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自己被隔离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球里,我不能了解他们之间的交流。他们俩说的每个字我都明白,可是我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他们又说了几句话,我都没留意到底是什么,只听到库洛洛说,“我们明天就要走了。”

    “哦,是么,那真遗憾,”她说着,用包裹在黑缎子手套里的手握住香槟杯口,食指和拇指缓慢的以一种美妙的近乎邪恶的姿势从杯口旋转着滑下来,“从我房间的露台可以看到这半岛最美的日出……”

    她说这话的时候半眯起眼睛看着库洛洛微笑,嘴唇比我酒杯里的水果酒还要红,她的钻石耳坠在她乌黑的长卷发旁边轻轻摇晃,钻石反射出令人迷醉的光,洒在她的脸庞还有露在黑色半肩长裙外面的骄傲胸脯上。

    库洛洛这时突然侧过头看了我一眼。

    像是脑子里打了个雷,我没来得及辨明他眼睛要传达的信息就慌乱的站起来,结结巴巴的说,“我,我吃饱了。”然后扔下餐巾头都不回的落荒而逃。

    我明白了。

    明白了库洛洛在等待的是什么。

    走出餐厅,我独自坐电梯回到房间。

    电梯的不锈钢门上映出我的样子。

    如果说吉娜是只孔雀,那我,就是只小鸽子。连只灰鸽子都不是。灰鸽子的毛在太阳下还会变成紫红色和绿色的呢。我是只小白鸽子。朴素的只有一种颜色的,呆呆的,小鸽子。

    我心里有种从来没体验过的,说不清楚的感觉慢慢从胸口爬到喉咙又爬到鼻腔里,然后哽在胸口。

    我好像……有点失望?除了失望好像还有点愤怒。好像还有别的什么。

    有些事情根本不是自己能够掌握的。

    我讨厌这种感觉。

    回到房间,我在床上坐了一会儿,努力想让自己从一数到十,可是心里各种烦乱的念头和想象让我根本没法静下来。

    我打开窗口,夜风有点凉,可是我心里烫烫的。那喝起来淡得像果汁一样的水果酒这时开始有酒劲了么?胃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着,一直烧到脑门上。

    他也想吧?

    一定是的。

    他……

    他会带她回来?还是会到她的房间?

    我要留在这里等他带她回来?还是等他从她那里回来?

    他们……

    她会不会抱着他的脖子,然后用那双戴着黑缎子手套的手抚摸他后颈那片像桃子尖一样的头发?

    这半岛上最美丽的日出……

    忽然这房间让我觉得是间牢房,我被关在里面,不知道刑期何时结束,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在房间里来回走着,时不时有想要砸些什么的东西或者扑倒在床上用力捶打床垫的冲动。

    勉强克制住自己,我走到写字台边,抓起笔,犹豫一下,在便笺上写到“我在塞伦等你”。

    从这里去塞伦最多只要两天的时间。

    不能再想下去了。我必须离开这里。马上。现在。

    再等下去我一定会忍不住要砸点什么东西的,那会很丢人。我得趁自己干出无法收场的事情之前离开这里。

    我几下收拾好背包,想了想,把纸条放在床上,从窗口跳了出去。

    我不想碰到他们。

    落地的时候有对正在墙角拥吻的情侣像是听到我的声音,他们停了一下,那女孩搂紧她情人的脖子,含糊的说,“别管。是猫。”

    我转出后巷,抬头看看夜空,很晴朗。甚至看得到几朵云彩。

    在城市里我从来都很难分辨方向,不过今晚有星星,所以,那里应该是东边吧?

    拉紧背包带,我在充斥各种声音、气味、灯光的街道里快速移动。

    浑浑噩噩的走了不知道多久,我的脚步慢下来。

    已经在极圈里了,虽然现在是南半球的盛夏,可是夜晚还是挺冷的,可是,尽管身上有点冷,我心里还是烫烫的不舒服,有一小块炭火不知道从哪里掉进去了。一直烧一直烧,到现在还没有烧完。

    我的脑子里乱哄哄的,闪动着各种念头,可是却无法把注意力集中,于是一个又一个想法呼呼啦啦的跑来跑去。像是房顶住着一群正在搬坚果的仓鼠。

    ……再过一个月,就会出现极昼吧?我只是在书上看过,连续二十四小时的白天,会是什么样子?

    我想黛美太太了。

    可是……跟她说话的话,我会哭出来吧?家里现在是几点了?黛美太太和我有两个小时的时差。哭出来的话,会比较好吧?可是我又不想哭。

    如果哭了的话,就像是证明了什么似的。

    奇犽他们在哪里?到现在还没有跟我连系过,是出了意外还是沉迷在游戏里了?

    男孩子都是这么不可靠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