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沉默。

    姜蝶能清晰地听到铁板上炙烤的呲油声,小贩挽留过路客的叫卖声,唯独听不到她最想要的那句答复。

    蒋阎在漫长的沉默后终于开口。

    “你为什么不找盛子煜?”

    “他不合适的。”姜蝶以为有转机,语气都激动起来,“这件衣服非你不可!”

    “所以你这几天老围着我转,是为了这个。”

    他像是终于想明白,笃定道。

    姜蝶被说中心思,支支吾吾,他紧接着来了一句:“你还是慎重考虑吧。我觉得我也不合适。”

    非常委婉的拒绝。

    姜蝶垮下肩头,但她心里对这个结果并不是没有预料。

    蒋阎不是邀请一次就能攻略的普通角色,放在rpg游戏里,他绝对是游戏奸商钓着玩家的一张究极底牌,得通关所有线才露尖尖角的隐藏人物。

    她看着蒋阎的背影,把速写本收入怀中,安慰自己只是暂时打出一条bad end而已,没关系。

    *

    夜幕落尽,湄南河上的船只开始越飘越多。到了可以去看萤火虫的时候。

    他们人多,分成两条船。盛子煜眼巴巴地跟着姜蝶上了第一条船,船尾三个人,还剩最后一个位置,紧接着上船的人居然是孟舒雅。

    姜蝶没想到她还能安之若素地在盛子煜身边坐下来,这脸皮无人能敌。倒是盛子煜表情不自然地咳嗽两声。

    姜蝶实在不想惹一身骚,干脆起身想换位置时,长尾船在艄公熟练的操作下开出,忙碌的河水又被割出数道裂痕。

    姜蝶悻悻地往后看还在陆续上人的第二条船,蒋阎已经在船头坐下,他身边坐着饶以蓝,两人交头接耳。

    蒋阎居然在笑。

    姜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怎么前后左右都这么闹心呢!

    船从狭窄的河道开出,来到宽阔的湄南河流域。两岸越拉越宽,岸上集市摊位不见了,居民的角楼取而代之,影影绰绰两三点昏黄,倒映在河流里成了破碎的星星。

    喧闹的叫卖声也逐渐消音,四周只余涌动的水流,还有蝉鸣。

    开到一半时,尽管还有微弱灯火,姜蝶已经看不太清周遭。

    她连忙打开手电。

    等船再往枝桠嶙峋处开,船关掉了引擎,艄公也不再划桨。

    他用手势示意众人把所有光源关闭。

    原来他们观赏萤火虫的地方到了,这一片就是萤火虫栖息的海桑。会有很多的绿莹密布在这儿。

    不得已,姜蝶只能按掉手电。周围的亮色荧幕也相继暗下去,惊叹声却跟着起来。

    “哇,真的有亮。”

    “我是穿越到动画里了吗?”

    “啊啊啊啊好浪漫,如果此时我个有男朋友坐我旁边就好了!”

    姜蝶听着耳边此起彼伏的感想,茫然地往四处转了一圈,哪儿呢?萤火虫在哪儿呢?

    明明眼前只有一片落寞的黑。

    又是这样。

    她的世界从出生开始,只被悬挂了一盏低瓦的老旧灯泡,也许是被人遗弃的一盏灯,发不出光。因此经历的黑夜也总是伸手不见五指,比别人繁星满布的天空黑上许多。

    孟舒雅注意到姜蝶果然看不清周围的样子,突然抓起盛子煜的手,和他十指交缠。

    盛子煜一惊,双目瞪大地看向她。他本想甩开,却在接触到对方水波粼粼的眼睛时软下力道。

    姜蝶只听到旁边传来一点点动静,偏过头,又毫无反应地掠过。

    后来的长尾船,蒋阎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

    前面那艘船尾,三个人,盛子煜坐在中间,手臂和孟舒雅挨得过分接近。也许别人不会在意,但曾撞破过他们私情的蒋阎,却完全猜到他们隐下去的手在做什么。

    而另一个人,端坐泊在满树流萤的船边缘,还傻乎乎地转着脑袋,看向和其他人截然不同的方向,凝视着一片光秃秃的夜幕。

    身旁的饶以蓝领略着这份静谧的浪漫,眼前是星河,身边是月亮,最高岭的花都在此刻自愿离根坠落。

    她沉醉地歪向蒋阎,却发现他并未在看,而是注视着一片什么都没有的河面。

    她奇怪地问:“你不喜欢萤火虫吗?”

    蒋阎闻言回过头:“还可以。”

    “那你怎么不看呢?”

    他说:“我在看。这里面混入了一只蝴蝶,刚往那边飞了。”

    蝴蝶,又是蝴蝶。

    饶以蓝一怔,想起了被秒删的那条ins。

    事出反常必有妖,女性的第六感昭示着某种不对劲。

    她咕哝:“那个东西什么好看的。”

    “不好看吗?”蒋阎的眼睛在无光的夜幕下更显深邃,“也许是你没看过蝴蝶最迷人的时候。”

    “哪个时候?”饶以蓝惯性回答,“破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