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见状起身,故意错开了一个位置重新坐下,仿佛是为了报复当年他也故意错开她一个位置。

    但这报复的杀伤力为零,倒不如说,令时光重叠得更加严丝合缝了一些。

    似乎倒退回三年前,他们这样坐着,用窗户作媒介互相偷看的时光。

    只是这回没有月影,影子消失,他干脆转过脸来,大方又露骨地凝视她,忽然说:“怎么水肿得这么厉害,眼睛也肿肿的。”

    姜蝶将脑袋往外偏转,远离他的视线范围。

    “有吗?”

    “但这样也好看。”

    “……”

    他边吃边按着手机:“衣服我已经托人去买了,一会儿就送上门。这段时间,你就先在这里等一等,好吗?”

    姜蝶戳着碗里的蛋,闷闷地点着头。

    蒋阎看着她这么乖又带着几分别扭的样子,忍不住站起身。

    姜蝶疑惑地看着他昂头看了眼墙上挂着的钟,比对了下手机,自言自语:“时间是对的。”

    接着又跑去拉开门:“布局也对。”

    最后他才又坐回原位。

    “这么久了,还没跳到下一个场景。”

    她一头雾水:“你在干什么?”

    “我的梦现在越来越逼真了。”他伸手碰了碰她的脸,“这肯定是个梦啊,梦就该有露出马脚的地方,比如时间肯定是不一致的,又或者,打开门,外面应该就是一片黑洞。是不是因为你还睡在我身边呢,所以我能做到这么好的梦。”

    姜蝶的嘴角不知不觉地向下撇,喉头哽住。

    刚在洗手间哭过的眼睛此刻又泛起湿意。

    但是她努力让嘴角向上提,眼睛亮闪闪的,最后还是轻松地笑着说。

    “对啦,就是梦,所以你现在给我多吃点东西,不然我连你的梦都不来了。”

    第70章 万花筒

    她已经多久没有用过这样的语气和自己说过话了?还是在她没有醉,已经清醒的情况下。

    蒋阎这一下,更确定这是梦境。

    只是这次的梦,也太过有逻辑了,包括他手机叫人送来的衣服,都在准确的时间到达。接着面临的是她的离开。

    他突然开始后悔,为什么自己在梦里不能耍赖一点。

    直到姜蝶穿好衣服,关上门走了。他开始坐在空荡的沙发上迫不及待地醒来,试图在这个梦还清晰的时候将它记录下来却怎么也醒不过来的刹那间,才惊觉。

    原来他早就已经醒了。

    而已经坐上车的姜蝶在这时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不用想也知道这个号码是谁。

    她对着手机来电的界面犹豫了很久,那个电话一直未断。

    姜蝶在心里默数,三,二,一,来电依旧坚持,她终于按下了绿色键,接通了电话。

    “怎么了?”

    她心照不宣地直接问。

    对面的人微愣,然后慢慢地说:“……这是我的新号码。”

    “有一件事,我应该谢谢你的。”姜蝶突然说,“我去交换的时候你有在照顾我妈,我已经知道了。”

    电话那头是一阵沉默,然后叹道:“所以你才对我那么温和。”

    姜蝶抿了抿唇:“昨晚的事,是酒后的意外,你别当真。”

    “那么,我们现在可以是朋友吗?”

    回答他的,是一句别扭的话。

    “号码我存了。”

    随即,电话被挂断。

    蒋阎握着手机,在原地呆站了一分钟,然后开始在房间内来回不停踱步。地毯走乱了,她留下的袋子还斜斜地放在角落,那又怎样呢,一切的不顺眼都变得无足轻重。

    他的世界……似乎正在开始慢慢摆正倒影。

    *

    姜蝶放下手机,她现在心里很乱。

    一方面,她被昨晚的事冲击着,那仅剩吊着的一点不甘心迫使她迅速和蒋阎拉开关系。昨晚潜意识的自己已经告诉了她答案,她根本无法抗拒他。一旦再这样下去,她只会兵败如山倒。

    但在看到了蒋阎的那条伤疤之后,她无论如何迈不出这一步。

    黎明来临的时候,她在房间里游荡,在床头的柜子里发现了一板吃了一半的舍曲林。看着包装上面的文字,她抱膝坐在地板上,发了很久的呆。

    她刻意不去过问他们分手这两年他的生活,只在心里暗暗想,自己过得这么痛苦,他一定要加倍痛苦才好。

    可当事实真的以这么残酷的方式摊开在眼下,她才明白自己内心深处有多么恐惧,还有孤独。

    这种感觉,让她冷不丁回忆起高中时期看过的一场日全食。

    那场日全食来得毫无预兆,彼时他们正坐在教室里自习,是上午的最后一堂课,教室里弥漫着隐约的躁动不安。有人计划着一会儿中午吃什么,有人捡起地上的粉笔恶作剧地扔向远处某个人的后脑勺,还有人偷偷传递着小纸条八卦着班上谁和谁的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