前的天劫,是无法逃脱的,他心中原本萌生的一丝退意和恐慌,都在不断的静立中慢慢化解。

    他就像一尊古神,从天地初开的那一刻开始,便化身山岳,在感悟天地间的大道。

    这一站立,就是整整一个夜晚,直到第二天清晨,乌云将太阳的光芒全部遮掩,整个车池城,都笼罩在一片无边的黑暗之中,那一片雷海,更加蓬勃,充满爆炸性的力量。

    方岩,在寻找一个契机,一个晋身武圣,触摸天地大道的契机。

    一片雷海,也在寻找一个契机,一个惩罚逆天之人,惩罚身怀上古真龙气势与意志之人的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