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艇降落在一个小水塘旁边。周围是长及我腰部的青草。

    我坐在小折叠椅上,慢吞吞的吞咽着食物。

    西索没说话,四周只能听到风吹动长草发出的窸窸窣窣声音。

    “你和库洛洛约的是什么时间?”

    “黄昏。”

    又过了一会儿,西索站起来,伸展一下手脚,“走吧。”

    重新回到飞艇上,我的脑子里很空,心里很乱。总是有种想吐的感觉。

    终于又降落的时候,我站起来,突然像是脑缺血一样发晕,又“咚”的一声坐下。

    西索静静等了两秒钟,“咪路?”

    “我没事。走吧。”我说着站起来,走在他前面拉开舱门放下舷梯。

    西索在我身后长长吸了口气,像是觉得这里的空气很清新,他缓缓呼气,嘻嘻笑着向四周看了看,打开“圆”。“圆”只用了一下就被他重新收敛。西索微微抬头,然后朝一个方向走去。

    我跟在他身后,在被他分开的长草中行走。草叶和顶端毛茸茸的草穗子时不时擦在我的手臂上,弄得我心里有种痒痒的想哭的感觉。

    走了十几分钟,西索忽然停下来,他转过身看看我,伸手抹我脸颊上的泪。

    “咪路……”西索用右手的拇指搬起我的下巴,“你真的要去吗?”

    我无声的呜咽起来,泪珠扑簌簌的流下来,有一些掉进我为了呼吸而张开的嘴里,又苦又涩。

    他的手掌温热,手心是我所熟悉的纹路,这双手托着我的脸,让我和他对视,“告诉我,咪路,”西索眼睛里那片浅蓝色的水在轻微波动,“那个问题你现在有答案了吗?”

    我突然间失声痛哭。握紧拳头仰起头想让身体停止颤抖。

    西索放下手,他微笑了一下转过身,“你还想跟着吗?我要走了哟~”

    我紧紧跟着他,继续哭着,右手握拳擦着脸上的泪。

    又走了十几米远,我忽然停下站住。

    被西索踩断的草茎发出的细小声音在我听来好像轰隆隆的雷声那么大。

    他显然察觉到我停下了。

    西索的背部有块肌肉在衣服下轻轻起伏一下,可他没有停下,而是继续向前走。

    “西索——”我站在原地大喊。

    他站住了,但是没有回头。

    “我——我不想让库洛洛死!”我看着西索纹丝不动的身体,剧烈的呼吸,终于压抑不住大哭,“可是我要你活着。我想让你活下来。活下来……”

    他轻轻扬头,没有说话。

    我张着口用力呼吸,擦着脸上的泪强迫自己转过身体背对着他。

    我不能再看他。

    我怕他不回头。我更怕他会回头。

    如果他回头,我怕自己积累了这么久的勇气就会瞬间消散。我会用上天赋予我的一切去试着留下他。哪怕只是多留几分钟。哪怕明明知道停下之后他还是会继续走。

    颤悠悠的呼吸了几次,我断断续续的说,“我,我会去找千耳会。我还是没想好我要做什么,可是我,我想先去做一份真正的猎人会做的工作。我会变强,我会……”

    我会,一直记着你。

    可我说不下去。

    我能感到西索的气有小小的波动。这气一瞬间变成兴奋冲动的杀气,又立即消失。

    “我走了。”我说了这句话,顺着我们刚才在草丛中开辟的小路原路返回,每一步都走得非常精确。

    快点,走快点,咪路。

    不能回头。如果回头,我就会变成神话里那个因为回头而变成石柱的少女。

    我抽着气哭着,跑回飞艇降落的地方。

    抓住控制舷梯的手柄,我放出了自己的“圆”——西索继续朝正东方向走着,他很快就会走出我的“圆”所能覆盖的范围。

    我的右手颤抖着,舷梯发出轻微的声音慢慢降下来。

    站在驾驶室门口发了会儿呆,我按照他教我的,拉下控制杆,启动引擎,提升,稳定……飞艇像之前无数次那样发出轰鸣声起飞,吹动地面上的长草。

    我突然蹲在地板上捂住心口,觉得这机器起飞的时候把我身体什么器官给拉断了。

    我走到舷窗旁边,不知是眼里的水分,还是飞艇引擎散发的热气让我眼前的景象有点恍惚。我看到波浪起伏的绿草间有两个小点渐渐靠近。一个是西索,另一个,是库洛洛。

    这两个男人,像是两个充满危险的动荡可是又异常迷人的热带国家,起初我作为一名误入的游客,分别跟着这两个国家的国王参观了一处处瑰丽奇秀的景色、宏伟的建筑以及令人惊叹又感到可怕的民俗,到了后来一度不可自拔,想要永远的留在这样的国度。

    可是我不能。

    他们都曾经俘获我,让我臣服,他们都可以驯化我,可是最后又都决定放我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