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常年备着一包烟,以备失控想抽的不时之需。但没有意外,这包烟就和纽扣、拉链一样,是嵌在口袋里的装饰品,几乎不碰。

    他也料想不到,短短几天,这是抽的第二根。

    人生的转折有时候来得就是这么突兀且汹涌。

    青年懒散地半倚着,狭长的指尖夹着烟,任烟灰抖落在地毯上。任谁看了都会大吃一惊的模样。

    蒋阎垂下眼,惫懒地看着一地烟灰,单手控制不住地解开黑色衬衣的袖扣,指尖描摹着手腕凸起的血管。

    很想用刀割开,把那一部分相连的血液放干。

    这股欲望已经消退多日,又在今夜卷土重来。

    他深呼吸一口气,在这个欲望回笼前,再一次牢牢地把袖口扣起,一丝不苟。

    似乎这样一叶障目地挡住皮肤和血管,就不用直视这个下等的身体,就能抵抗那股欲望。

    一根烟迅速变短,蒋阎对着空气笑了笑,蹲下身把地毯一卷,起身往门外一扔。

    目光所及地上被踢翻倒的盒子,他身形微滞,双手小心地将它拾到怀中。

    他带着它回到了二楼,关灭了灯,凝视了很久,表情复杂地拆开。

    盒子里装着一座粗糙的微缩模型,一看就是出自新人之手。

    坑坑洼洼的月球表面上,有一艘小火箭。火箭旁边还站着一个小人儿,戴着像金鱼缸似的头盔,穿着宇航服,手里攥着一面表示自己占领此地的小旗帜。

    仔细看,旗帜上,细细地描了一只蝴蝶。

    除此之外,盒子里还装了一张贺卡。

    蒋阎翻过卡片,借着窗外的月色,看清了上面的文字。

    一笔一画,用黑色的水笔认真地写着:

    【生日快乐!^0^】

    他摩挲着这四个字,眼底有玫瑰色的流云。

    即便四下无人,这份欣喜也只是转瞬即逝,不敢表露太满。

    准备将卡片放回去时,却发现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如果我搭一艘火箭,能够登上你这座月亮吗?】

    蒋阎默念着这一行字,怔忪许久。

    ——怎么办呢,如果我根本不是月亮。

    而是一颗伪装成月亮的,被称为宇宙垃圾的人造卫星。

    那么,你还愿意登上来吗?

    毕竟,我的人造月壤没有桂花,没有玉兔,没有任何风花雪月。

    只是一片废墟。

    第29章 红色的河

    姜蝶回去后就开始补眠,这一觉就一直睡到了第二天的傍晚。

    她第一时间去翻看手机,朋友圈里热热闹闹的,给她发消息的人也不少,都是喊她出去跨年的。

    但她却觉得空旷。

    没有来自那个人的任何消息。她想,也许那个礼物可能都没被拆过就被扔进了垃圾场,就像当初被拖走的沙发。无论再昂贵都可以说扔就扔,更何况她做的不值钱的玩意儿。

    姜蝶偏头看向窗外,很暗,窗户没关严,有雨丝的冷意飘进来。

    一个落雨的摇摇欲坠的黄昏,沾湿了睡梦里被搁浅的情绪,就那么毫无征兆地泛上来。姜蝶抽了抽鼻子,雨意从鼻腔里裹进,从眼眶里逼出去。

    她用力地一眨眼睛,视线飘至乱糟糟的桌台,上面散着无数张小卡片,全是同样的一句话:如果我搭一艘火箭,能够登上你这座月亮吗?

    有的嫌弃这个字写大了,有的嫌弃间距写空了,练了将近上百张,才挑出一张最满意的送出去。

    她信心满满,自以为真能登上月亮。事实上,或许连寄送一张卡片的资格都难有。

    也许是她没有经验,从没喜欢上过谁,也没有被谁真的喜欢过。因此容易将一些似是而非的温柔误以为是喜欢。

    陷在单恋中的傻瓜,总是容易拿自己对号入座。

    人家说一句漂亮,其实就和说一句今天天气真好一样,是体面的客套话。

    心情不好,也许是被别的事情影响,和流言无关。

    突然愿意送她回家,也只是因为她借着酒意厚着脸皮扒着他没放。

    明明还有那么多种反向的和自己无关的解读,但她就像个费劲吧啦做阅读理解的死脑筋,只要拐着弯能凑到他其实也喜欢我的核心思想上,就觉得那是正解。

    到最后胸有成竹地上交试卷,被他判了不及格。

    可那种巨大的失落,却是比真正的考试失利要滂沱。

    姜蝶从床头抓起备忘录,关于蒋阎的喜好信息里,补充上了第十条。

    10.衣架不会喜欢我。

    *

    姜蝶从床上六神无主地爬起,拿了一只大垃圾袋,把桌上零散的卡片全数扫进去,开始了一场整理心情的大扫除。

    今天正好是三十一号,一年到头,适合扔掉所有异想天开和不快乐。

    花了将近一个小时,乱糟糟的房间才变得像样。姜蝶累得一头栽进懒人沙发里,气喘吁吁地开始着手回复微信里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