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他不再绕圈,开门见山道:“你有这种魄力,我很欣赏。对你的人生来说,这种态度确实有挺大用处。但对于蒋隆集团,你有多大的能量呢?我已经无子?嗣,蒋阎要找谁都是他的种,说实话我没什么?太大兴趣。但他既要接我的班,他更适合对集团有助益的女人,而不是你。”

    闻言,姜蝶的平静无法再维持下去。

    她上前一步,忽然在蒋明达面前坐下。

    蒋明达微微蹙眉,注视着姜蝶忽然撩起半边裙子?,露出大腿上的那个蓝色蝴蝶刺青。

    她指着这个刺青说:“在这块刺青下面,原先是我的胎记。”

    “……所以?”

    “我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接受了我的亲生父母将我抛弃这件事。我用蝴蝶掩盖胎记,是想告诉我自己,我可以主宰我自己的人生。别人都不能,包括我的父母。我同?时也接受了,他们并不爱我这件事。”

    “亲生的父母尚且对自己的孩子如此残酷,那么你对非亲非故的蒋阎……只将他看作是巩固你人生和你集团的一种工具,我也完全理解。”

    蒋明达听完她的话,一直耷拉的眼皮慢慢地掀了一下,正眼看向她。

    “可这就意味着养父母和孩子之?间的关系注定了冰冷和利用吗?我只能跟你说,我妈姜雪梅和你完全不同?。她没钱,没什么?文化,也没有庞大的集团,但她心里有我。我心里也有她。爱人是人类最珍贵的本事,你是堂堂集团创始人又怎么样呢,根本比不上一个家政妇。”

    蒋明达的视线带上怒意,他重重地哼了一声。

    “听前面还以为小丫头片子?活得够通透,到最后都说的是什么??爱?”蒋明达不疾不徐地喝了一口茶,降下心头的火,“爱人是神的权利,不是人的。”

    姜蝶的面前的茶盏也凉了透,她抬手一饮而尽,直视蒋明达。

    她说了一段话,随即抛开茶杯,潇洒地起身而去。

    院落里竹影被风摇晃,沙沙声是这场对话最后的余音。

    *

    蒋明达和姜蝶私下会面这件事,姜蝶还没来得及告诉蒋阎,他就知道了。

    彼时,他在酒店接待完一个客户,刚把?人送走,蒋明达的视频通话突然弹出来。

    蒋阎诧异地接通,看见视频那头的背景,是在蒋明达常去的茶室。

    “父亲?”

    即便隔着屏幕,蒋阎也能察觉到蒋明达的脸色非常差劲。

    这很不寻常,他出声就更加谨慎。

    蒋明达嗯了一声:“没打扰你吧。”

    “没有,会正好结束。”

    “巧了,我这边也正好结束。”

    蒋阎心里一凛,预感到这话里的不对劲。

    “父亲和谁见面了吗?”

    蒋明达皮笑肉不笑:“还有谁?自然是你那位能说会道的小情人。”

    蒋阎的神色显而易见地冷淡下来。

    “我好像和您说过?,我会亲自带她来见您。”

    蒋明达也明显察觉到了他语气前后的突变,脸色更加阴沉。

    “没必要?一起来。新闻出来那天我就已经知会过?你,玩玩可以,要?成为蒋隆集团的助力,她不够格。”

    “您别忘了,我们都是从一个福利院出来的。”

    “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

    “那谁是那个枳还不一定。”

    蒋明达嘴角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

    “你想暗指我这些年亏待你?”

    “不,恰恰相反。您给过?我的无可指摘。教育机会,生存环境,都是从前的我无法拥有的。我很感谢您。”

    “我也说过你是懂事的。”蒋明达脸色稍霁,“所?以有些事情,难道还需要?我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醒你?”

    “如果您是指和姜蝶在一起这件事,那么我现在就可以确定地告诉您,我什么?都可以妥协,除了她。不要?再在姜蝶和我的关系之?间自作主张。再一再二,若有再三,我就不那么好说话了。”

    蒋明达伸手抚着茶碗的盖子?,一下,又一下,清脆的声响被信号模糊成断续的沉闷。

    最终,他不屑地笑道。

    “你现在,是在和我叫板?”蒋明达抚着盖子?的频率加快,“你看看你现在现在坐着的这个位置,那都是我赏你的!”

    蒋阎没有零点零一秒的犹豫,干脆利落地起身,将椅子?往外一踢。

    椅子?咕噜噜滚出好远,屏幕里,只剩下熨烫齐整的西装下摆和垂坠的西裤。

    一只手撑在桌上,指节轻叩着桌面,硌哒,硌哒,和茶盏的韵律抗击着。

    蒋阎的脸没有再入镜,蒋明达只能听见他的声音遥遥传来。

    “这个位置吗?您想要,那就还您。毕竟那本来就是您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