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来自细密汗珠的反射,在腹肌纹路的凹陷处最明显,是一条条流动的光晕。

    这些光晕本来像一张密布的河网支流,每一条都分明,但是渐渐地发生了改变。

    “地势”线条变得柔和,光晕的面积扩大,宛如上涨的潮水。

    银月擦过树梢,来到了神社顶上。

    除了火堆燃烧的声音,只有紊乱急促的呼吸声。

    骨头复位的过程,漫长得像是过了几个小时。

    “……松手。”

    琴酒深深地吸了口气,这次疼痛感觉减轻了很多。

    黑泽没听。

    他拿起绷带与固定骨头的医疗塑料板,力道适中又合适地缠绕了几圈,确保骨头不会移位。

    然后他指了指琴酒中弹的腿。

    琴酒:“……”

    这个伤口位置非常刁钻,不仅卡在肌肉里,而且以琴酒的身高,他必须把左腿踩在凳子或者箱子上,然后弯腰才能清洗伤口与取子弹。

    平时很轻松的事,都因为肋骨伤势的影响而难以做到。

    疼痛可以忍,但是刚复位的肋骨随时都会不听使唤,意志力主宰不了它。

    琴酒只能忍耐,被迫看着黑泽撕开他的长裤,压住伤口附近的肌肉,取出子弹。

    想杀人。

    但是不能,就像黑泽说的,无论他们谁杀死对方,必须要面对处理尸体的问题。

    而且没了黑泽,琴酒可能真的要等到明天早上,确定右肋的伤势稳定一些之后才能处理木仓伤。

    琴酒并不惧怕深夜山林里的野兽,可是时间拖得越久,伤口恢复速度就越慢。

    更有可能恶化、发热。

    琴酒现在身边连伏特加都没有,神社更不是一个理想的安全屋,在这种情况下如果遇到一个登山团,或者闲着无聊跑到山林里探险的家伙,情况就更棘手了。

    要杀的人更多。

    这些人的失踪又会引起警察的注意,给这片山林增添更多苍蝇。

    琴酒可不能保证自己那时候已经处理好了黑泽的尸体。

    所以就像黑泽说的那样,活人比尸体的麻烦少。

    被酒精擦拭过的金属镊子伸入血肉模糊的伤口。

    冰冷。

    又带着尖锐的刺痛。

    简直像一件武器,而不是在治疗。

    “你又像一块石头了。”

    “……闭嘴。”

    琴酒从牙缝里挤出这个词。

    他很难理解,明明是处理伤口,为什么感觉这么古怪?

    “啪。”

    第二枚子弹滚入火塘里。

    抖落的药粉覆盖在伤口上,被疼痛激起的反应,肌肉一阵抽搐。

    “那1200米的弹壳,是你特意留下来给我看的?”

    黑泽一边给伤口缠绷带一边说,“我猜你会在拥有1500米左右的稳定狙击距离后动手,你也知道,所以你尽量捡走弹壳,伪装你的真实能力。”

    “不用显示你的预测能力。”琴酒找了半天没找到烟盒。

    黑泽拿出一根。

    琴酒面无表情地接过来,习惯性地嗅闻。

    “但我确实没想到,你会这么快动手。”黑泽低头点烟,墨绿色的眼睛在火光下显现出一种特异的色泽,他似笑非笑地说,“你问我对你的骨折伤做了什么,其实我应该问你,对骨折这种伤势是不是有误解?”

    黑泽的话让琴酒皱眉。

    右肋骨折确实影响自身实力的发挥,但这不算什么重伤,只是行动不方便而已。

    以琴酒的想法,这甚至不会影响他去执行组织的任务,因为不是每次杀人都需要琴酒亲自动手,还可以坐在保时捷356a里策划主持暗杀行动。

    这次的伤最早是地震受到撞击。

    这种骨折可比遭受木仓伤的肋骨骨折简单多了,都不用去组织医院取子弹与碎骨。

    琴酒想杀黑泽,当然会考虑到自己的伤势痊愈情况,这些天他在练狙击木仓,同样也是在等待伤势完全恢复。

    站在琴酒的角度思考,这件事非常离奇,明明已经好了的伤怎么会忽然复发?黑泽那一拳很狠,但是直接打断了快长好的骨头也太夸张了。

    琴酒觉得自己的骨头没那么脆。

    黑泽看着那对充满怀疑与冰冷的眼睛,难得想要叹气。

    “……好吧,我换个方式,你觉得骨折伤势多久能痊愈?”

    琴酒下意识地要说三个月,这是常识。

    很快,他又闭上了嘴。

    因为记忆与经验告诉他,其实根本用不了这么长时间。

    不管是fbi的精英,还是组织的代号成员,骨折最多躺一个月就又会“活蹦乱跳”地出现在琴酒面前了。

    只要伤的不是手就能开木仓,只要断的不是腿就肯定能走路。

    能被琴酒勉强入眼的组织成员(可以调教的废物、好用的工具武器人)本来就不多,如果一个简单的骨折就得躺三个月,这任务还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