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早就打定主意,毕业后就找个工作,在国内读研对她和姜雪梅来说都是一种负担。更别说出国读。也有可能她还会有机会,等工作赚钱,顺利的话攒下一笔钱……但那个时候她会保有这份渴望吗?

    姜蝶知道自己今天是要不出个什么说法了,系主任给的理由滴水不漏,在合理的规则范围内她输了,而不是输给莫须有的加分。就算她有疑虑也没有办法,天高皇帝远,千里迢迢的法国,她能怎么办呢?

    姜蝶关上门,嘴里溢出一股铁锈的味道,才发现自己已经将下唇咬出了血。

    她回身,饶以蓝还在门口等待,见她出来眉毛一抬,要笑不笑的语气说:“井底之蛙。”她反回来撞过姜蝶的肩,擦着进门,扔下一句,“我怎么可能会输给你。”

    *

    离开办公室之后,姜蝶漫无目的地坐公交车去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下车。

    手机铃铃震动,显示的是男朋友来电。

    此时姜蝶无法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干脆不接,但电话锲而不舍一个接一个地打进来,无法继续装作视而不见。

    她只能走进路边的奶茶店,没有点奶,没有点茶,点了一整桶冰水,嚼着冰块按下了接听。

    “surprise!”她高昂着语调,轻松地笑着说,“恭喜我们会长大人,未来的一年不用异地恋了。”

    “我听说结果了。”

    听到他温和的声音,姜蝶嘎嘣地咬下一口冰,吞进去,血管里快要喷射的岩浆和这脆薄的冰块对抗,两方抵抗得不相上下,最后岩浆溃不成军地压下去,冰块也融化了,她的五脏六腑是战役后一团哀伤的温水。

    姜蝶坐在奶茶店的橱窗边,伏下脑袋,高昂的声音闷下去,低低地传到蒋阎耳中。

    “我刚才直接去找我们院主任对峙了,他说的最让我难以释怀的一句话,是以后有机会。”她说,“我最讨厌以后这个词。过了十八再吃到的儿童套餐,已经馊了。而我只能选择只吃下馊饭,要么干脆就不吃。”

    她不懂,为什么自己总得忍受人生的后置。难道她这一生是会比别人多活出一百年吗?

    蒋阎那端是很长一时间的缄默,他轻轻地问:“除了这句,他有没有告诉你为什么不行的原因?”

    姜蝶重复了那个破烂理由。

    “他就是笃定我做不到像找他对峙那样去巴黎跟人家对峙,所以他怎么说都可以。但我根本不相信,这里面一定有其他说法。”

    “那为什么我们不真的去巴黎对峙呢?”

    这话听得姜蝶瞬间一愣,好笑地反问。

    “……你以为我不想吗?”

    “既然你也想,那就很好办。”蒋阎淡声却有力量,“我们一起去巴黎,寻找真相。”

    “别开玩笑了吧,不切实际。”

    “如果这么想才是真的输了。”

    姜蝶又开始咬那瓣已经被自己反复折磨的下唇,心跳陡然变快。

    “……我的签证肯定办不下来的。”

    “我能搞定。”

    “……机票酒店都很贵!”

    “我是你男朋友。”

    “……”姜蝶的声音更微弱了,惴惴不安,“万一折腾这么多,真的只是人家看不上我的作品,没有阴谋论,不是太丢人了吗……”

    “没有万一。”他斩钉截铁,“你的作品真的很好,不然我不会答应做模特。再对你偏爱也不会。”

    姜蝶握着手机,翕动了下鼻子,很想告诉蒋阎。

    他说的这句话本身,其实就是一种偏爱了。

    第38章 je t'aime

    飞机降落在戴高乐机场时,姜蝶还觉得有些恍惚。

    她居然真的就这么来了。

    非常意料之外的一次出行,不是为了旅游,也不是为了其他,而是居然跑来,和一所知名的巴黎设计学院“对峙”。

    这真的是她迄今为止,做过最不可思议的事。

    而给予了她勇气和这个可能性的人,毫无疑问是蒋阎。从他嘴里说出去巴黎吧,就好像是说从家门口倒个垃圾一般轻松自如。

    从机场出来去酒店的车上,姜蝶降开半个车窗,拿着她的相机行兴致盎然地拍摄着窗外飞逝的景色,一边扭头问蒋阎:“这是你第几次来法国呢?”

    他想了想:“第三次。”

    “第一次是什么时候哦?”

    “十二岁的暑假。”他支着脑袋脑袋看向窗外,“走了整个欧洲,但我对法国其实没有太大印象。”

    “那你喜欢哪里?”

    说话间,她悄悄地把相机镜头翻转,对准了蒋阎。

    这些小动作逃不过蒋阎的眼睛,但他只是瞥了一眼,继续往下说:“也不能算喜欢吧,只是对英国,还有德国印象比较深。”

    “是因为英国的食物巨难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