懊悔之余又止不住羡慕池蘅握紧拳头口出狂言的自由潇洒。

    清和将门出身,自幼耳濡目染,看的是兵书,学的是运筹帷幄之道,可惜学的再好都只能用在后院之争。

    她向往肆无忌惮的人生,向往更广阔的天地。而她向往的所有,都在池蘅身上得到慰藉满足。

    “若有下次,阿池,你无需为我出头。”

    “那怎么行!清和姐姐也当我是外人?还是怕我闯祸再被爹爹打?“

    沈姑娘眉眼弯弯:“我拿不拿你当外人你心里不清楚?既清楚,何必明知故问?阿池,我不想再看到你为我受伤。”

    池蘅口直心快:“这点伤算什么?我愿为婉婉做任何事!”

    婉婉是清和的小名。

    是连谢折枝这个继母兼姨母都没资格喊的小名。

    如今在池蘅激动之下脱口而出,反观少女眉目柔和,并无被冒犯后的恼怒。

    她反问:“任何事?”

    她想,阿池可真单纯,殊不知这样果决大胆的话轻易对女子说不得。

    而他不仅说了,还说得理直气壮。

    要不是伤没好,怕是要跳下床拍着胸口和她信誓旦旦。

    想到那画面,她秀白指节摩挲小将军瘦俏的下巴,眼睛闪过一抹幽深的光,“阿池,我要你去死,你也甘愿?”

    去死?

    池蘅一怔。

    摩挲在下巴的手指存在感分明,她不觉反感,冷静下来打量年长她两岁的沈姐姐:

    清眸如水,波光潋滟。被她含笑看上一眼,喉咙像一股脑灌进烧刀子,火辣辣的,烧出连绵余韵,沸腾不息。

    她要看,沈清和大大方方给她看。

    生来病弱,好在爹娘给了一副耐看的皮囊,她知道阿池喜欢。

    阿池好色,好美色。

    淡雅的香味混合经年沾染的药味萦绕鼻尖,一句很俗气的话从池蘅心湖跃出——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清和姐姐不是富贵无双的牡丹,却无疑是盛京最美、最雅、最柔,最教人心痒不已巴不得拿命守护的蔷薇。

    她心里有了成算,趴在那坏笑:“若是为婉婉,也未尝不可啊。”

    少女心弦颤动,满身沸腾的热血在看到少年郎清澈星眸时渐渐冷却下来。

    少年郎眉飞色舞,大有为美色甘愿一死的纵情洒脱,一脸骄傲:“不过,我也有要求。”

    “条件?说来听听。”

    池蘅凑近她,倾吐独属于两人的小秘密:“死之前,你得亲我一下。”

    “……”

    看不明她眼底翻涌的情绪,等了一会不见她有丝毫回应,池蘅慌了神,还以为说错话唐突佳人,收敛戏谑之色:“清和姐姐,你生气了吗?”

    “没有。”

    “那你……”

    “我是在想,”沈清和睫毛低垂,须臾抬眸浅笑:“我是在想,是不是欠了阿池一个吻。”

    “八年前,阿池算是为我死过一次了。”

    她忍着掀她里衣的冲动,心下生涩:“那道疤还在吗?”

    池蘅慢半拍才想起她所说之事,眼看清和姐姐眼圈泛红,她急忙宽她心:“我…我是男儿,身上留道疤算什么?”

    “阿池,那件事现在想想我还心有余悸。你为何要救我?你比我还小两岁,为何要扑过来?”

    事情过去了八年,那道疤始终存在池蘅腰间。印记一样,仿佛留着故意教人心疼,用尽好药怎么都消不了。

    沈清和记得很清楚,那是腊月初一,大雪茫茫。

    她首次应人邀请紧张地溜出门,原以为以心交心会得到渴盼的友谊,结果喊她出来的人是想看她孤立无援被冷落。

    她生下来身子弱,明明也是将门之女,长至八岁,隔壁六岁的池三公子提着十五斤的大刀在下雪天舞得有模有样,她只能病歪歪窝在暖房捧着手炉掉眼泪。

    将门的孩子看不起她,书香世家娇滴滴的小姐不愿和她玩。

    八岁之前她一个能说知心话的朋友都没有。

    那天她背着爹爹跑出门,被人好生一顿奚落,孤零零走在回家路上,碰见呼朋唤友玩得起劲的池蘅。

    彼时池沈两家为争将门之首闹得不可开交,隔着一堵墙,她没少听池大将军骂自家爹爹。

    两家大人关系不好,池蘅对她观感也不好。

    她第一次见池蘅,池小将军藏在池将军身后朝她做了个鬼脸。

    一身稚气,怪可爱的。

    第二次见他,赶上爹爹和池将军打了一架,爹爹左脸挨了池将军一拳,池将军胸口受了爹爹一掌,不分胜负,两败俱伤。

    当天池蘅翻墙偷跑到她院子,在她作画的桌子丢了一只死掉的小鸟。

    没吓到她,池蘅气得翻墙的时候不小心栽下去,摔断了腿。

    事后她担心了他三个半月。