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是一个不错的做法,炸完了就什么都没了。”黑泽的语气很怪,不知道是在讽刺,还是赞叹。

    因为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理智告诉黑泽,这简直蠢到家了,整天轰轰轰一点都不符合组织的隐秘作风,也不适合一个长期在黑暗里生存的人行为习惯。

    然而放在这个世界,就是很普通……很不起眼……

    黑泽想到这里,心情非常微妙,又像被人照着脸揍了一拳,既痛又怒。

    但是这个世界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所以黑泽很早就打消了替代琴酒混入组织的想法,因为世界差异,他很难长期伪装原来的琴酒。

    黑泽清楚地知道两个世界的差别,但是琴酒不知道。

    “……你确定你不需要逃亡?”

    黑泽决定充分发挥自己的优势,他加重语气,威胁道,“我的手里有组织的卧底名单,我还知道组织是怎样覆灭的,但不幸的是,这些情报别人也可能知道。”

    琴酒的情绪完全不受影响,也不会被黑泽牵着走,他敏锐地反问:“组织藏得最深的卧底是一个日本公安?”

    “对。”

    黑泽轻笑。

    果然他狙击警察厅高官的行为,让琴酒有了很多线索。

    “波本?”琴酒又问。

    “你猜。”黑泽不打算直接告诉琴酒答案。

    “是不是还有贝尔摩德?”琴酒声音变冷。

    黑泽很惊讶,他的眉毛动了动:

    “你怎么会怀疑她,她可是boss最看重的女人。”

    琴酒冷嗤:“你还是boss最看重的手下!”

    一旦嗅到组织这只庞大的巨兽受伤流血的气味,就会毫不犹豫地下口撕咬,他们就是这样的人。

    忠诚,多可笑!

    “不要嘲讽自己。”黑泽假笑,故意提醒道,“毕竟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我快吐了。”

    琴酒讽刺。

    他们已经维持着这个姿势躺在地上好几分钟了,手臂变得僵硬,躯体紧绷。

    黑泽盯着琴酒,语调缓慢地说:

    “我不需要取代你,我们可以互惠互利,把我需要的武器给我,我给你想要的卧底名单——如果组织覆灭,我还能成为你的后援、搭档……逃不过追捕的时候,你还能杀了我,把尸体丢给那些警察自己诈死,多么完美!”

    “呵。”

    琴酒直接无视了最后一句话,他在思考前半段话的可行性。

    以目前的状况看,他们两败俱伤显然毫无益处。

    至于盟友、搭档……

    说实话,琴酒已经很久没有遇到一个“不蠢”的搭档了。

    从前有过,但他们不是死了,就是卧底,最后琴酒身边只剩下一个伏特加。

    ——任何一个自诩为天才的人,心里的傲慢都会驱使他们幻想自己有分|身术,把生活变得轻松。

    虽然琴酒的“生活”与“工作”有点不同寻常,但道理是一样的。

    黑泽扣住琴酒后脑的右手微微一动,小指的指尖掠过琴酒的左眼末尾一处浅浅的疤痕。这是被子弹擦过的痕迹,又在这个位置,毫无疑问是狙击手对决造成的。

    如果躲避不及时,轻则少一只眼睛,严重的话一条命都没了。

    “是赤井秀一?”

    “哼。”琴酒眯起眼睛看黑泽,他的视线变得更模糊了。

    但是他记得,他看到黑泽的第一眼,就注意到了黑泽眼角的疤痕。

    ——跟他的伤痕一模一样。

    黑泽的声音变得轻缓,而听他说话的人受到药物影响,又感到了明显的模糊、失真。

    宛如恶魔在耳畔的低语。

    “我也一样。怎么样,是不是很愤怒,想杀死他的心情更加强烈?”

    “赤井秀一!”

    琴酒本能地念出了这个名字,他的声音跟黑泽的低语重合了。

    那只狡猾的老鼠,可憎的叛徒!

    “你杀了他吗?”琴酒问黑泽。

    黑泽忽然沉默。

    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琴酒毫不客气地送上讽刺:“看来你那八百码之外的狙击技术,也没能击碎赤井秀一的脑袋。”

    “我确实感到遗憾。”黑泽喟叹。

    黑泽突然微抬木仓口,扣动扳机。

    子弹打在矮柜上,在消音|器的加持下,声音沉闷。

    琴酒停顿了一秒,也稍稍抬起了枪口,子弹擦过黑泽的头发钻入墙壁。

    他们就保持着这样可笑的姿势,打完了木仓里面的所有子弹,这才松开手臂,各自踉跄着退到了房间角落。

    琴酒忽然听到了黑泽脱衣服的声音。

    他震惊抬头,果然看到黑泽甩下外衣,解开了捆在手臂、腋下的武器皮套。

    这些武器装备琴酒也有,包括琴酒那件黑色的风衣外套下常年穿的高领衣服,高领是用来遮掩脖颈那一圈薄金属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